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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太子殿下溜出皇宫的日子 作者：君九少

文案：

略带病娇可爱攻vs正经宠溺受

黎戎谦这一辈子就像着了司斐邪的道，儿时被司斐邪怀疑是女孩，所以人家翻了自家的墙特地看自己沐浴，结果过了几年他不但成了司斐邪行走的钱袋子还被他拐回了家。

不过听说新鲜感一过，两人就没那么腻歪了？

黎戎谦表示:不可能!想都别想，有一种东西叫情话，还有一种东西叫勾引!

后期一大片蹩脚情话，含勾引片段，小心食用!

PS:

主cp甜，副cp微微虐（也有糖渣渣吃）

副cp:青楼女子与书香公子

娘娘与竹马

药师与狼

罪臣之女与大将军

攻在受面前比较可爱，在别人面前就是一团火，一点就着。（还比较有心机）


第一章   与太子一起逃学

　　三月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可是“静心庵”的一群学子们就不觉得这阳光多么好，他们听着冷太傅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念着诗词，都眼皮耸拉，恨不得腿一蹬，书一放，全去见周公。
　　最讨厌诗词歌赋的司斐邪拿着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王八，然后装模作样的拿起来细品，等冷太傅快到他身边时，迅速将王八扔给了旁边的黎戎谦。
　　黎戎谦正听到关键处，眼前兀地飞来一只丑得惊天动地的黑色王八，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然后团成一团又扔给了司斐邪。
　　黎戎谦看着司斐邪笑嘻嘻的模样，端得一派不正经，好在那玄色滚金边的衣裳倒是给他加了几分文雅。
　　司斐邪不要脸的靠近一些，低声道:“小黎，今日是桃花节，许多人都往那桃园去，要不我们也去玩玩?”
　　黎戎谦没什么表情，神态依旧如狐狸般柔柔懒懒，他瞥了一眼司斐邪，闷闷道:“不去，上次带你出宫，你就要爬树，结果摔下来了，害得我回去被爹爹责罚。”
　　“别呀，我上次那是意外。”司斐邪偷偷瞄了一眼冷太傅，见他还在摇头晃脑，于是继续对黎戎谦道:“小黎啊，我保证这次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想想，从小到大，我谁的话听过?除了你，别人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黎戎谦瞟了一眼司斐邪，冷哼一句:“哦，你还知道你不听话?我七岁那年你偷偷翻我家墙院看我沐浴，我可是跟你说过了不许翻墙的，你听了吗？”
　　司斐邪皱了皱眉，语调有些急:“那不怪我啊!你那时长得太像女孩，又不让我摸你下边，我只能出此下策。”
　　黎戎谦瘪瘪嘴，干脆无视司斐邪，呵，带他出去?除非自己不要命了，一想起爹爹的棍法，黎戎谦感觉心都在颤抖。
　　冷太傅咳嗽了几声 ，望着一大片昏昏欲睡的学子，音量提高了一点:“好了，你们先休息半个时辰，等下我们讲一讲别的。”
　　待冷太傅出了静心庵，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哀嚎，寂静瞬间被打破，司斐邪更是直接扛起黎戎谦就跑，别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都当看不见。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黎戎谦低声呵斥，他一向脸皮薄，不像司斐邪，司斐邪从来不知道脸皮是什么。路过的宫女们都很自觉地低下头，拂了拂礼，然后端盘子的端盘子，拿扇子的拿扇子。
　　“小黎，我忍不住了，我一定要出宫，你的玉牌在哪?快给我!”司斐邪的爪子在黎戎谦身上乱摸，黎戎谦被他扛在肩头，只能打他的背。
　　黎戎谦的玉牌是北安皇特赐，黎戎谦作为北安国第一唤灵师，身份特殊且贵重，有了这个牌子可以随时随地进出皇宫，司斐邪眼馋很久了，但是这个玉牌偏偏只有在黎戎谦手里才有用。
　　“你先放我下来!”
　　“我不!除非你答应马上带我出宫!”
　　黎戎谦被司斐邪磨得没法，只能答应。
　　司斐邪笑眯眯的放下黎戎谦，从背后搂住他的腰，附在他耳边催促:“我的心肝儿啊，你快些罢，我想出去啊!”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带你出去。”黎戎谦两眼瞪着司斐邪，因为比司斐邪矮的缘故，所以司斐邪看到了他白色的内衬和…玉牌!
　　司斐邪立刻伸爪，却被黎戎谦一把拽住手腕，“干嘛？我让你拿了吗？”
　　“没有。”
　　司斐邪委屈的模样让黎戎谦顿时心软，他拿出了玉牌递给司斐邪。
　　“走吧，我带你好好玩一玩，今日这学我也不上了。”黎戎谦说完话转身要走，然而衣袖被司斐邪拉住。
　　“怎么了？”
　　“嘿，我背着你走。”
　　司斐邪蹲下身拍拍两手，黎戎谦也不拒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不忘道:“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让人收拾个屋子给我住，我怕回去了被家法伺候。”
　　“好哩!”




第二章     断袖是什么？

　　黎戎谦已经悔得脸色发青，这司斐邪一进人群就直往前冲，看到喜欢的就买，而且…偏偏他还没带钱。
　　司斐邪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买，那些姑娘们都红着脸只敢悄悄打量二人，黎戎谦与司斐邪这时候都瞎了眼，看不见。
　　“小黎，这个簪子做工精巧，尤其这上面的水仙更是栩栩如生，你看…”
　　“买…”黎戎谦挑眉道。
　　“哎呦，心肝儿你瞧，这梨糕多香，要不…”
　　“买…”黎戎谦咬牙切齿。
　　“黎儿啊，你看这香万楼…”
　　不等司斐邪说完，黎戎谦跟了一句:“买!”
　　“我只是饿了想吃饭，不用把整个楼都买下来。”司斐邪勾了勾唇角，要去抱黎戎谦，被他躲开。
　　黎戎谦后退几步，道:“这是外面，你不能像在宫里那般胡来，还有，你正经些，别像个地痞流氓似的。”
　　司斐邪“哦”了一声，拽着黎戎谦的手腕进了“香万楼”。
　　这楼有三层，掌柜待的一处只有几桌，给急着赶路的人用，二楼是有说书先生的地方，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听书，三楼全是雅间，适合文人用。
　　司斐邪选了二楼，热闹，见他兴冲冲上楼，黎戎谦只能付钱然后跟上去。
　　那先生的木桌上，一折扇，一香茗，风雅得紧。
　　他刚说完一段，便听到有人喊:“先生不如讲讲懿柔公主与太子吧。”
　　那先生摸摸胡须，道:“要说这懿柔公主，神似容凝皇后，貌胜幽兰，气质脱俗，且她才学之名更显，所以是北安皇的心头肉。”
　　“咳咳…”
　　司斐邪刚喝一口汤水就被呛到，黎戎谦连忙将锦帕递给他，司斐邪笑道:“可惜这位先生不知道阿姐打起我来有多凶!”
　　先生继续道:“太子殿下自然容貌俊美，风姿出众，只可惜…我听说他似乎是个断袖?”
　　此话一出，二楼热闹了，安心吃饭的全放下筷子，眼中全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我好像听说太子心上人是北安国第一的唤灵师黎大人。”
　　“对的对的，我也听说是他!”
　　对上话的两个人竟然站起来拱手作礼，仿若知己。
　　黎戎谦扯了扯嘴角，嘴里的饭菜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而对面的司斐邪面无表情。
　　“你可别说，听闻黎大人更是秀美，那双眼睛比狐狸的还要娇媚…”
　　司斐邪听到这儿，碰了一下黎戎谦的手，压低声音道:“这我承认，只可惜他们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模样。”
　　黎戎谦在桌下狠狠踹了一脚司斐邪，道:“管住嘴，吃你的饭!”
　　“嘿嘿，只是不能亲眼看见二人…遗憾呐…遗憾…”
　　黎戎谦把头埋得更低，都要摁到碗中了，还好他们坐在角落里，别人根本注意不到。
　　然而下一个人的话，更是惊雷劈在黎戎谦上方。
　　“他们谁上谁下呢？”
　　这一问可不得了，一群人更是兴奋。
　　“那肯定是黎大人在下，他脾气好，性格温和!”
　　“我看不一定，黎大人能成为唤灵师，那实力必然强大!”
　　“呵，一群俗人!那黎大人我有幸见过一面，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能把太子殿下怎么着?”
　　结果聊着聊着，所有人都认为黎戎谦是下面那位，坐在角落的黎戎谦气得扔掉筷子，不吃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断袖？这说得像亲眼见过一样，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司斐邪扒完最后一口饭，打了一个饱嗝才幽幽问道:“小黎，什么是断袖啊？”
　　今日的第二道惊雷再次劈向黎戎谦，他捏了捏太阳穴，吐出一句:“就是说…我们关系很好的意思…”




第三章  奇怪的女子

　　去桃花庵的路上，人更多了，黎戎谦差点被别人挤走，要不是司斐邪小心护着，他觉得自己要被挤成柿饼。
　　黎戎谦望向那刻着桃花庵的牌匾，对司斐邪道:“你说奇不奇怪，平常这里没有几个人，如今这桃花节一到，恨不得再建一个桃花庵。”
　　环顾四周，基本都是一对对的，再不济也是小姐带着贴身丫头，像他们这样的还真没有多少，更何况他们是偷偷溜出宫的。
　　黎戎谦心想，这“断袖”二字真是个魔障，让自己越发在意某些场景。
　　司斐邪早就被“姻缘树”、“姻缘桥”的弄花了眼，他随意道:“不都是这样么？只在桃花节这天求姻缘，为的是图个心安罢了。”
　　黎戎谦不答，算是默认。
　　“小黎，你看那是什么?”司斐邪拽一下黎戎谦手腕，却瞧见他在发呆，“怎么了？从香万楼出来后你就闷闷不乐的，可是累了？要不我背着你走?”
　　黎戎谦心一跳，连忙道:“没事没事，还有…以后不用背着我走了，我们各走各的，你在前我在后。”
　　司斐邪皱起眉，道:“我们以前不都这样并肩走么？你现在和我生疏什么？我不管，我早就习惯你在我身旁，你累了我背你走了。”
　　黎戎谦心知司斐邪一下子改不过来，也不强求了，以后再说吧。
　　“你刚刚让我看什么的？”黎戎谦问道，“要买的东西赶紧买，过了今日我可就没这么好了。”
　　司斐邪换上笑脸，拉着黎戎谦来到卖糕点的地方，那卖糕人原先还坐着，一见人来，翻脸比翻书快，马上笑意盈盈，指着糕点道:“两位公子瞧瞧喜欢哪个，这桃花糕眼下卖得最热。”
　　司斐邪左看看右看看，问道:“可有清甜些的，重要的是甜，但不要太腻。”
　　那人道:“桃花糕不算甜，要不换换这个吧，这是玲珑糕，别的不说，甜，但是爽口不腻。”
　　黎戎谦瞥了一眼司斐邪线条清晰的侧脸轮廓，他记得司斐邪不太能喝酒就像司斐邪记得自己爱甜的一般。
　　“来点玲珑糕与桃花糕。”黎戎谦照例负责给钱，看着司斐邪拿着桃花糕跑远，无奈地笑笑。
　　然而当黎戎谦拿着糕点寻找司斐邪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紧紧盯着自己。
　　那女子穿着淡青色流仙裙，略施粉黛，若水盈盈，只看上去非常憔悴。
　　“大概我多心了，许是看别人。”黎戎谦继续往前走，不理会那女子，毕竟手里的玲珑糕散发着香味。
　　司斐邪早就跑到姻缘树下，那上面红色的飘带让他渐渐发痴。黎戎谦咬了一口玲珑糕，软糯适中，从舌尖传来甜味，吃了一半真的不腻。
　　司斐邪突然回神，问道:“好吃吗？”
　　黎戎谦点头道:“味道确实好，那桃花糕如…”
　　说到一半，司斐邪看见黎戎谦嘴角沾了些渣屑，食指帮他抹掉，黎戎谦清波般的眸子看着司斐邪，手里还有一半的玲珑糕不由自主递给司斐邪:“你要不要…尝一尝?”
　司斐邪笑眯眯接过黎戎谦咬了一半的糕点，也不嫌弃，一口就吞了。
　　等黎戎谦回过神来，终于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微微叹气，心道:罢了罢了，故意的生疏才不自在，特意去改变反而着了谣言的道。
　　司斐邪看着一树飘带，倾身上前道:“小黎，要不我们回去时也买些红飘带绑在兰贵妃种的那些花上?”
　　黎戎谦挑眉道:“你确定兰贵妃不会让文染烦你?那一训没半个时辰你别想跑，而且我不会陪着你挨训的。”
　　“唉，那还是算了。”司斐邪的额头抵在黎戎谦左肩上，很是郁闷。
　　黎戎谦摸着司斐邪的墨发，转头看向别处，却看到一开始紧盯自己的女子还在看自己，而且也跟着自己过来了。
　　黎戎谦抖了一下，司斐邪立刻抬起头道:“是冷吗？怎么突然抖了？”
　　黎戎谦看向那侧道:“那位青衣女子似乎一直跟在我身后，方才也看到她盯着我。”
　　顺着黎戎谦的目光看过去，司斐邪果然看到了一个青衣女子。
　　“别怕，有我在。”司斐邪眼底浮上一层冷意，他轻轻搂住黎戎谦的腰身，“我们去姻缘桥，那处偏远一点，人应该也少，她要是跟着我们过来，那再想办法。”
　　“好。”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女子眼眶含泪，吐出一句:“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第四章   动手打无赖

　　“请二位公子留步!”
　　等黎戎谦与司斐邪要跨上姻缘桥时，一直跟在身后的青衣女子叫住了他们。
　　黎戎谦拽住了左脚抬到一半的司斐邪，道:“等一下，我看她有什么话说。”
　　“我不!”司斐邪赌气一般，音里带着几分娇意，“小黎你别去，我不喜欢她，她要是真有事早就叫住我们了，为什么非得盯着你看那么久?”
　　黎戎谦捏捏司斐邪的脸，笑道:“不闹，也许她就是想确认一下，一会儿乖一点，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哼嗯。”司斐邪垂下头不语，他现在就是后悔，刚刚就应该扛起小黎就跑。
　　那女子上前几步，拂了礼，道:“公子莫怕，我叫柳念，是关雎楼的舞妓，我寻公子已久，今日得见十分欢喜。”
　　黎戎谦疑惑道:“你寻我?可我并不认得姑娘。”
　　柳念盈盈一笑，清水般的眸子凝视着黎戎谦:“公子可是唤灵师，姓黎？”
　　“是，姑娘你…别闹!”黎戎谦话到一半，司斐邪就贴上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
　　柳念依旧笑着，道:“那就对了，我要找的就是黎公子，柳念曾经暗中打探唤灵师的模样，也花了重金求一幅黎公子的画像，如今那画像还挂在我的鸢英阁。”
　　黎戎谦抓住司斐邪不安分的手，抱歉的笑笑，问道:“一般寻我的人，大多想再见一面心心念念之人，姑娘也是吧?”
　　柳念垂下眼睫，眼眶微红，她用手绢擦了擦即将溢出来的眼泪，神色凄凄:“对，我想见一面不在人世的夫君。”
　　黎戎谦点了点头，问道:“可有地方让我唤灵?”
　　柳念一颤，随即欣喜，哆嗦嘴唇道:“当然…若是公子不嫌弃，随我去关雎楼可好?但…公子要是…不愿意，也可以去客栈…”
　　“就去关雎楼。”
　　这话让司斐邪差点摔一跤，他用手掩着，凑到黎戎谦耳边道:“我听说那是青楼唉，小黎你真的要去吗？”
　　黎戎谦挑眉道:“你竟然知道青楼?那你也知道里面干什么喽?”
　　“知道啊。”司斐邪贼兮兮道，“那个…就有一次…蔺严与我说来着…还给了我一个小本子，里面好多…怪异的姿势…”
　　黎戎谦瞪了一眼司斐邪，还好蔺严大将军去了西边，要是他在朝，指不定司斐邪会变成什么样子。
　　柳念看着两人偷偷捂嘴笑，可一想到江闲已经离去，心里泛起阵阵的苦涩。
　　这时候，不雅的声音偏偏扰了清净:“呦，这不是关雎楼头牌柳姑娘么？江公子一死立马就找人，还是两个人，吃得消么？”
　　柳念回头，看到一个灰色衣服的人，打扮得挺文雅，还带着折扇，可这话实在难听。
　　“这不是张公子么？听说前几日特地跑去给红衣捧场，可惜人家看都不看。”柳念冷淡地瞄了他一眼。
　　张公子冷哼一下，随即目光跳到黎戎谦身上，眼睛立刻明亮许多，“哟，这公子生得真是秀雅，难怪柳姑娘喜欢，就是我…”
　　张公子一步一步朝黎戎谦靠近，黎戎谦皱眉看着姓张嘴角那几个大哈喇子。
　　司斐邪唇角勾起阴笑，没等那人靠近，直接一脚往子孙处踹，那人惨叫一身，在地上滚来滚去。
　　司斐邪拍拍黎戎谦的肩膀，随后往那个人走去，柳念朝旁边让让。
　　司斐邪一只脚踩在他的手指上，使劲捻了捻，阴森森道:“以后别让我见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张公子满头冷汗，连连求饶，黎戎谦轻声道:“阿邪，我们还要帮柳姑娘，时间不多。”
　　司斐邪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声音放缓:“听你的。”
　　然后在柳念几乎呆滞的目光中，司斐邪拽着张公子的一只手，把他拖到水边毫不犹豫地扔下去。
　　黎戎谦刚想对柳念说话，她突然后退几步，挤出笑来:“黎公子…我离你远些，我害怕…”




第五章  关雎盲妓

　　这关雎楼是北安国最大也是最贵的青楼，还有一个虽然也有名但是里面的美人太清冷，千金一掷也不一定能买到她们的笑脸，所以这美人多不摆架子的关雎楼便成了好地方。
　　柳念带着黎戎谦和司斐邪从后门进，要是从前门走，恐怕两位公子的骨头都啃得不剩了。
　　柳念到底是头牌，她的住处很大，只是快到鸢英阁的时候，黎戎谦隐隐约约听到了歌声。
　　唱的是《落景词》，关雎楼的招牌曲，柳念见黎戎谦停下脚步，便回头道:“黎公子，听一听就好，不用太过理会，尤其是唱曲的人。”
　　黎戎谦不解道:“这是为何?”
　　柳念望着歌声飘来的地方，吸了一口气:“她们是盲妓。这些丫头们都是中等姿色，经过挑选，都是些脾气好，性子温和的，然后专门有人教曲子，等唱会了就弄瞎她们的眼睛。”
　　黎戎谦瞳孔微震，转而看向司斐邪，旁边的司斐邪在低头看脚。
　　柳念鼻子轻哼，又道:“这个地方，不知我们落了多少泪，哭昏过去几次，可又是我们唯一的容身之处。盲妓，是替那些清高性子的舞妓服侍人的，她们看不见，不管男人是美是丑，都会好好供着。”
　　黎戎谦张嘴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喉咙口卡住了，他长长的睫毛颤颤，双手握紧。
　　柳念苦涩地笑了笑，让黎戎谦继续跟着她走，这一路，黎戎谦的心都是揪紧了疼，司斐邪见他难受，也不多话，更不闹腾，乖乖牵着黎戎谦的手。
　　鸢英阁里的装饰朴素，墙上还有一幅腊梅图，柳念一进门就奔向那幅画，低声吟吟:“我回来了。”
　　纤长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抚摸，可再也看不见那人的笑脸。
　　“柳姐姐回来啦！”
　　从纱帐后面传来一阵清甜的叫唤，一个小丫头，梳着双丫髻，揉眼走出来。
　　柳念连忙道:“这是我贴身丫头，一苒。”
　　一苒伸了个懒腰，看到黎戎谦的一瞬间，突然大叫:“呀，是画里那位哥哥!”
　　再一看丰神俊朗的司斐邪，又叫道:“哎呀，姐姐今天服侍两个人么？这怎么吃得消!”
　　“别闹，这是黎公子，那一位是太子殿下。”
　　黎戎谦“哎”了一下，顾不得司斐邪绕他头发玩，问道:“我并没有说身边人是谁啊？”
　　一苒眨巴几下眼睛，直接回黎戎谦:“现在北安国人都知道，黎大人与太子殿下片刻不分离，而且太子明明到了娶妻的年纪却没有人选，都是因为喜欢…唔唔…”
　　柳念上前一把捂住一苒的嘴，声音焦急，“对不起黎大人，这孩子还小，她的话你别放心上。”
　　黎戎谦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又不能朝小丫头发火，只能转身踢了一脚司斐邪的腿肚子。
　　司斐邪呲牙咧嘴:“嘶，好疼啊小黎…”
　　黎戎谦在心里叹气，他一转身看到了桌子上的画，是自己。
　　“我凭此画认出大人。”柳念小心将画拿过来，画中人穿的浅蓝色长衣，可是黎戎谦不记得什么时候穿的。
　　司斐邪伸手抢过画，装模作样看看，然后收起来问道:“能不能卖给我?小黎给钱!”
　　柳念笑出声:“哈哈，殿下喜欢就拿去，不用钱。”
　　司斐邪与一苒被赶到一旁，柳念把木桌收拾干净。
　　黎戎谦闭上眼，随后手轻轻一挥，一架三弦筝落在木桌上。
　　通体漆黑，还有股异香，只有三条弦。
　　“姑娘，我想问清楚一些事。”黎戎谦正色起来，柳念点点头，看上去很紧张。
　　“你夫君死了多久？”
　　“半个月了。”
　　“名字。”
　　“江闲。”
　　“死在何处?”
　　柳念咬紧下唇，摇摇头。
　　黎戎谦感到奇怪:“为何你连他死在何处都不知道?”
　　“估计那人死的时候柳姑娘不在。”
　　司斐邪忍不住搭话，他一手搂着一苒，一手拿着画，然后对一苒道:“我告诉你，小黎小的时候天天穿着粉色衣裳，我差点以为他是女孩。”
　　黎戎谦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黎最喜欢糕点，他睡觉还乱蹬被子，有一次还和我抢，害得我受了寒。”
　　“……”
　　“小黎他…”
　　黎戎谦忍不下去，起身把司斐邪拽到身边，“你坐这，不许说话。”
　　司斐邪真的不说话，捂着嘴狂点头。
　　一苒一个人坐在角落，幽幽道:“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第六章   愿意纵容

　　弦音起，空灵悠长，黎戎谦的手指纤长有力，每拨动一次弦，柳念的心都会颤一颤，可半个时辰过去，黎戎谦额头布满汗水，依旧没见到灵。
　　“怎么了？”司斐邪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扶住即将倒下来的黎戎谦，用自己的衣袖帮他擦汗。
　　对面柳念双眼睁大，浑身发抖，为什么没有用呢？
　　“唤不来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身体四分五裂，还有一种是灵在某处不愿出来。”
　　柳念垂下头，轻声道:“不愿意出来吗？是他不愿意见我吗？”
　　“不会的，江公子那么爱柳姐姐，不惜为了姐姐舍弃一切。”一苒抱住柳念，伸手擦掉她的泪水。
　　黎戎谦正在吸气，结果司斐邪手痒偏要拍他背，这一拍让黎戎谦咳了一声，司斐邪傻傻道:“这不会要吐血吧？能不能咽下去啊?”
　　“啪!”
　　司斐邪脑袋上挨了黎戎谦一掌，黎戎谦收了三弦筝，对愣神的柳念道:“柳姑娘，今日恐怕来不及查缘由，明日我还会试一试。”
　　柳念几乎瘫在地上，无力道:“多谢黎公子，一苒送送公子吧。”
　　“不用了，姑娘客气。”
　　黎戎谦拽着司斐邪匆忙离开，柳念终于趴在木桌上大哭起来。
　　黎戎谦和司斐快步出了关雎楼，他顾不得灵为何没出来，只急道:“我们快些，今日太晚了，回去后免不了责罚。”
　　“怕什么，有我在呢。”
　　司斐邪突然大力拽住黎戎谦，顺势接过后倒的他，打横抱起，“你刚刚花了许多力气，我抱着你走，你也别担心，天塌了我顶着，谁要罚你过我这关。”
　　黎戎谦太累了，想不了别的，头还很疼，便缩在司斐邪怀里，任由他抱着，反正从小抱到大。
　　玉牌一现，两人回宫畅通无阻，只不过当跨进殿门的一瞬间，一股子寒气直冲司斐邪脑门。
　　司懿柔穿着紫色锦衣，一根水仙步摇在乌发中十分灼眼，她抬眼看看司斐邪，问道:“回来了?”
　　司斐邪见她身旁有五六个拿着棍子的人，吞下口水，怀里的黎戎谦眼皮微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黎儿醒了?”司懿柔笑了笑。
　　司斐邪放下黎戎谦，还有闲情让他慢点，黎戎谦朝司懿柔拱手，开口道:“柔姐姐，是我用了玉牌，也是我让他陪我出宫玩的。”
　　司懿柔没搭话，端起桌上的茶呡了一口，指了指司斐邪。
　　司斐邪立刻认错:“是我贪玩让小黎带我出去，阿姐莫生气。”
　　“你还知道你贪玩?”司懿柔挑眉，“要不是父皇偏爱你，你知道下场么？别说小黎了，就连你都会被拖出去一刀咔擦了。”
　　“切，父皇要是不偏爱我，我还不会这么干呢。”司斐邪小声的嘟哝一字不落全进了司懿柔耳中，黎戎谦见司懿柔面色铁青，连忙拧了一下司斐邪让他闭嘴。
　　“好!很好!来人，把太子殿下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什么？！”
　　黎戎谦与司斐邪同时惊呼，但司斐邪还是在挣扎中被那五六个人抬了出去。
　　司懿柔站在那里，准备看他们打板子，黎戎谦急得冒汗，头又开始昏沉。
　　打板子的人悄悄对司斐邪道:“殿下一会叫得大声些，我们下手会轻点。”
　　司斐邪点点头，心里乐开花，只要他故意大叫，外面的宫女肯定会暗中去请兰贵妃，阿姐也不会发现，一举两得，不对，自己还不疼，一举三得!
　　“啪!”
　　一板子落下，沉闷的声音响起，司斐邪叫得撕心裂肺，黎戎谦的小脸发白，“咚”地跪下求司懿柔:“柔姐姐，斐邪还小，是我没有看管好他，你让他们别打了。”
　　“都弱冠了还小?”
　　司懿柔被黎戎谦给气到了，一发狠吼道:“给我使劲打!使劲!最好打得几天下不了榻!”
　　司斐邪暗暗叫苦:这得喊多大啊，嗓子受不了。
　　于是他更加卖力的吼，真的把嗓子吼哑了。
　　黎戎谦急得要跳起来，既然求情没用，干脆在一板子要落下的时候，他猛然扑过去，板子直接打在他背上，疼得黎戎谦后背发麻，全身在抖。
　　这几板子对司斐邪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对黎戎谦来说就要了老命了，除了小时候被亲爹打过，这么多年就没挨过打。
　　“小黎!”司斐邪鲤鱼打滚翻起来，上前抱住后脑勺快着地的人，司懿柔吓了一跳，连忙让人请太医。
　　她看向黎戎谦，语气中满是无奈:“黎儿，你别这么纵容他，他不小了!”
　　黎戎谦摇了摇头，扬起唇角:“我愿意纵容他一辈子。”




第七章  与你共眠

　　“贵妃娘娘!”
　　“娘娘啊!”
　　“别跑了!”
　　“太子殿下总被公主打，他不习惯我们都习惯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兰贵妃的婢女见她脚底生风，心里也急，这太子殿下哪一次被打不是找自己主子?主子每次都恨不得飞过去。
　　兰绾儿头上的流苏步摇发出“刷刷”的声音，白色绣梅的衣裳在风里舞动，她转过头对轻烟道:“这次不一样…他逃了学…还…还带着戎谦…别说柔儿了，我听了都气!”
　　轻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懿柔公主怎么就那么乖巧呢？这太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五天不打，鸡犬不宁!
　　路过的宫女见了礼，等兰绾儿跑过去，才小声议论。
　　“太子又被打了吧？”
　　“那肯定，每次贵妃娘娘这么跑，都是救太子殿下。”
　　“唉，听说黎大人也被殿下带出宫玩了。”
　　“啊?我怎么听的是殿下带黎大人私奔呢？”
　　“他们不是成亲了吗？”
　　“……”
　　兰绾儿赶到的时候，一手扶着墙，一边往“昭月宫”那边走，她气喘吁吁，香汗淋漓，轻烟赶忙上来架着她一条胳膊，两个人往里走。
　　可下一幕，她们都张着嘴巴，看着里面闹哄哄的景象。
　　司斐邪坐在其中一人身上，什么地方不打就打脸，可怜那人杀猪般哀嚎，旁边几个人来拉他要不被踹要不被打，司懿柔上前也被甩到黎戎谦身上，黎戎谦真的差点见阎王。
　　“娘娘，地上白色石头好扎眼。”
　　“那是被殿下打落的牙齿…”
　　兰绾儿手肘推了一下轻烟，轻烟“哦哦哦”几声，随即深呼吸，朝天大喊:“兰贵妃到!”
　　混乱的场面停下，司斐邪见兰绾儿一双美目盯着他，怏怏从快肿成猪头的人身上下来，默默退到一旁，躲到黎戎谦身后。
　　“怎么打了人自己还委屈？”兰贵妃自容凝死后一直管理后宫，虽然她性子好，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的，但一处理正事，绝对气场足。
　　“兰娘娘，是懿柔疏忽了，让人误伤了黎儿。”司懿柔微微低头，这确实算她的错，要是早让人拉住黎戎谦，这会已经打完了，兰娘娘就没法子救他了，可为何打了几板子这人还活蹦乱跳?
　　司斐邪从黎戎谦背后移出来，道:“兰娘娘，我也挨了几板子， 出去玩的事能不能算了?”
　　兰贵妃笑道:“我只负责救你 ，你阿姐给你个教训，至于你最终如何，还得你父皇做主。”
　　司斐邪从霜打茄子变成春日的桃花，他赶紧扛起黎戎谦，也不顾别人，直往侧面院子跑。
　　兰绾儿和司懿柔对着他的背影叹气。
　　天很快黑下来，弦月挂在空中，侧殿中的黎戎谦望着从花窗溜进来的月光，翻了一个身。
　　“不知爹爹怎样，要是他…知晓我这次的事，唉…”悠长的叹息在静谧的房间突兀着。
　　黎戎谦背上只红了一片，但司斐邪还是拿了最好的药抹了。
　　过了半个时辰，黎戎谦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一个黑影偷偷闪进来，黎戎谦听到声音的时候就一骨碌爬起来，看清来人后才躺下去。
　　司斐邪只穿了很薄的衣裤，快速上床榻，钻进了黎戎谦的被窝。
　　“你怎么来了?”黎戎谦一双清眸看了看司斐邪，见他半个身子在外面，拽了些被子给他。
　　司斐邪把黎戎谦搂到怀里，道:“我一个睡不着，对了，你爹爹那里我让人带了信，说你陪我住几天。”
　　黎戎谦皱眉道:“你可以不摸我的背吗?”
　　“我担心你啊，我被打习惯了，你不一样，你一直很乖。”司斐邪眼底露出的难过没有被黎戎谦捕捉到，黎戎谦翻了身，背对司斐邪。
　　“小黎，你一直都护着我，谢谢你。”司斐邪乖乖进了被窝， “我记得那时是王太傅讲学，父皇觉得我一个人听讲无聊，找了挺多人陪我，可是他们都不愿意跟我说话 ，只有你理我。”
　　司斐邪将黎戎谦搂得更紧，“我就说怎么还有女娃娃，父皇可不会对我这么好。”
　　黎戎谦盯着茶几上的洛神杯，他记得那天婢女大意给他穿错了衣服，自己和旁边的傻子说了几句话，这个人就天天缠着自己。
　　“我会纵容你一辈子。”黎戎谦翻身与司斐邪面对面，“因为我知道，当北安皇很苦，这个位置权利太大，坐上去的人太累了。”
　　司斐邪眼眶红了，泪水溢出，他一头钻进黎戎谦怀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带着哭音:“我知道，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不会有人再陪我溜出宫玩，不会有人在乎我的喜怒哀乐，每天面对一群老头，就如同父皇…小黎…你以后别像他们那样好不好？”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黎戎谦用手指抹掉司斐邪的泪水，“这么大了还爱哭，以后当了北安皇可不能哭鼻子。”
　　司斐邪撅起嘴，道:“那也只在你面前哭。”
　　黎戎谦一遍又一遍拍着司斐邪背，声音更柔:“快睡吧。”
　　“嗯。”




第八章   我也喜欢你

　　黎戎谦凝着司斐邪的头发，心中五味杂陈。
　　最近的“断袖”之言以及宫里人时常的议论都让他略微费神，以前没觉得什么，可现在越发在意。
　　也许，他们只是感情好些，是最重要的朋友。
　　“斐邪，你喜欢我吗？”
　　黎戎谦突然开口，司斐邪睁开眼望向他:“喜欢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黎戎谦垂下眼睫，缩到被子里 闷声道:“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
　　司斐邪愣住了，他半个身子撑起来，挠挠头，“什么这种那种啊，喜欢你不就是喜欢你吗？”
　　黎戎谦轻轻打了一下自己脑门，心中呵斥自己乱问，然后道:“没事，就是你说的喜欢，没别的。”
　　拽着司斐邪进被窝，黎戎谦还帮他捻好被角，司斐邪伸手要黎戎谦进自己怀里。
　　枕在司斐邪手臂上，黎戎谦眨眼几下，“斐邪，你为何不娶妻呢？”
　　“我才不要，还没玩够呢，要是有了妻，不是我喜欢的不提，肯定很烦，天天念叨，我受不了。”司斐邪说话依旧孩子气，黎戎谦无奈地笑笑，闭上眼睛。
　　蓦地 ，司斐邪爬起来，满脸震惊，问道:“小黎，莫不是你想娶人了？”
　　“啊?”
　　黎戎谦被司斐邪拽起来，他不断摇晃黎戎谦，急切道:“我明白了，你方才问我为何不娶妻，其实…你自己想娶对不对？”
　　黎戎谦被晃得头晕，连忙道:“没有，你乱说什么鬼话，我只是问问。”
　　“你有想娶的人了是不是？”司斐邪眼中带着血丝，手上太用劲，黎戎谦疼得挣扎，可司斐邪就是不放开。
　　“你先…松手…我没有娶人的想法…”黎戎谦就差翻白眼，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自作孽不可活!
　　“我不!”司斐邪一把搂过黎戎谦，勒得他快断气，只能不断打司斐邪的背，这一打可不好，司斐邪更加觉得黎戎谦要成亲了。
　　“咳咳…你放开…快没气…”
　　“就不!”
　　司斐邪吼道:“你是不是喜欢上柳念了？我寻思你见过的女子极少…难道，你对她一见钟情?或者…你…你家里藏了人？”
　　“胡说什么…你这脑瓜子装的…什么…”
　　黎戎谦脸发红，内衬早就在司斐邪乱晃中被扯开，露出圆润的肩膀，“司…斐邪…我快没…气…你能不能…”
　　司斐邪火气一上，朝黎戎谦的肩膀一口咬下去，黎戎谦惨叫一声， 随后盯着司斐邪的肩膀也狠咬下去。
　　黎戎谦咬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司斐邪却越来越狠，直到黎戎谦禁不住“嘶嘶”抽气才停下，一排牙齿印，还渗了血。
　　司斐邪垂着脑袋，弱弱地一句:“对不起…你要是真喜欢哪家小姐，就娶了吧，只不过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和你一起玩，好多吃的没和你一起尝 ，虽然都是你给钱。”
　　本来挺煽情的一句，结果黎戎谦被最后“都是你给钱”逗笑了，他拢好衣服，道:“我真的没有想娶的人，方才随意问问，毕竟你也不小了。”
　　“真的?”司斐邪紧紧盯着黎戎谦。
　　“真的，千真万确!”
　　黎戎谦拍拍褥子，道:“快睡吧，明日还得去关雎楼。”
　　“好咧。”
　　司斐邪依然抱着黎戎谦，而且他一定要黎戎谦面对他睡，看着怀里的人渐渐进入梦乡，呼吸均匀，他又抱紧了些。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着，直接掐死你总比见你与他人成亲好，可是没舍得。”司斐邪语调缓缓 ，判若两人，低沉的嗓音带有倦意，他挑起黎戎谦一抹长发放在鼻尖细细嗅着。
　　“真香啊…”
　　“果然我还是不舍得…”




第九章   罪魁祸首

　　御书房里，司斐邪把玩一只色泽光洁，质地细腻的和田玉。
　　一早醒来就看见黎戎谦睡在旁边，别提多美了，要是没有被叫过来就更美了!
　　司道一个人走了进来，金色华袍，额头上些许皱纹，他打量了一下司斐邪，道:“刚送来不久的好东西，你倒是顺走了。”
　　“反正爹爹也不用，不如给我，到时候让人挂上流苏，给小黎佩在腰间。”司斐邪扬起一边嘴角，司道一向惯着他，所以司斐邪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你溜出去的事，我就不追究了，看看这个。”司道扔给司斐邪一封信，“韩家谋反的证据都拿到了，难为你装傻充愣那么久，打算怎么做？”
　　司斐邪翘起二郎腿，将信展开细读。
　　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司道嘴角含着一抹笑。
　　看了半个时辰，最后司斐邪抛出一句:“一个不留。”
　　“我以为你会留下老弱病残呢。”
　　司斐邪冷笑道:“斩草除根，韩家人的野心太大，今日我饶了一些人，明日，他们的刀就会架在我在乎的人身上。”
　　“好。”
　　一个简单的字，在司道口中便有种莫名的威严，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新送来的茶叶，回头包点带走，桌上的糕点全是你和戎谦喜欢的，你…哎？慢点拿，没人和你抢!”
　　司斐邪一听黎戎谦喜欢的糕点，立刻从胸前掏出锦帕，挑黎戎谦最喜欢的包起来。
　　“不喝茶了，爹爹有什么好糕点全给我送过去，要甜而不腻的，还得好看。”司斐邪此刻像饿了几天几夜的难民，一边嘴里塞吃的，一边帕上放吃的，也顾不得司道嫌弃的目光。
　　“近来，宫里关于你和小黎的传言越传越邪乎，有的还说你们已经成亲了。”司道翻开一个奏章，抬眼偷瞄司斐邪，“你怎么看？要是不会处理，就交给爹爹。”
　　司斐邪“嘿嘿”一笑，继而道:“要是真成亲就好了，省得我费这么大事。”
　　“哦?什么意思？”
　　司斐邪回道:“谣言我放出去的，爹爹不用担心，如果它真能让小黎嫁给我，岂不美哉？”
　　“你这不是胡闹么？”
　　司斐邪装好了糕点，用手护住锦帕，“我没有胡闹，与其直接告诉小黎我对他什么想法，倒不如他先说出来，我呢，只不过耍了一个小手段。”
　　司道望着眉头轻挑的儿子，提醒道:“你以后是北安皇，必要娶妻生子，到那时小黎的位置就很尴尬。”
　　听了这话，司斐邪突然起身，双手捧着糕点，也不搭话，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迈第三步的时候，司道开口问:“若当初…文染听了韩家的话，要弑君夺位，你当如何？”
　　当时韩家野心虽大，可行动实在小心，水流一般抓也不是握也不是，最后司斐邪想了一个办法，让兄长司文染故意接近韩家人，做出对司斐邪与司道不满的模样，司斐邪更是无处不与韩家人作对，还装成整天就知道出去鬼混的样子，虽然他以前就经常溜走，但也没那段时间过分。
　　惹恼韩家后，一切都变得很简单，司文染就这么拿到了证据。
　　司斐邪继续朝外走，一步，两步 ，快到第三步时，才开口:“文染不可能这么做。”
　　“这么肯定嘛？”
　　“因为我懂他。还有…我的小黎，是天上神鸾，别人如何比得?”
　　黎戎谦蹲在外面看御书房的大门，司斐邪进去多久了？有没有一个时辰?挨骂了吗？
　　这些话在脑子里一直转，黎戎谦蹲得时间太长，腿麻了，一动就难受。
　　司斐邪手里拿着糕点，一蹦一跳往黎戎谦这里来，“小黎，我给你拿了吃的，快尝尝。”
　　黎戎谦忙道:“我腿麻了，过会儿等那劲走了。”
　　司斐邪小心架着黎戎谦两只胳膊，“慢点，对对，你要是现在不起来，一会儿更难受。”
　　黎戎谦刚开始一动，麻劲直冲脑门，头皮都要炸开，慢慢麻劲下去，才能稍微动一下。
　　“你为什么不坐着呢，非要自己找罪受。”
　　“坐着不好，站着又累，想着蹲一会儿，这一担心你，就忘了起身。”
　　司斐邪把黎戎谦拉倒一边，让他坐下把腿屈起，自己则半跪要帮他揉揉。
　　黎戎谦急忙按住他的手道:“不可，给人瞧见不好。”
　　“放心吧，不会有人乱说的。”司斐邪带着明朗的笑容看着门口两个侍卫，那两个侍卫打了寒颤后赶紧转过去。
　　“看，没有人了吧？”
　　“掩耳盗铃。”
　　黎戎谦拗不过司斐邪，干脆放纵自己，一边吃糕点一边享受。
　　司斐邪发现了一个小宫女站在墙角偷看，他没有告诉黎戎谦，而是自己抿唇憋笑。
　　这次，不知道如何传呢…




第十章  有你，天下算何?

　　黎戎谦与司斐邪有一天的时间处理柳念的事，因为冷太傅被二人气倒，现在还躺在家中，下午的授课就没了。
　　黎戎谦很是内疚，但司斐邪满心欢喜，没觉得有什么。
　　他们还是从后门进，柳念怕两人只来了一次找不到鸢英阁，就让一苒等在后门那儿，然后领两人进来。
　　鸢英阁里飘着淡淡的香味，柳念早就将木桌收拾干净，满脸笑容，可是黎戎谦却发现了她眼下两圈乌青，墨发中竟有了几根银丝。
　　待黎戎谦坐下，柳念搓搓玉手，启唇欲言，终还是傻傻的笑，司斐邪坐在黎戎谦旁边盯着墙上的腊梅图。
　　黎戎谦唤出三弦筝，问道:“柳姑娘今日好像很开心?”
　　“公子不知，昨日你们走后，有人特地赶来告诉我，说在竹曲江看见了我夫君，说他一直盯着江水，我就想，他的灵是不是躲在竹曲江那儿，因太过高兴所以一夜没睡，但今早去寻时，我还是没有瞧见。”柳念抹掉眼角的泪水，她的眼睛酸疼，几乎睁不开，但好开心，真的真的好开心。
　　黎戎谦轻声叹息，一个死人也能让面前女子为他哭，为他笑。
　　闭眼，弦音起，手指轻拨，一阵空渺。
　　黎戎谦舒展的眉头慢慢拧紧，他没有看到江闲，但是黑暗中，有流水声，很轻，几乎难以捕捉，按住三弦，黎戎谦换了弹法，这次稍显急切，迷迷糊糊一个白色的影子，更多的还是水声。
　　“呼呼…”
　　黎戎谦睁开眼，微微喘气，司斐邪替他擦掉头上的汗珠，将他勾到怀里。
　　柳念从一开始的激动变为平淡再转到绝望，她小声问道:“公子，他还是不愿意见我，对不对？”
　　“不一定，我方才听到了水声，按照你之前所说，他可能藏于竹曲江的某处，可我不明白为何是竹曲江?”
　　“因为柳姐姐与江公子第一次见面就是竹曲江附近啊!”沉默很久的一苒帮柳念答了话，“那一天姐姐要吃竹曲江旁的糕点，我们二人就是在那遇到了江公子。”
　　“是啊，就那时遇到的。”柳念昂起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她两眼周围都是红通通的，手一擦疼得差点以为破皮了。
　　黎戎谦不忍看她如此，便道:“那我们去竹曲江看一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他。”
　　“真的吗？”柳念突然起身，连连道谢，“多谢公子，我…我换件衣裳，容我再稍微整理一下…”
　　在柳念拽着一苒进去打扮的时候，黎戎谦几乎瘫在司斐邪怀中，“我刚刚…换了一下弹法，耗的气力太多，让我靠一会儿。”
　　司斐邪握住他冰凉的手，悄悄在黎戎谦头发上亲了一口，“闭上眼睛，全身放松，有我在呢，一会儿我把你背到竹曲江。”
　　“噗…”黎戎谦笑出声，“别瞎说，不过呢，下次带你出来玩的时候，你可以背我一路。”
　　明亮如水的眸子看向司斐邪时，司斐邪的心突突直跳，伸手捂住黎戎谦的眼睛，道:“不用等下次，回宫后我可以背着你走几圈。”
　　“不行，闲言碎语太多了。”
　　司斐邪放下手的瞬间，黎戎谦转而握住他的手腕，两人一动不动，大有岁月静好的意味。
　　“小黎。”
　　“嗯?”黎戎谦略微动了下身子。
　　“若是哪天我成了北安皇，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当然不能，会有很多妃嫔陪伴你。你父皇不是后宫佳丽三千么？我听爹爹说，你父皇连好多妃子的名字都不记得，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否则那些妃子也太惨了些。”黎戎谦说着说着心口闷起来，不知为何。
　　司斐邪苦笑道:“父皇嫔妃是多，但最爱的依旧是我母后。”
　　容凝皇后聪慧美艳，且与司道青梅竹马，她走后司道对司懿柔与司斐邪是真的宠到骨子里，仿佛只有这两个孩子。
　　“我此生，只爱一人，也只要一人，为了他，我可以不当这个太子。”司斐邪将黎戎谦抱紧些，好像下一秒怀里的人儿就会没了。
　　黎戎谦缓缓睁眼，抬头看司斐邪时，发现那人也在盯着他。
　　司斐邪挑起黎戎谦下巴，那柔软的唇瓣，他在梦里吻了不知多少次，可现在却没有勇气，司斐邪将额头抵在黎戎谦额头上，道:“小黎，不管以后如何，你都不能丢下我，好不好？”
　　今日的司斐邪很怪，可是黎戎谦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应了一句:“当然。”
　　“小黎最好了。”
　　“公子，我都好了。”
　　柳念换了一件水青色的纱袖襦裙，莲步缓缓，容颜更为俏丽，仿若初开海棠。
　　“看傻了吧，这就是关雎楼第一美人的风采!”
　　一苒十分骄傲，可是司斐邪在心里哼了一句:我的小黎不施粉黛已经是道不尽的清秀了。
　　我怎么觉得还是斐邪好看呢？
　　黎戎谦挠了挠头。




第十一章  因是妓，所以卑

　　柳念一路上像念咒般不停说话，一苒根本管不住，黎戎谦与司斐邪相视一笑，很希望江闲的灵愿意出来见一见柳念。
　　这竹曲江其实就是一条很长很宽的河，一座石桥横跨两边，两边全是吃食，司斐邪的眼睛到处转，转着转着就扯一下黎戎谦衣袖:“小黎，你身上还有没有钱啊，我们回去时买点东西好不好？”
　　“把柳姑娘的事解决好我就带你到处逛，你现在乖一点好不好？”哄小孩子般，黎戎谦捏了捏司斐邪的脸。
　　“公子，我们已经到了此处，那下面如何做？”柳念紧张得将手绢绞成一团，手心也沁出汗，心砰砰的更是如同打鼓。
　　“我再试一次。”
　　黎戎谦说罢坐在岸边唤出三弦筝，空灵的声音将一堆人都吸引来，把他们围成一圈。
　　“这似乎是黎大人吧？”
　　“对啊，那身旁的便是太子殿下吧。”
　　“应该是在唤灵，那姑娘我记得是关雎楼的，叫…柳念的…”
　　“可怜她唉，江家一向清高，断不肯让此女进门，那江公子也是痴情种，谁料便这么死了。”
　　柳念全然不顾旁边人的议论，紧紧盯着江水，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江闲的笑脸。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并没有江闲的灵…
　　“为什么?”柳念大声质问，也不知对谁。
　　黎戎谦收了筝，被司斐邪拉起来，他太累了，话也说不出。
　　柳念一把推开一苒，上前几步对着江水吼:“江闲!你出来啊!我是柳念啊…是你的妻…你出来啊!呜呜…我是你的妻啊…”
　　柳念跪在地上，喊得撕心裂肺，“我是你的妻啊…你为什么不肯见见我…为什么!!!”
　　一苒再去拉柳念，柳念就是不肯起身，再一次“咚”地跪在地上，摔得膝盖发疼。
　　旁边看的人，有的偷偷抹眼泪，有的唏嘘不已，柳念发红的眼扫视一周，众人纷纷后退。
　　在一个小角落，柳念发现了昨日告诉她江闲在这儿的人，就像被夺走幼崽的老虎猛扑上去，眼珠都快瞪出来。
　　“是你!你说江闲在这里，告诉我，人呢!!”柳念两手卡住他的喉咙，有人见他脸色涨红，赶紧把柳念拉到一边。
　　那人大口吸气，被旁边人扶起来，黎戎谦看了一眼司斐邪，司斐邪会意，喝道:“你不是说见到灵么？！灵呢？！”
　　“太子殿下饶命!”
　　那人“噗通”跪下，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小人…小人…骗她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哈哈哈哈哈!”柳念突然大笑，挣脱开后面人的手，再次扑上去狂扇骗子，一边扇一边哭骂:“你明明知道我多想他，竟如此戏弄于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妓女，所以不算个人，看我笑话?!”
　　“你这没心肝的狗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柳念停下来喘气，泪痕挂了满脸，她的手打红了，一阵阵的疼，可是心更疼，好疼好疼，疼得快没办法呼吸…
　　那骗子肿成一个猪头，黎戎谦脸色也极难看，恨不得这人直接被柳念扇死!
　　柳念指着所有人，双目发红，怒吼道:“我也想做个普通人啊!谁要去青楼作践自己啊!我也想和你们一样…出生名门，相夫教子…谁愿意去服侍那群狗都不如的男人!!!”
　　骗子捂着脸，嘴角出血，不敢去看柳念。
　　柳念一拳一拳捶着胸口，“我不算个人是吗？那你们呢？去青楼的男人你们算什么？猪狗不如的东西!!我的感情岂是你们可以羞辱的!我爱得坦坦荡荡!!我不在乎名分地位!!我只要他!!”
　　头上江闲送的翡翠玉瑶簪落到地上，柳念眼神一滞，随后发疯般去把它捡起来，一苒上前也被她喝道:“滚!!!”
　　柳念喉咙哑了，嘴里还有血腥味，她癫狂般一直笑，要不是司斐邪上前打晕她，恐怕能直接跳进竹曲江。
　　柳念被几个人抬走，一苒抹着眼泪跟在后面。
　　黎戎谦一边被骗子气得说不出话，一边心疼柳念。
　　司斐邪冷着脸看着那个骗子，缓缓道:“把他送到府衙，让人打断他的腿，拔掉他的舌头。”
　　“是。”
　　太子发话，没有人敢说什么，何况这人咎由自取。
　　拖走尿一裤子的骗子，黎戎谦跌坐在地上，司斐邪立马抱住他:“小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好累…”黎戎谦闭上眼在司斐邪怀里渐渐睡着了，他好累，不知道是心累还是什么。
　　这一场闹剧，一个痴情人儿的希望被捻得粉碎，妓女的爱，在某些人眼中，竟是个笑话!




第十二章  歌妓红衣

　　黎戎谦一到鸢英阁就醒了，赶忙让人去找了大夫，关雎楼的梅妈妈抹着眼泪吵着要看柳念，被司斐邪毫不客气地轰走，因大夫临走前再三说一定要让柳念好好休息。
　　司斐邪去送大夫，黎戎谦则倒了一杯茶，小呡一口，除了舌尖发苦，没尝出别的味道。
　　一苒和黎戎谦都坐在外头，里头躺在床上的柳念也不知醒没醒，这一次的事，几乎让她崩溃。
　　一苒红红的眼睛望着黎戎谦，颤声道:“公子，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黎戎谦摇摇头，道:“江闲的灵要是不愿出来，就很难再唤了…这也怪我，我想都没想就带着柳念去了竹曲江，却忘了不用三弦筝，灵根本出不来，要是普通人能看见还要唤灵师做什么？”
　　黎戎谦说完用手捂住了眼，“我太可笑了…我真是太可笑了…”
　　黎戎谦在去竹曲江的路上竟还想着也许江闲没有死，或者他思念柳念便徘徊于第一次相见之地。
　　司斐邪进来之后直奔黎戎谦，将他搂进怀中，替他揉捏眉头。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都默默坐着。
　　黎戎谦一向熟悉司斐邪身上的味道，可没有哪一次，这怀抱能让自己如此放松，他甚至想，若真到了司斐邪当上北安皇的那一天，自己和他还能这般么？
　　“柳念呢？我给她带了些补身子的好东西!”
　　黎戎谦见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风风火火闯进来，眉似弯月，一双杏眼透出万般风情，她看见司斐邪先是“哎”了一声，再见黎戎谦又“咦”了一下，放下东西后朝两人见了礼就往里头闯。
　　“这位是…”黎戎谦开口问道。
　　“那是红衣姑娘，关雎楼唱曲最好的，虽然嚣张跋扈，但对柳姐姐极好。”
　　床上的柳念早就醒了，她盯着珍珠帘在发呆，从眼角滑出的泪水落在软枕上，红衣进来的时候她就稍微侧了一下头，随即收回目光。
　　“还好吗？今儿的事我听说了，怪不得你先前到处问人要黎公子的画像，我还以为你终于是想通了，放下了，移情于黎公子，没想到还是为了江闲。”红衣坐在床沿边握住柳念又白又冰的手，放在心口捂着。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呢？他不愿出来，我也找不到他。”柳念的唇瓣没有一点血色，有几处还裂开出了血。
　　“我们这些人呀，最要不得的就是感情，太伤人了。我不懂你和江闲之间的深情暗许，也不懂为何有一人，不在乎对方卑贱的身份执意娶她进门，我只知道，自己活得快乐就好。”红衣的声音极是动听，她是自私的，因为被家人卖进关雎楼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这感情吧，都是假的，哪有人不为自己呢？
　　柳念朝她笑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劝我忘记江闲，为自己活一次，可是红衣啊，有江闲的日子，我才是真真正正的活过一回，不是关雎楼的柳念，而是作为江闲的妻子。”
　　红衣把柳念的手塞进被窝，自己靠在一旁，叹息道:“我倒是希望一辈子都遇不上那个人，不然我苦他也苦，受不了。”
　　“是呀，昨日他还与自己情意绵绵，今日却已经永隔。”柳念翻身背对红衣，一只手压住心口，那里似乎空空的。
　　“对了，我给你带了好些东西，回头让一苒做给你吃。”红衣轻轻推了推柳念的肩膀，看她点了头才放下心。
　　“那个骗子来找你，说看到了江闲的灵，是不是还问你要了钱?”红衣两手环抱，看着缩成一团的柳念，被子上的鸳鸯戏水图案此刻那么灼眼。
　　“嗯。”柳念闭上了眼睛。
　　“我就知道，外头的人啊，总觉得比我们高一等。想是那骗子瞧你重金去要黎公子的画，就当你傻，才不会在乎你是否真心，就算你是真心，他们也只当茶后闲聊，说一说，笑一笑就忘了。”
　　红衣说着说着觉得这话太伤人，可是她一向直脾气，委婉的说又不会 ，她挠了挠头，“哎呀”一声，“我的意思是那人太不是个东西，你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
　　“谢谢你，红衣。”柳念转过头，对她笑了笑，“我想再睡一会儿，你帮我跟黎公子他们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好啊，你快睡吧。”
　　红衣等柳念睡着了才蹑手蹑脚的离开，外头在针绣的一苒见红衣出来，刚想出声被一把捂住嘴，“嘘，柳念方才又睡着了，我看她这几天实在是累坏了。”
　　一苒点头如捣蒜，红衣放下手，视线飘到了司斐邪那边，黎戎谦再次睡在司斐邪怀里，睫毛时不时抖一下，像极了蝴蝶轻颤羽翼。
　　司斐邪对上红衣的眼，小声问道:“他好看吗？”
　　“好看。”红衣点头。
　　司斐邪微微昂起下巴，有些骄傲:“我的!”




第十三章  偷亲被打

　　“当然是您的，谁敢跟您抢。”
　　红衣听了司斐邪的话，不禁在肚里道:谁会不要命了跟您抢黎公子?除非他有九条命!不对…好像…那也不够太子殿下砍唉…
　　“我刚刚问了大夫，柳姑娘要是再这么不眠不休，劳神劳心，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下去。”司斐邪温柔地拍着黎戎谦的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黎戎谦稍微皱眉动了动，并没有醒。
　　这唤灵需要唤灵师全身心投入，不能有一丝懈怠，所以之后会很困倦，司斐邪记得当初司道在容凝死后几天不睡不吃，黎天唤来了容凝的灵，那一次之后，黎天睡了整整一个月，要不是有呼吸，司道早就发丧了，只是他醒来后，再也不能弹三弦筝了。
　　“多谢大人，我一定会照顾好柳念。”红衣起身施礼，然后拽着一苒往门口跑，说让一苒跟着她去拿些安神的香。
　　见碍事的人走了，司斐邪“嘿嘿”一笑，又在黎戎谦额头亲了一口，顺带用手指刮刮他小巧的鼻头，黎戎谦还是没有反应。
　　司斐邪吞吞口水，手指抚上那柔软的唇瓣，慢慢靠近，快贴上去的时候又停下，叹了一口气。
　　“小黎，我好想尝一口，只能看也太委屈了。”司斐邪声音极轻，双唇磨着黎戎谦的脸，磨着磨着又在黎戎谦唇瓣周围打转，他抬眼看了看周围，很好，没有人。
　　“这不能怪我，是你自己睡着了。”
　　司斐邪闭上眼，嘟着嘴慢慢靠近，快了…快了…再靠近一点…直到双唇与柔软相贴，他才猛然睁开眼，好甜啊…这就是小黎的味道吗？
　　我就再贴一会儿，就一会儿…
　　五秒后，司斐邪慢慢离开柔软，舔了舔下唇，两眼放光，然后又贴上去。
　　终于，司斐邪满足了，又吧唧一口亲在黎戎谦脸颊上，随后嘀咕道:“唉，每天只能看不能碰，眼下还需偷偷的，我这太子当得也太窝囊了。”
　　黎戎谦隐隐约约梦到一条蛇，那条蛇黑乎乎的，一会儿亲他额头一会儿亲他脸颊，然后又亲他嘴唇，他想伸手却发现自己被缠住，全身动弹不了，于是开始拼命挣扎。
　　“蛇…斐邪…蛇…”黎戎谦额头渗出汗水，突然一巴掌拍向再次把脸凑过来的司斐邪，这一下把司斐邪打懵了，黎戎谦也惊醒了。
　　一睁开眼，就是司斐邪眼眶带泪，耸拉脑袋看着黎戎谦，他脸上一块红印。
　　“斐邪，你的脸怎么了?”黎戎谦捧着司斐邪的脸，那块红红的地方微微发热，手掌印很清晰。
　　“你打的。”司斐邪脑袋垂得更低，更委屈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梦到一条蛇，它…它老亲我，我…我才打的。”
　　司斐邪尴尬地咳嗽一声，道:“没事没事，我能理解，这…打的一点都不疼，没事的，我脸皮厚…不…不是，我是说你打的不疼。”
　　“要是被你知道那条不要脸的蛇是我，就不止一巴掌了。”司斐邪侧着头小声言语，黎戎谦没有在意他说什么，两眼只瞅着巴掌印。
　　司斐邪抓住黎戎谦手腕，把他手掌放在被打的地方，傻笑道:“嘿嘿，这样就凉爽些了，小黎不难受，你力气太小了，一点都不疼。”
　　黎戎谦叹气:“我真是睡糊涂了，竟然把你当成那条蛇。”
　　司斐邪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那条“蛇”偏偏就是自己，于是他转开话头:“你休息得如何？我们要不要早些回去，还是等柳念醒了?”
　　黎戎谦回道:“现在就走吧，不过得给她们留个信，你呢，需陪我回一趟黎家，有些事情我要问问爹爹。”
　　“好的。”
　　司斐邪在黎戎谦手背上亲了亲，然后起身去找纸笔。
　　黎戎谦还纠结于为什么他打了司斐邪?他竟然打了司斐邪!还把梦与现实搞混了?!
　　一拍脑门，黎戎谦道:“我看自己才要被打!”
　　司斐邪快速写完信，然后拉着黎戎谦走出鸢英阁，只不过他的字实在很难入目，但愿柳念能看懂。
　　一路上司斐邪很淡定，但是到了黎家，他有些怂了，再怎么说以后也会把小黎抢走，那样的话，黎老大人会不会很生气？然后像戏楼中那般，黎老大人以命相抗，最后小黎…不情不愿成亲生子，自己虽佳丽繁多却思念成疾，最后一命呜呼??!
　　宫里谣言满天飞，都飞到外面了，黎老大人那么厉害，会不会早知道是自己干的？!
　　不行，我不能进去!
　　“你怎么了？”黎戎谦回头见司斐邪脸色很难看，他忙伸手放在司斐邪额头上，“不发热啊，你抖什么？哎？怎么…怎我一说，你抖得更厉害了?”
　　“小黎，我…我不进去了，就在外面等着你!”
　　“说什么胡话呢？我和爹爹一时半会说不好，你在外面等什么？进去啊，你不是说好陪我的么？”黎戎谦抱着司斐邪的腰不让他走，司斐邪不敢用力扳开黎戎谦的手，怕弄疼黎戎谦。
　　“不了…不行!我…我把你留在宫里黎老大人肯定会找我算账…我害怕…”司斐邪拼命要跑，奈何黎戎谦就是不让。
　　黎天正在给花浇水，却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便不急不忙走过去，打开门瞧瞧怎么回事，竟发现黎戎谦抱着太子，太子殿下更是一脸委屈。
　　“戎谦!”黎天喊了一声，黎戎谦立刻转头，见爹爹摸着下巴上几缕胡须皱眉看着自己。
　　“黎老大人好!”司斐邪见了礼，垂下头不敢看黎天，心里发慌。
　　“殿下好。”黎天点点头，司道早就跟满朝文武说过，黎天可以不用向任何人行礼，包括自己。
　　“殿下进屋说话，别傻站着。”黎天做出“请”的手势，司斐邪不情不愿往里走，后面的黎戎谦还用力推他，而且黎老大人都看见了，自己再跑也太失礼了!
　　黎戎谦经过黎天身边时，被黎天轻敲脑门:“没规矩…”




第十四章  和岳父谈心

　　司斐邪觑一眼木桌上热气腾腾的茶，默默吞下口水，他浑身不得劲，坐着更是难受，不自觉扭来扭去。
　　黎戎谦连连朝他使眼色都被忽略，急得就差伸脚狠踹。
　　主座上的黎天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放下洛神杯道:“殿下不用紧张，你和戎谦逃出宫的事我都知道了，而且黎儿回来的目的我也能猜到几分。”
　　司斐邪一听黎天不怪自己，立马抬头端端坐，笑意满满的看着黎戎谦。
　　“爹爹都知道了?”黎戎谦瞪大眼睛看着黎天，“你知道我这次是为了柳姑娘的事？”
　　“对啊。”
　　黎天点头，撸几把稀疏的胡须，继续道:“宫外不是宫里，藏不住，出了什么新奇事不用一天就能传开，殿下这次让人重罚那个骗子虽然莽撞些，但情有可原。”
　　黎戎谦沉思一会，问道:“爹爹，那我怎样才能唤出江闲的灵呢？而且他不愿意出来，就算…就算任何方法都试了，依然没有用吧。”
　　“不，还有一种你没试。”黎天一笑，眼角的皱纹就更深了，“书楼你也好久没去了，进去第三架上那个蓝色封面的，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谢爹爹!”
　　黎戎谦起身就要往外冲，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想带司斐邪一起去，可是黎天道:“你一个人去，我有话对殿下讲。”
　　“爹爹…”
　　“戎谦听话，我不会对殿下怎样的，放心吧。”黎天憋笑憋得快忍不住了，好不容易等黎戎谦离开，且脚步声听不见了，才不顾形象大笑起来。
　　这一笑，把司斐邪从木椅上震下去，傻了半天，他才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坐下，司斐邪的魂已经快打散飞走了。
　　“我这个儿子啊，还不知道自己对殿下的心意，难为殿下了。”黎天咳嗽几声，还是想笑。
　　司斐邪眼下如同一只无助的猫，就差把自己围起来。
　　“殿下，你是真心对戎谦吗?不是一时兴起，不会去利用他?”黎天眼中满是疑问，他太理解皇族了，司道虽痴情容凝，可容凝背后的容家有着怎样大的势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只是容凝死后，容家再也没有像她那样聪慧的女子，男子也都是平平无奇，难当大任。
　　黎天还记得司道说过，容凝一走，整个容家好像都跟着走了。
　　司斐邪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道:“等我当上北安皇，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是我唯一的皇后，我知道唤灵师对北安国的重要，但我的小黎，他就该享受荣华富贵，得我一生庇护，我不会利用他，因为我爱他。”
　　黎天听了这些话，感慨万千:“殿下，我明白你的心意，你聪明也狡猾，就韩家这事，单单一个司文染没办法那么顺风顺水，你…安排了不少人帮他吧？”
　　司斐邪侧头微笑，一改唯唯若若的模样，缓缓道:“岳父大人好手段，我确实暗中安排许多，韩家人疑心重，我得时刻注意。”
　　“呦，都改口了，那我就等着真正成为你岳父的那一天。”司斐邪这声岳父叫得黎天浑身舒畅，他已经想着怎么给黎戎谦备嫁妆了。
　　“岳父放心，小黎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司斐邪搓搓手，像要捕食的黑蛇。
　　“你们在说什么呢？”
　　黎戎谦捧着一堆书跌跌撞撞的进门，司斐邪赶紧上前帮忙，可还是有几本落到地上。
　　“爹爹，你名字都不提，那架上整整三十九本蓝色的，还有几本破得书纸都飘出来。”黎戎谦干脆蹲下来翻地上的书，他方才看都没看，只知道把蓝色封面的全搜罗过来。
　　司斐邪也蹲在地上，他纯粹是为了看黎戎谦，眼神中全是宠溺，黎天很头疼，觉得司斐邪太委屈了。
　　“清心弹法，不是…”
　　“反弹指法…也不是…”
　　“嗯?春色满园???”
　　黎天老脸一红，司斐邪咳嗽一声。
　　“美人…什么图……”
　　“红杏出墙?!”
　　黎戎谦:“……”
　　司斐邪:“……”
　　黎天:“……”
　　黎戎谦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怀好意地看着黎天，道:“我明日就把这些书烧给娘亲!”




第十五章  被无视的太子

　　黎戎谦终于找到了那本《梦境弹法》，并且黎戎谦发誓不会把那些…嗯…那些书烧给自己娘亲，黎天这才放他和司斐邪离开。
　　他们去了青宫左侧的“轩水华”，那处地其实是给太子妃准备的，不过在所有人眼中，黎戎谦就等于太子妃。
　　轩水华侧殿里有一个大汤池，在司斐邪软硬兼施下，黎戎谦终于答应和他一起沐浴。
　　“用思念之人的梦境与灵产生感应…把灵引出来…”
　　黎戎谦将书放在汤池边缘，他的皮肤被热气熏得发红，发丝上落下的水珠滴到锁骨上，司斐邪看着看着就悄悄来到黎戎谦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问道:“所以你要用这个方法?”
　　“嗯，试一试也是好的，我就是奇怪为何我那次听到了水声。”黎戎谦又掀开一页仔仔细细看起来，完全没有感觉到腰间不安分的手。
　　“小黎好白啊。”
　　“这个意思…莫非要柳念睡着么？”
　　“小黎…”司斐邪有点委屈。
　　“需要什么东西吗？难道只要三弦筝就行，没有那么简单吧？”黎戎谦自言自语，他已经忘记了司斐邪，眼里只有那本书。
　　“算了，这么多年过来了。”司斐邪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司斐邪都穿好衣服了，黎戎谦才发现自己还在汤池。
　　“快上来吧，别一会儿晕过去。”
　　黎戎谦在司斐邪伺候下擦干头发和身子，然后换上衣裳，被司斐邪抱进了正殿。
　　晚膳黎戎谦吃得很少，看着太子殿下发黑的脸，宫女们都低头不语，等黎戎谦坐在那里继续看书时，司斐邪则顶着寒冰一样的脸，把膳房今日负责膳食的人骂了一顿，随后去了司道的御书房，顺走了两盘点心。
　　“哈…我还没送到嘴里尝鲜呢，这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爹。”司道拖着腮帮子生气，自己当宵夜的吃食被这臭小子抢走了，郁闷。
　　“那还不是陛下宠着。”郭公公掐着嗓子笑，太子一直都是陛下的心头宝啊。
　　“算了，你吩咐膳房再去做几盘。”司道摸着“咕咕咕”的肚子，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容凝，他以前也是有人宠的啊…
　　“是。”
　　郭公公见司道突然没了精神，心知他又思念容凝皇后，便默默退下。
　　过了一个多时辰，郭公公慌慌张张跑进来，差点摔倒。
　　“慌什么？”
　　“陛下，膳房的人…”
　　“到底怎么了？”
　　郭公公深吸一口气，哆嗦道:“也…也被太子殿下给顺走了…”
　　“……”
　　“阿嚏!”
　　司斐邪放下新端来的糕点，背过身打了个喷嚏，黎戎谦抬头问道:“冻着了？”
　　“没有没有。”司斐邪笑嘻嘻的，“怎么样，一桌子都是你爱吃的，我看你晚膳没用多少，特地让人做的。”
　　“很好吃。”黎戎谦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没有注意到司斐邪失落的目光，他的小黎眼中已经没有自己的影子了。
　　司斐邪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外头的月光又进来了，从司道那里顺来的人在最后一盘点心做好后被司斐邪送了回去，想必爹爹饿久了吧。
　　唉…要是自己是糕点多好，不会难过也不会失落，还能让小黎吃饱。
　　黎戎谦看久了书眼睛发酸，陶豆里明晃晃的火照得书上的字看不太清，于是黎戎谦揉了揉眼，正巧看到司斐邪不高兴的样子，便放下书起身来到司斐邪身边，帮他揉捏肩膀。
　　“我不理你，生气了?”
　　“哪敢哦。”司斐邪扭过头故意不理黎戎谦。
　　“斐邪?不生气了，我也是为了帮柳念，她实在可怜。”黎戎谦转而搂住司斐邪脖子，蹭了蹭他的脸。
　　“祖宗哦，我怎么会真生气呢？”司斐邪将黎戎谦打横抱起，“明日看，明日看，我们休息去吧。”
　　黎戎谦点点头，他其实已经看完了三弦筝的那页，至于后面，说的都是唤灵的由来，因为一时好奇就忘了时辰，也忘了司斐邪，当然他是不会说的。




第十六章  柳念被打

　　黎戎谦和司斐邪一早就爬起来找柳念，然而到了鸢英阁，急得团团转的红衣告诉他们柳念让人给自己带了话，说去了江家，还带着一苒。
　　因今日有人点了红衣，一时半会她抽不开身，正着急呢，恰巧黎戎谦来了。
　　“黎公子，江闲的家很好找，东侧过一个木桥，右转第二家便是，而且他们书香门第，连房子都文邹邹的，上面有个大大的“江”字，很好认。”
　　“好，我这就去找她。”黎戎谦刚转身就被红衣拉住，红衣一跺脚，急道:“公子啊，求你想想办法让她见一见江闲，哪怕是个假的也好，这样下去我真的怕她把自己逼疯!”
　　“放心吧，我一定会帮她。”
　　黎戎谦拽着司斐邪往外跑，一路上两个人歇都不敢歇，就恨不得自己多一双脚，最好直接飞到江家。
　　按照红衣说的方向，黎戎谦和司斐邪很快就找了江家，可怜的一苒跪在一边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旁边几家的人里有位好心的妇人将一苒搂到怀里小声安慰，而柳念，头发已经半白，身上全是血，枯瘦如柴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江家的大门:“江夫人…柳念求你…求求你让我见一见江闲罢…就算是尸体，就算变成了白骨，也求求你让我见一见…”
　　柳念不甘心，就用头去撞江家的大门，门上都撞出血痕，旁边也有人试图去拉她，却都被躲开。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撞死在江家门前!什么书香门第，都是狗屁!”柳念发疯一般用脚踹，用身子撞，“出来啊!全死了吗？连我个妓女都不敢见，你江家到头了!哈哈哈哈…到头了!”
　　黎戎谦实在看不下去，冲上去要拉住柳念，司斐邪没有来得及抓住黎戎谦。
　　柳念见有人冲过来，双目圆瞪，她的脑子已经糊了，分不清人，便直接用头朝黎戎谦肚子撞，一阵绞痛，黎戎谦摔在了地上，眼冒金星。
　　那一瞬间，司斐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黎戎谦这几日天天唤灵，消耗极大，柳念这一下几乎整个力气都用上面，黎戎谦差点咬到舌头。
　　“小黎，小黎!”司斐邪抱着黎戎谦的手在抖，“我抱着你去看大夫啊，别怕，什么柳念什么江闲我们不管了，你好好的就行…不管了…”
　　黎戎谦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的血腥味直冲上来，他拽着司斐邪肩膀的衣裳，扯出笑来:“阿邪不慌，我没事…别哭了…”
　　黎戎谦用衣袖帮司斐邪擦眼泪，且不让司斐邪抱他起来，“别担心我，快拉住柳念，告诉她我有办法让…”
　　黎戎谦还没有说完，江家的大门开了，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恶狠狠的指着柳念的鼻子骂:“你个不要脸的贱丕子!要不是你勾引我儿，他怎会…他怎会…你今日…还有脸上门？”
　　突然从江家出来五六个人，个个身形高大，一脸凶相的拿着粗木棍。
　　“给我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柳念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江闲，我要是死了与你做一对苦命鸳鸯也好…哈哈哈哈…”
　　乱棍下来，柳念的腿，肚子，肩膀都被打了，她一边嫌疼避开棍子，一边大笑，全是血的嘴除了笑，就念着两个字:江闲。
　　一苒吓得高声尖叫，小脸发白，几乎昏死过去，那善良的妇人连忙捂着一苒的眼睛，自己也禁不住发抖。
　　一推人里也有壮着胆子想去夺木棍的，结果都被大汉一脚踹开，柳念缩成一团，嘴里由江闲改为谩骂:“你个老毒妇!若不是你阻止，江闲…咳咳…他怎会离开…咳咳…你不也是个丫鬟爬上位…比我又尊贵多…多少…”
　　江夫人一听这话，大喊着让人停下，自己冲上去对柳念又踢又打。
　　“都是你!你害死我儿!还羞辱于我!”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黎戎谦不断拍打司斐邪肩膀，“去啊，愣着干什么!你救她啊!司斐邪你等什么？”
　　“我等她快断气的那刻。”司斐邪面如寒霜，“敢伤你的人，我不会放过，要我救她可以，先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黎戎谦满脸惊愕，他一把推开司斐邪，想去救柳念，结果被司斐邪一记刀劈打晕了。
　　司斐邪将黎戎谦抱到墙角，带着戾气走向老妇人，一手拎起她就拖着往门上撞。
　　“啊啊啊啊!”
　　老妇人叫得凄惨，那些拿棍子的刚要上前，被司斐邪一个眼神震回去，“你们是想动太子么？滚!!!”
　　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不断磕头求饶，听说黎公子帮柳念找江闲的灵来着，原来不是骗人的，再说谁敢假冒太子啊!
　　“太子饶命啊!”
　　老妇人也和柳念一样满脸是血，司斐邪凑近她耳边道:“你打柳念那是私事，我无权干涉，可是让我的小黎难过了，就别怪我下手狠!”
　　司斐邪扯着老妇人的头发将她扔到一边，随即去探了探柳念的鼻息，还好，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你们几个，一人去请大夫，其余的抬着她回关雎楼，要是路上颠簸了她，她哪里疼了或是死了…后果是什么不用我说吧？”
　　司斐邪怒气未消，经过那老妇人时又踹了一脚，“呸，老东西，自己又算什么干净人？”
　　等那些人抬走了柳念，司斐邪才看着昏睡的黎戎谦连连叹气，“我这次混账了…你会讨厌我吧…对不起…”




第十七章 公子，喜欢要说出来

　　黎戎谦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手腕处被划伤的地方都被人细心包扎好，隐隐约约还有草药的味道。
　　“醒了?”
　　头顶传来司斐邪的声音，黎戎谦这才发觉自己的头一直枕在他的腿上。
　　“嘶…等会…腿麻了。”司斐邪皱着眉，伸手想去摸摸黎戎谦的脸，手指都快碰到了，却又收回去。
　　黎戎谦半撑身子，看着司斐邪微红的眼角，问道:“怎么了？”
　　“对不起…小黎。”
　　“对不起什么？”黎戎谦歪头疑惑。
　　“我没有及时救柳念，我看她伤了你，我很生气，真的真的很生气，对不起。”司斐邪一遇到黎戎谦受伤就脑子空白，面前的人是唯一一个让他没法冷静的，是他的软肋。
　　“过来。”黎戎谦张开手臂，“让我抱一抱，还有不许哭鼻子。”
　　司斐邪小心扑到黎戎谦怀里，黎戎谦不自觉在他头发上亲了一口，等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黎戎谦傻了。
　　“阿邪…”黎戎谦唤了一声，然后搂得更紧，他好像有些开心，心跳得厉害，到底怎么了？
　　“咳咳，那个…黎大人，柳念醒了。”
　　红衣一出来就见两人如胶似漆，不由小脸一红，黎戎谦略微尴尬地笑笑，然后对司斐邪道:“你待在外面，我和柳念说一下那件事。”
　　“好。”司斐邪显得很乖巧，眼神跟随黎戎谦直到他进了里头。
　　药的味道很浓，呛人，黎戎谦知道这味道告诉她，床上的人伤得厉害。
　　柳念半靠在枕头上，见黎戎谦来了，便朝他笑笑:“对不起啊黎公子，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黎戎谦坐在木凳上，有些拘谨。
　　“一苒呢？”
　　“被我吓到了，正在红衣房里休息。”
　　一阵沉默…
　　“我忍不住就去了江家。”柳念不自觉抓着鸳鸯被，“想着…怎么唤都唤不来是不是他还活着呢？只是江夫人不让他见我，一想到这我便又睡不着，早晨梳洗时在铜镜里看到许多白发。”
　　柳念摸着自己的脸，她此刻眼下乌青更深，皮肤泛黄，再也没有昔日风采。
　　“之后的事公子知道了，我…我认为我和江夫人没有不同，我甚至也瞧不起她，不过一个陪嫁丫头，偶然上了江老爷的榻有了孩子，这原江夫人身子一直不好，一死，她就成了新夫人。”柳念笑出声，含着泪看向黎戎谦。
　　“柳姑娘…我其实…”
　　柳念摇摇头，道:“多谢公子为我奔波，您的恩情若柳念有机会，一定报答。”
　　黎戎谦想说出口的话放弃了，觉得还是明日再和柳念说，今日就让她静一静，养养神。
　　“黎公子，珍惜眼前人吧。”柳念目光中带着羡慕，“殿下对您极好，我看得出来您也喜欢殿下，可我总觉得你带着一丝疏离，这是为何?”
　　“什么？”
　　一见黎戎谦这样，柳念就明白了，敢情这人还不知道自己对司斐邪是什么感觉。
　　“公子莫惊讶，您没觉得自己与殿下相处的方式哪里不对么？”柳念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眯上眼抽气。
　　“……”黎戎谦沉默了。
　　柳念道:“见你被欺负或者受伤便大打出手，时刻关心你，记得你的喜好，可对?”
　　“对。”
　　“一天到晚粘着你，但你并不嫌烦，处处宠着他，可对?”
　　“嗯…”
　　其实还有一起沐浴，晚上被司斐邪抱在怀里等等。
　　黎戎谦脸颊红了，他猛然抬头，问道:“我方才偷亲了他一口，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而且心跳得好厉害，他每次在我身边我就很安心。”
　　柳念笑得双肩颤抖，“傻公子，这就是喜欢啊，是我对江闲的那种喜欢。”
　　“可是…小邪也许只当我是朋友，我们一起长大，可能感情好些。”黎戎谦泄气一般，要是司斐邪对他只是朋友之情，那该如何收场?
　　“那…就说出来，你不去问怎么知道殿下对你的心思?”柳念指了指黎戎谦的心口，“公子，不要错过好姻缘，否则将来会后悔的。若你不及时说出口，等殿下成了北安皇的那天，与他人琴瑟和谐，那时你才心痛，太晚了。”
　　“可是…”黎戎谦犹豫了。
　　“公子是不相信殿下对你的情，还是太小看你自己的情?或者公子早已察觉到了却不愿去面对，你所言的朋友之情只是借口罢了。”柳念一针见血，她不知道黎戎谦担心什么，只不过她帮司斐邪就只到这儿了。
　　“多谢姑娘。”
　　黎戎谦慢慢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一个踉跄接着一个，柳念抚摸身边的腊梅图，浅浅笑道:“夫君，你瞧我多没用，只能在这些事情上帮帮黎公子。”
　　压抑着声声啜泣，柳念的泪滴落到图上盛开得最好的腊梅上。




第十八章  纠结啊纠结

　　司斐邪举起手中的纸向出来的黎戎谦炫耀:“小黎你看，这三个字，是不是比先前好看多了。”
　　红衣因为司斐邪的信耿耿于怀，这字怎么可以那么丑？于是今日逮到了这位主子，就将毕生所学全给了司斐邪，还好还好，字终于有了芝麻大的进步。
　　黎戎谦怏怏不乐，随意道:“嗯，好看。”
　　红衣察觉不对劲，便问:“大人，是不是柳念出了什么事？”
　　“啊，没有没有，江闲的事有法子，只是我今日累了。”黎戎谦嘴角勾起很小的弧度，转身便往外走，“斐邪，我们今日找个客栈，不回去了。”
　　司斐邪向红衣道了谢就急忙去追黎戎谦，一路上都是司斐邪说话，黎戎谦在听。
　　“小黎不想回去么？”
　　“嗯。”
　　“没事没事，我一会儿托人送个信给你爹爹，让他转交给阿姐。”
　　“好。”
　　司斐邪停下脚步，黎戎谦还往前走，他的脑子里很乱，怎么开口呢？直接问还是…可是…啊啊啊啊!
　　黎戎谦突然抱头蹲下，心中在呐喊，怎样问都奇怪吧？
　　“小黎?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司斐邪捧着黎戎谦的脸，却只见他脸颊上的两坨红晕。
　　“阿邪…那个…我…我…”黎戎谦纠结半天，垂下头不作声了。
　　“怎么了？”司斐邪眉心微皱，将黎戎谦扶起来，“肚子疼还是背疼？”
　　“不是。”
　　“腿疼？”
　　“也，也不是。”黎戎谦狠狠一咬牙，心想就不要脸这么一次，于是突然抬头，对上那波光流转的眸子，黎戎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到喉咙边的话又咽下去。
　　“我，就…想你背我。”
　　鬼使神差蹦出这么一句，司斐邪提上来的心又放下去:“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哪儿难受，要什么就说呀，哪怕我的心都能剜给你。 ”
　　黎戎谦搂着司斐邪的脖子，回味着那句:哪怕我的心都能剜给你。
　　唉，造孽啊，造孽啊，他上辈子肯定欠了司斐邪情债，所以这辈子要慢慢还。
　　“阿邪。”
　　“嗯?”
　　“一会到了客栈你先把信送过去，我想休息。”
　　“好。”
　　“你拿着我的钱袋子去周围闲逛一会儿，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买一些带回客栈。”黎戎谦捏捏司斐邪的脸，然后捏捏他的下巴，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好好去想怎么问出口了。
　　司斐邪沉默一会儿，随后还是点点头。
　　到了客栈，黎戎谦迅速仰躺在床上，慢慢抚平自己乱跳的心。
　　司斐邪出去了一趟带了几盘荷花酥回来，“先吃些垫肚子，我已经托人去送信了。”
　　“好。”
　　黎戎谦一个翻身下了床，绕到一边去拿吃的。
　　司斐邪眼神略暗，小黎明显有心事，而且这…是在躲他吧。
　　“那我出去逛逛，你别乱跑。”司斐邪头也不回的大步就走，留下黎戎谦唉声叹气。
　　“啊…说不出口啊!”黎戎谦拿起一块荷花酥放进嘴里，“我要是你该多好，没有喜怒哀乐还能给人垫肚子。”
　　吃完荷花酥，黎戎谦挥手唤出三弦筝，昨日看到三弦筝除了唤灵还可以弹着静心，弦音响起，比起往日多了些沉闷。
　　也不知过了多久，黎戎谦要去拿茶杯倒茶时，看到一个小丫头站在门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要吃吗？”黎戎谦指着荷花酥，那小丫头点点头，可又不敢进来。
　　“没事的，你进来坐着吃。”
　　“谢谢大哥哥!”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声音让黎戎谦心都化了，将剩下几盘全推给了她。
　　“慢些吃，这里还有好多。”黎戎谦怕她噎着就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小丫头，你在客栈干什么？”黎戎谦收回了三弦筝，手撑着一侧的头看着她。
　　“我和阿娘来找爹爹，阿娘太累睡着了，所以我就偷偷跑出来。”小丫头吃完一盘摇了摇头，“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不吃了，喝点水吧。”
　　小丫头摇摇头，看着黎戎谦道:“大哥哥，你弹得是什么，我感觉你很难受。”
　　黎戎谦“嗯”了一下，道:“哥哥喜欢上一个人，可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那哥哥为何不问？”
　　小丫头水灵灵的眼睛很是好看，黎戎谦回道:“因为…担心那人和哥哥想的不一样，担心他不喜欢哥哥。”
　　“不会的!”小丫头的手在空中乱舞，“大哥哥生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嗯呢，我也觉得。”黎戎谦笑靥如花，梨窝轻旋。
　　小丫头看傻了，脸红扑扑的，忽然站起来结巴道:“我…回去了…娘亲也该醒…醒了…”
　　见她一溜烟跑了，黎戎谦就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
　　司斐邪，我好像很喜欢你…
　　黎戎谦心道。




第十九章  你是我的皇

　　黎戎谦端坐在床沿边，他已经下定决心将自己的情意说出来，他喜欢司斐邪，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他愿意赌一场，哪怕会输得体无完肤。
　　司斐邪到了月色沉沉之时才晃晃悠悠进来。
　　一身寒气，没有带任何东西。
　　他一个人飘荡了很久，看着别人成双成对，霎那间觉得，自己就是厉鬼，没人敢要。
　　“回来了?”
　　黎戎谦不笑不怒的看着，平和而温柔，司斐邪一步一步靠近，弯下身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脖颈处:“小黎，别这样了，告诉我怎么回事好吗？我能感觉到你有心事，我好想多长一颗心，来替你疼，替你难受。”
　　黎戎谦拍拍司斐邪的后背，道:“坐下来说话。”
　　司斐邪乖乖坐好，黎戎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了很久很久，觉得这句话我必须说出来。”
　　司斐邪神色紧张，黎戎谦已经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阿邪，我喜欢你。”
　　司斐邪愣神片刻，也道:“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黎戎谦摇了摇头，手指戳着自己的心窝:“我的喜欢，在这，我会一直护着你，纵着你，直到它不再跳动，明白么？”
　　司斐邪一时傻了，他根本没有想到黎戎谦会这么说，更加一动不动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黎戎谦起身走到司斐邪面前，单膝下跪，右手拖着司斐邪一只手:“司斐邪，等你登上皇位的那天，我可以做你的权臣，也可以做你的弄臣。此刻，我以唤灵师的身份起誓，将命交托于你，不离不弃，愿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而你，将是我唯一的皇。”
　　司斐邪终于把自己拖回神，但他根本说不出一句话，人人都说，得北安皇位不如得唤灵师一诺，因为，那意味着永不背弃。
　　“怎么了…你是…你不愿意吗？”黎戎谦似是慌了，难道他赌错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黎戎谦已经被司斐邪压到床上。
　　“小黎，我愿意，而且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司斐邪抓着黎戎谦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听，只有你才能让它跳得这么快，也只有你，可以拿刀对着它，更只有你，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去死。”
　　黎戎谦将头扭到一边，他眼前模糊了，泪水决堤一样大片落在软枕上，紧绷的神经放松，捂着脸无声哭泣。
　　“小黎乖，不哭不哭。”司斐邪拨开黎戎谦的手，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不哭啊，别把眼睛哭肿了，不然明早去见柳念，她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黎戎谦点点头，深深吸气，稳下心情，指着旁边的褥子，“你…睡里面去。”
　　“唉？可是我想睡外面。”
　　“不行，你忘记有一次摔下去还滚到床底了？我一早醒来满地方找都没找到。”黎戎谦将身上的人推到里面，然后面对着他。
　　“小黎啊，你可让我等得好苦。看你丝毫没有想法的模样，我又不敢开口，就担心你被我吓跑了，于是就装傻充愣，竟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司斐邪捋了捋黎戎谦的额发，他什么时候喜欢黎戎谦的呢？可能是初见时的惊艳，也可能是朝夕相处下的情意。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要不是柳念提醒，我还在自欺欺人呢。”黎戎谦左手摊开，盯着司斐邪。
　　“怎么了？”
　　“手。”
　　司斐邪将手递过去，十指相扣，黎戎谦随后用牙齿咬破手腕，全然不顾司斐邪的惊呼:“小黎!”
　　“闭嘴!”黎戎谦瞪了司斐邪一眼，血线将两人的手缠起来，其中一条顺着司斐邪的手腕钻进他的衣袖中。
　　“这样的话，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黎戎谦钻进司斐邪怀里，把脸藏起来，这术法唯一的不好就是疼，该死的，忍一会就好了，千万不能抖。
　　司斐邪紧紧抱着黎戎谦，他能感觉到黎戎谦很疼，但什么都没有说。
　　还没等痛觉消失，黎戎谦就已经睡着了。
　　陶豆里的火光弱弱的，司斐邪想起了容凝的话:小邪，唤灵师是北安国神秘又高贵的存在，你若当了北安皇，莫要亏待他们，还要让你的子孙后代也好好对他们，因为他们是落入凡尘的仙。
　　“我的小黎，定是最美的那个…”




第二十章  她是我江闲之妻

　　“这么着急啊？就不能多睡会儿?”
　　司斐邪拿起木梳一遍一遍梳着黎戎谦的头发，替他带上玉冠，明明时间还早，可外面早就人声嘈杂了。
　　“不早了，办完事我们就回宫…唉？你干什么呢？”
　　黎戎谦被司斐邪打横抱起，那一阵好闻的香味再次飘绕在黎戎谦的鼻尖，使劲嗅嗅，似乎是脖颈处，又好像全身都是。
　　“先吃点东西，张嘴。”
　　“我自己来，还有我坐那边吃。”
　　黎戎谦觉得坐在司斐邪大腿上很是别扭，就要躲开，哪知司斐邪搂着他的腰不撒手，“乖，就这样吃吧，难得如此嘛，我苦等这么多年你就不心疼一下?”
　　黎戎谦怔怔张口，直对司斐邪的眼睛，接着咬了一下包子，这顿饭吃得属实不易。
　　到了鸢英阁的时候，两个人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红衣，红衣今天打扮得很素雅，青莲色的衣裳，发上一朵白玉海棠步摇，敛了些媚气。
　　“嘿，我今日客人多，没法招待你们了，一苒那丫头昨日吓傻了，我让她在我房中多歇歇，反正主场在别处。”红衣指尖挑起额前碎发，一双眼睛瞟到了两人十指相握的地方。
　　“无事，你忙去吧。”黎戎谦轻轻拽了一下手，没拽动，他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有盯着他们窃窃私语的，也有不敢光明正大的看，两手捂眼从指缝看的。
　　司斐邪很开心，黎戎谦也不好意思泼冷水。
　　望着红衣离去的身影，黎戎谦转头正色道:“现在可以放开了吧？都高兴一路了，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你的?”
　　“可以了，可以了!”司斐邪在黎戎谦手背上亲了一口才放开，接着满脸笑容地随着他进了鸢英阁。
　　柳念坐在铜镜前给自己铺粉，涂唇脂，想遮掩一些淤青。昨夜红衣特地给她涂了药膏，身上的伤除了疼倒也没什么，只是那白发变不回青丝了。
　　“柳姑娘。”
　　“啊，黎公子进来吧。”
　　柳念打开雕着腊梅的木盒，取出江闲送的簪子，带在流云髻上。
　　“公子请坐。”
　　黎戎谦坐在茶几旁，见上面干干净净，道:“长话短说，我这次需要柳姑娘你的帮助，不过…我依旧不确定是否可以唤出江闲。”
　　柳念点点头，道:“只要公子吩咐，柳念全答应，若这次还是见不到，那就只能说，我与他真的缘尽了。”
　　黎戎谦唤出三弦筝，道:“姑娘平躺于美人榻上，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能入睡，之后的事姑娘就不必担心，我自己来就行了。”
　　“多谢公子。”
　　等柳念闭上眼睛，黎戎谦深深吸气，他第一次试这种办法，也不知…
　　“别担心，我在。”耳边传来司斐邪的声音，还是那样让人心安。
　　音起，开始为平缓，等柳念差不多跌入梦乡，拨弄变为迅速，也急切了些，渐渐地，一股白烟将三人包围，黎戎谦略微担忧，额头上汗珠直落，司斐邪没有言语，只是再靠近他些。
　　一个时辰过去……
　　柳念周围一片漆黑，渐渐地睁开眼，见到了黎戎谦。
　　“公子，我们这是在哪?”柳念除了黎戎谦，谁都看不见，都是黑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往前走走。”黎戎谦刚踏一步，周围黑暗尽退，江家的大门出现在面前。
　　柳念皱眉道:“我们怎么到了江闲的家?”
　　黎戎谦伸手去碰那门，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可以穿过去?
　　“我们进去瞧瞧。”黎戎谦也是满心疑惑，两人穿过了江家的门，到了里头。
　　丫鬟们都专心做事，来来去去轻手轻脚，碰面了也不停下闲谈，只笑一笑就算打招呼。
　　“啊!”柳念瞪大眼睛叫了一声，顾不得扯疼嘴角的伤口，手颤颤指向不远处石凳上一人，“公子，那是江闲…公子你看，是…江闲…是我的夫君…”
　　顺着柳念所指，黎戎谦看到了一个褐衣少年，捧着书旁若无人的看着，细细一瞧，潇洒三分，文雅七分。
　　怪不得柳念如此痴情，是个俊俏的少年，黎戎谦在心里嘀咕。
　　旁边的柳念因太过高兴，就使劲抓着黎戎谦的手臂，那力道让黎戎谦疼得眉头拧一块。
　　可下一秒，江夫人带着一群人冲了出来，“你竟然还有闲情在这里看书?”
　　巴掌声响起，江闲挨了这下，脸颊红了，嘴角破了些皮，他不怒也不笑，只看着江夫人。
　　柳念急得眼泪吧嗒吧嗒掉，就要奔过去，黎戎谦拦住她:“这是江闲生前之事，如今他都死了，你现在过去也没有用。”
　　“你说，你与那柳念什么关系?”江夫人气急败坏的吼，“我生你养你容易吗？你长大了，出息了，出息到与青楼女子厮混!”
　　江闲一动不动，江夫人走来走去，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你说说，那么多好人家的小姐不要，你偏生就看上了柳念!可以啊，你看上就为她赎身吧，我不拦着，做个妾到就罢了，可你…你…”
　　江夫人指着江闲的鼻子:“你竟然要她做妻?她配吗？那么个肮脏地出来的，做个妾都是抬举她!还妄想变凤凰?我呸!她今生是妓，来世也是妓，这就是她的命!”
　　“她不是妓!她是我的妻!我江闲的妻!”江闲突然站起来朝江夫人吼，脸和脖子都红了，尤其是脖子上一道道清晰的筋脉。
　　“江闲…”柳念望着平时说话都不会大声的江闲，抱头痛哭。




第二十一章  与君殊途

　　一个巴掌…
　　两个巴掌…
　　三个巴掌…
　　江夫人发疯一般打了江闲三个巴掌，嘴里也不饶人:“你那死老爹去得早，你都是靠的我!我本以为你一向乖巧不会忤逆我!谁知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江闲的脸又红又肿，他淡淡瞥了一眼江夫人，随后笑道:“阿娘是不是忘了，你也只是那位夫人的陪嫁丫鬟，你比柳念…高贵多少啊?”
　　“什么？”江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模样就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就算那位夫人身子不好，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快。”江闲“咯咯咯”的笑着，笑累了就坐在地上，“念儿不像你，她不会算计，她不会害人，她也不贪图什么地位…”
　　“好，很好，来人，给我把少爷关起来，不许送食，我到要看看他能撑多久。”江夫人胸口起伏不定，冷冷看着江闲被人拖走。
　　江闲一边笑一边回头喊:“就算那位夫人死了!爹爹还是念她!还是念她!”
　　“不!”柳念追上去往那些人身上撞，结果都穿了过去，白白摔在地上。
　　“不…夫君…呜呃呃…夫君…”柳念手肘贴地爬，“我不当你的妻了…呜呜呃…我就做个婢女伺候你…”
　　黎戎谦连忙将柳念扶起来，喊道:“柳姑娘!江闲已经死了，这只是镜花水月，你碰不到他的!”
　　柳念安静下来，布满血丝的眼转向黎戎谦:“是啊，他死了…呵呵…我都忘了自己的夫君早没了。”
　　周围迅速变化，黎戎谦和柳念又陷入黑暗。
　　“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两人一转头，就看到江闲躺在床上，眼下两圈乌青，他的唇只剩下浅浅的紫色与白色。
　　柳念摇摇晃晃的跑过去，想握住他的手，却抓不到。
　　黎戎谦看了一下周围，茶几桌椅都有，还有一些饭菜，已经有些冷了，但筷子动都没动，而且江闲颧骨突出，那手真的就是皮包着骨头。
　　“他绝食好几天了。”黎戎谦缓缓道，心中说不出个滋味，为何没有大夫来看看，为何没有人来看看？就让他这么不吃不喝，到点了就换菜，也不问床上的人如何?
　　外面还下着雨，黎戎谦突然一惊，莫非那天听到的水声…
　　“咳咳咳…念儿…”江闲手伸向空中，似是要抓住什么。
　　“夫君，我在…呜呜…我在…”柳念的心绞在一起，床上的人一遍一遍喊着自己，然而自己碰不到，也没法回应他。
　　江闲笑了…慢慢合上眼，连轻微的呼吸都没了…
　　“啊啊啊啊啊！夫君!”柳念去推他，撞他，然而…连衣角都抓不到。
　　黎戎谦扭过头，捂住耳朵，他不敢听柳念绝望沙哑的哭声，也不敢看她半死不活的模样。
　　“公子，我来给你换饭菜。”一个婢女收拾桌上的东西到一半忽然就停下，她来到江闲床前，轻声唤他:“公子，进些菜吧…公子?”
　　婢女去推他发现没有反应，有点慌了，独自抱膝缩在旁边的柳念就眼珠转动，看着那个婢女。
　　那婢女一探鼻息，发现江闲死了。
　　“来…来人…出事了!啊!公子出事了!”她转头就往雨里栽，边跑边喊。
　　不一会儿，江夫人来了，脚下泥水顾不得，鞋袜湿透也顾不得，就往江闲身上扑。
　　“我的儿啊…呜呜呃…我的儿啊…”
　　黎戎谦看着江夫人此刻的样子，觉得她现在才稍微像一点江闲的娘。
　　“你们这些狗东西!养你们干什么的？公子死了你们怎么不去死!”江夫人拿起桌上的茶杯扔到那个婢女身上，吓得旁边的人不断求饶:“夫人，您不许我们给公子送吃的，我们偷偷送了，怕您发现才什么都没说，而且昨日小灵刚提公子你就打了她一顿…我们不敢啊…”
　　黎戎谦扶起柳念，哀叹江闲饿死的同时，又对江夫人的嘴脸感到恶心。
　　周围再次暗下去，柳念脱力一般靠在黎戎谦身上。
　　“念儿…”
　　柳念身子一抖，一个白色的光点出现，周围没有那么暗了，她猛地看到了朝自己张开手臂的江闲。
　　黎戎谦闭眼再睁眼，那是江闲的灵，是真的!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江闲柔声道:“对不起，念儿，我现在才听见你的声音，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夫君…”柳念摸着江闲的脸，哭着笑，笑着哭，“我终于见到你了…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呜呃呃…”
　　“我很想你，你是我的妻啊，我怎会不愿见你，只是我睡得太熟了，都没听到黎公子的三弦筝。”江闲对黎戎谦抱歉的笑笑，“多谢黎公子，想必你这几日累坏了。”
　　“无事。”黎戎谦一摸自己的脸，全是泪水，他有点想念司斐邪。
　　“念儿，你要好好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江闲依依不舍的看着柳念。
　　“呜…我能够再见你一面已经心满意足了…”柳念压抑着哭声，抱着江闲的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裳。
　　灵，只能唤一次，唤过之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黎戎谦看着柳念尖叫着去抓一点一点消散的江闲，耳畔只留下那句:“愿娘子此生无忧无虑，重梳云髻，美如往昔，千秋万岁…”
　　江闲的灵散了，柳念的心也死了，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就呆呆的看，呆呆的笑。
　　黎戎谦惊醒了，此刻正躺在司斐邪怀中，见他醒来，司斐邪满脸喜悦:“小黎!太好了，你醒了!你方才弹着弹着突然晕过去了，我知道是三弦筝闹的，便一直等你。”
　　那边的柳念也醒了，她下了榻，朝黎戎谦拂礼:“多谢黎公子。”
　　“你想见的人见到了，姑娘也该好好活着，就当为了江闲。”
　　“嗯。”柳念面无表情的应了下。
　　司斐邪抱着黎戎谦大步离开了鸢英阁，柳念站了一小会儿就重新坐在铜镜面前，开始梳妆。




第二十二章  殉情

　　夜，到了。
　　柳念从黎戎谦走后静静坐了好久，直到红衣过来，她笑着与红衣用了晚膳，还去看了看一苒，将一对翡翠滴珠的耳环给了这傻丫头，算是赔礼 。
　　回来后她又从箱子中拿出一件青色的瑞锦襦裙换上，盘了个精巧的发髻，带上碧玉簪子，还在眉心贴了花钿。
　　“夫君，我这个模样，你应当喜欢吧。”垂下眼帘，她长长叹了一声，静谧的房中，因这叹息而多了丝活人气，“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柳念，我也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慢慢起身，柳念带着醉人的笑，盈盈婉婉的打开门走出鸢英阁。
　　弦月挂在天上，风凉了些。
　　搓了搓手臂，柳念瞟了一下困了自己小半辈子的地方，凄凉地笑笑，没有丝毫不舍的转身离开。
　　去竹曲江的路上只有她一个人，也对，这个时候，大家都睡着了。
　　“妾盼君来…”
　　“如那百花盼春神…”
　　“今朝又明朝…”
　　“风华埋葬，心却无悔…”
　　柳念走着走着便小声唱曲、起舞，月色下的窈窕身姿，白玉似的手臂带着伤痕在空中画出好看的弧度，仿佛堕入凡尘的仙子，细眉舒展，琉璃般的眸子蒙上一层笑意，就这样…到了竹曲江。
　　望着面前的水，就像江闲在自己面前，柳念启唇道:“夫君，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对月而拜，虽没有宾客，也没有花轿嫁衣，我却是很高兴的，念儿从未想过，我这样的竟有人爱若珍宝，看来你上辈子欠了我情债呢…”
　　回答柳念的是一阵凉风，慢慢抚上她耳边几根青丝。
　　“你不会怪我的，早些来陪你我也早解脱，再没有一个人能如你这般重要。我们这些女子啊，生得不得已，活得不得已，唯有死才能自己把握一次。”
　　眼泪流到了下巴，柳念孩子气般伸手抹掉，那水，也就风过的时候稍微起一点涟漪。
　　“月儿啊月儿，愿我来世，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江闲也是普通的少年郎，我们相遇在姻缘桥，然后成亲，生子，白头偕老…这样…足矣…”
　　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一动，身影骤坠，那竹曲江中掀起大浪，柳念耳边都是水声，冰冷刺骨的寒意钻得到处都是，伤口疼起来，耳膜都要破了，她也睁不开眼睛，想呼吸…好难受…好难受…好疼…
　　一张开嘴全是冷水灌进来，没有一点空气…不自觉挣扎，大口呼吸，可是…江闲还在等自己呢…
　　好难受啊…
　　伤口好疼…
　　江闲…
　　我好难受…
　　江闲江闲…
　　江闲…
　　每默念一声，柳念的意识就少一分…
　　干脆就这么一直沉下去吧…一直沉吧…
　　终于，水面平静下来。
　　柳念双手平放在胸前，表情宁静且安详。
　　快断气的前一秒…她看到江闲朝自己伸手了。
　　……
　　“嘶…”黎戎谦突然头疼起来，胸口很闷，难受得紧。
　　“怎么了？”在一旁的司斐邪连忙帮黎戎谦捏捏眉心，“又难受了?怎么这会总是头疼呢？”
　　“我也不知道，就很伤心，缺了什么一样。”黎戎谦钻到司斐邪怀中，他伸出手，心念一动，那根红色的丝线还绕在他们的手上，黎戎谦放松的叹息一声。
　　“定是你太累了，快休息吧，以前唤灵后你总会这里闷那里疼的。”司斐邪将黎戎谦搂得更紧。
　　“斐邪，你过来一点。”黎戎谦手指拨开司斐邪的碎发，“我想亲亲你，快靠近一点。”
　　“啊?哪有你这样的!”司斐邪脸红了，却还是乖乖凑上去让黎戎谦亲了亲嘴唇。
　　“儿时你老闯祸，我每次说的你都不听…”黎戎谦拽着司斐邪的衣领，“渐渐就不想管了，把事后护你当成习惯…大概那就是最浅的情意…”
　　“我知道。”
　　“斐邪，我既已表明心意，就是认定了你，绝对不会放开你。”
　　“求之不得。”司斐邪笑了笑，捂住黎戎谦的眼睛，“休息吧，以后…我是你的依靠。”
　　“嗯…”




第二十三章  自古红颜多薄命

　　“先去关雎楼与柳念说一下再回宫吧。”
　　“都听你的。”司斐邪与黎戎谦手牵手走着，今日那些目光倒没有瞟过来，只人都凑成一堆嘀嘀咕咕不知说啥。
　　一个脸瘦削的小伙子对着卖糖葫芦的老人道:“可惜了，红颜薄命大概说的就是柳姑娘一类人吧。”
　　黎戎谦擦身而过时听到这句，心觉不对，便停下问那人:“这位公子，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啊…你不知道啊?那柳姑娘昨夜跳了竹曲江，今早有人发现，尸体都被水泡肿了。”
　　黎戎谦脑子里“嗡嗡”的，脚下一软，倒在了司斐邪怀里。
　　“小黎!”司斐邪架着黎戎谦两只胳膊，“没事吧？小黎?听得见我说话么？”
　　“没事…我们去竹曲江。”黎戎谦背后发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一大块，他不断搓着肩膀，可还是好冷…怎么这么冷…心骤然紧缩…
　　两人一路无言，司斐邪只更往黎戎谦身边靠，搂着他的腰，支撑他行走。
　　那竹曲江已经没有人聚集了，黎戎谦看到了红衣和一苒，两个女子都换上了白色的长衣，白玉的簪子，也忘了施粉黛，凝眸看着竹曲江的水掀起很小的涟漪。
　　“红衣姑娘…”黎戎谦开口了，嘴里涌进苦涩。
　　“啊，公子也来送念儿啊。”红衣眼睛都肿了，鼻子也红通通的，一苒一见黎戎谦就哭了，两手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
　　“哭什么呢？她舒服了，以后和江闲好好在一起，说不定正看着你，笑着你呢。”红衣摸摸一苒的头发，唇间溢出叹息。
　　“一苒此后就跟着你了吧？”司斐邪抱紧了黎戎谦，“关雎楼的梅妈妈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呢？关雎楼新来了一位姑娘，长得不逊色柳念，梅妈妈当个宝捧着。”红衣淡淡的说着，旧人去了新人来，男人大多喜新厌旧，估计没几天，都忘了曾经有个姓柳的头牌，也曾一舞倾天下吧。
　　“我得回去了，黎公子，殿下，有缘我们再相见吧，你们对柳念的恩情红衣都记在心里，他日有用到我的地方，万死不辞。”红衣拱手一礼，拉着哭泣的一苒走了，虽是两人，可黎戎谦越发觉得红衣很孤独。
　　“小黎，我们走吧。”司斐邪亲了亲黎戎谦的脸颊，冰冰凉凉的。
　　“嗯，走吧。”黎戎谦脸上没什么变化，拉着司斐邪朝皇宫走去。
　　明月宫。
　　司懿柔静卧美人榻。
　　紫珠给小兽铜炉里放了点静神的香，还替司懿柔备上了糕点:“公主，这些不是太子殿下爱吃的，可是旁人过来么？”
　　司懿柔漫无目的地翻翻手里的书，道:“嗯，文染哥哥一会儿过来。”
　　紫竹悄悄退下，在门口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人。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温软似玉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撞疼了吧？”
　　“哎？不…啊!大殿下!”紫竹抬头慢慢看清了那人温和的眉眼，柔佳的容貌，红着脸拂了礼就跑走了。
　　“唉，哥哥是多少女儿家的梦中情人哦。”司懿柔拖着腮帮子看了一眼司文染。
　　“贫嘴，论长相，小邪当是第一。”文染呡了一口司懿柔倒的茶，随意道，“听说他又溜出去了，昨日干脆没回来。”
　　“嗯，为了个关雎楼女子的事，也跟黎儿有关，毕竟是唤灵师。”
　　“果然如此，只要跟黎儿有关的他就坐不住，也不知何时能吃到他们的喜宴。”
　　文染声音又轻又柔，司懿柔瘪嘴道:“唉，哥哥难得进宫一叙，只管斐邪，也不问问我。”
　　“嗯?我这不是特地看你么？”文染从袖子中取出一个水仙手串递给司懿柔，“喏，一眼就瞧上了这个，与你很配。”
　　“谢哥哥。”司懿柔立刻带上，还甩了甩手，“好看么？斐邪前几日也托人给我送了个水仙簪子，听说还是黎儿给的钱，哼。”
　　文染无奈的道:“他们两个就不用分的那么清了吧？”
　　“对了，你把韩家的事处理完了，父皇可有赏赐之类?”司懿柔静静望着文染，面前的人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啊?!什么都没有?”司懿柔有些生气了。
　　“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对父皇来说只有你们两个孩子。”文染望着那白瓷瓶中的几枝桃花，“相比起那些连名字都不被父皇记住，甚至随意让那些嫔妃起名的皇子，我已经好太多了。”
　　兰贵妃之所以在容凝死后可以抚养司斐邪与司懿柔，一方面是兰绾儿为容凝表妹，另一方面，兰绾儿不争宠，待人好、性子也好。
　　司懿柔沉默了，文染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可真正多疼，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文染成年后司道就给他在外面建了住处，可是司懿柔与司斐邪却一直留在皇宫，住的地方都是司道命人精心修缮的。
　　“对不起，文染哥哥。”
　　“傻丫头，你道歉什么？”文染收回目光，“我虽不在乎，可有时一想，也是真难过的，不过…你和斐邪对我极好，万事都想着我，这便够了。”
　　司懿柔暗中握紧双拳，看着文染道:“我与斐邪，此生定护哥哥周全。”




第二十四章  醉酒

　　今夜的月亮在黎戎谦看来比平常更孤单，他静静靠着树身，拎起手中的一坛酒，仰头便灌。
　　“咳咳…太久没喝，都不习惯了。”黎戎谦的眼角红红的，今日司文染过来一起用了膳，也劝着他不要太难过，可…毕竟是一条人命，自己怎能不痛心呢？
　　“你说呢？”黎戎谦拿酒对月，再次狠狠灌了下去，还有些酒倒在了衣服上，更有些浸湿了锁骨。
　　司斐邪轻手轻脚的来到黎戎谦身边，挨着他坐下。
　　“阿邪…我以为唤灵可以救人的，现如今我觉得我杀了人。”黎戎谦的头靠在司斐邪肩膀上，凝着前方。
　　“难受就哭出来吧，不用憋着。”司斐邪仰头望月，黎戎谦这般模样，他是心疼极了，但这个坎过不去，以后就是麻烦。
　　“嗯…哭不出来。”黎戎谦委屈极了，伸手要去抱司斐邪，结果身子一斜扑了个空。
　　司斐邪伸手将人勾到怀里，低头亲了上去，酒的香味在唇齿间飘着，黎戎谦闭上了眼，鼻尖绕着司斐邪的味道，安心的，熟悉的，能让自己冷静的味道。
　　“好些没?”司斐邪轻轻捏着黎戎谦的脸，笑问。
　　“嗯…阿邪…我有些困了…睡觉去吧…”黎戎谦半眯着眼，往司斐邪怀里缩了缩。
　　“好，不过现在，我得带你去沐浴，臭死了!”
　　“嗯…”黎戎谦一副快撑不住的模样，鼻尖蹭了蹭司斐邪的脖子，惹得司斐邪连连叹气。
　　到了汤池，司斐邪才知道什么是醉酒的黎戎谦!
　　这个人一会儿把自己沉下去，一会儿朝司斐邪泼水，偏偏司斐邪还不能说什么。
　　“我的祖宗啊，你人又去哪了?”司斐邪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水，黎戎谦就又不见了。
　　于是像摸鱼一样弯下腰，希望能摸到黎戎谦，结果半个汤池摸下去了，也没摸到人。
　　“啊…我真的是，小黎!”
　　“黎戎谦!”
　　“心肝儿呦!”
　　“祖宗啊!”
　　司斐邪欲哭无泪，黎戎谦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孩子般咯咯直笑:“斐邪…我抓到你了…”
　　司斐邪歪着头任黎戎谦在自己身上乱摸，他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啊，我的小祖宗啊…”司斐邪突然转身捧住黎戎谦的脸，发现这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阿邪…难受…”黎戎谦摇了摇头，手又乱拍，掀起一阵水花。
　　“哪里难受?”司斐邪慌了，黎戎谦还是一副醉样，只皱着眉不说话。
　　“唔…这里…”黎戎谦指了指心口。
　　“嗯?”
　　“呕……”
　　司斐邪:“……”
　　“哈，你是我祖宗，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司斐邪冷着一张脸将黎戎谦从汤池捞出来，替他擦干穿衣裳，就这样折腾到半夜，黎戎谦是睡舒服了，司斐邪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望着从花窗透进的月光，司斐邪再次叹息:“以后不能喝酒就别喝，这闹腾得…唉…”
　　黎戎谦抱着司斐邪一只手，砸吧砸吧嘴，继续睡觉。
　　“小黎，其实死，对柳念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司斐邪抚摸着黎戎谦的面庞，将他脸上的碎发拨到一边。
　　“这不怪你，万念俱灰下，她…又能活多久呢？”
　　黎戎谦往司斐邪身边挤了挤，从他身上飘出的酒的味道淡了许多。
　　“小黎，好好睡一觉，把不开心的都忘了。”
　　司斐邪的这句话，渐渐融在了空气中。




第二十五章  皇帝的女人们

　　黎戎谦和司斐邪到了午膳时间才从床上爬起来，司斐邪讲昨夜的事情讲得泪流满面，在黎戎谦发誓以后不轻易碰酒的情况下才换上笑容，然后两人洗漱穿衣用膳，期间兰贵妃差人知会他们，邀他们过去赏一赏花，说白了就是陪一群无聊的女人们唠嗑唠嗑。
　　比如现在，黎戎谦深觉自己与那些花无二，被司道的妃子们拽来拽去，司斐邪也被拽来拽去，两人还得面带微笑。
　　“哎，小黎高了些了。”雪妃用手胡乱比划，她就如同封号一般，肤白胜雪，脸上还肉嘟嘟的，看上去比别的妃子们都小。
　　黎戎谦觉得这些嫔妃们都各有特色，而且人与人之间相处得很好。
　　大概她们也知道，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不会给自己一点点爱意，若再不凑成一堆，这日子该多么无趣。
　　只是今天怎么没见仪嫔呢？
　　“切，高有什么用，不长一点肉。”寒贵妃将面前一盘吃的全塞在黎戎谦手里，“这玩意我的小厨房做的，你虽爱甜，但不喜欢太腻的，没事多去我那转转，保证你撑着出去。”
　　寒贵妃虽不是最美的，但她气质出脱，膝下有一位公主。
　　“好了好了，本来就是让他们放松的，我们倒好，扯着人家不放。”兰绾儿用圆扇半遮着脸在那里笑得欢快，等黎戎谦和司斐邪能够坐下时，两个人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唉，我昨日听说啊…韩家满门抄斩，那血啊，流了一地，啧啧啧。”寒贵妃挨着兰绾儿，伸手就抢过了她拿着的圆扇，兰绾儿翻了一个白眼。
　　“韩家的野心啊，像那茶盅的水，都快溢出来了…哎哎哎，你还真倒出来!”淑妃连忙从雪妃手里夺下茶壶，嘴凑过去将一半的茶水呼噜呼噜喝掉，雪妃在一旁不顾形象的大笑。
　　“总归不是我们该管的，可这日子太无聊了。”寒贵妃殷勤的给兰绾儿扇风，其实她就是看上了这把扇子。
　　“哼，我看你也确实无聊，一天吃五顿，饿死鬼也没你这么厉害。”兰绾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寒贵妃，按这架势，扇子回不来了。
　　黎戎谦看着她们嘻嘻哈哈，略涌出几缕惆怅。
　　她们都是出生高贵的人，偏偏成为巩固权利的牺牲品，被送进皇宫挥霍掉自己的大好年华。
　　就像兰绾儿曾说的:明面上是唠嗑，其实她们就想闹一闹，这皇宫就这么大，待在里面如鸟儿困于笼中，每天看着高墙红瓦，到死才可以解脱。
　　“黎儿?黎儿?想什么呢？”雪妃戳戳黎戎谦的脸问道，“有什么不开心与我们说说，娘娘们都愿意听的。”
　　黎戎谦挤出一个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太久没见你们，怎么觉得你们都胖了呢？”
　　“嗐!这孩子嫌弃我们了!”寒贵妃一拍桌子，故作生气状，可兰绾儿在旁补了一刀:“哼，说你胖了些都是好的了，你看看这衣服，上次还松松垮垮，如今呢？长了多少肉哦!”
　　“哈哈哈嗝，我们除了吃喝拉撒睡好像没事可干!”雪妃发出很奇特的笑声，一不小心就从凳子上摔了下去，还好司斐邪速度快，没让这个美人脸着地。
　　“嘿咻，多谢斐邪啦。”
　　雪妃在司斐邪搀扶下起身，依旧笑嘻嘻的，司斐邪无奈道:“娘娘啊，你自己说说，哪一次不是从凳子上笑下去的!”
　　“哎呀，我这不没留神啊。”雪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掐指一算，还真的每次都能笑出个屁股墩儿。
　　“兰绾儿!我去你姑奶奶的!让你叫我的呢？”
　　一声怒喝从黎戎谦背后冲来，仪嫔两手提着裙摆，杏眼圆瞪，朝这边跑来。
　　“惨了惨了，我忘了叫这女人!”兰绾儿一拍脑门喊道，昨夜这人喝酒喝高了，自己本打算午膳后再喊醒她的，谁料给忘了。
　　寒贵妃叹了一口气，拍拍兰绾儿的肩膀，凝重道:“自求多福吧!”




第二十六章   娘娘们的那些事

　　仪嫔与兰绾儿闹了许久后才停下，两人都坐在木凳上呼哧呼哧喘气，仪嫔更是猛灌了自己三茶盅水才仰天长叹:“舒服!痛快!”
　　仪嫔是将门之女，平时就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说话也直，特喜欢喝酒，酒烈最好。原先她与王家公子定了亲的，后来却被她爹爹送进了宫，希望能用女儿的宠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所有娘娘中，黎戎谦最心疼的便是这位，听说仪嫔与王公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且仪嫔进宫之后一直不愿承宠，王公子到现在也没有娶妻，只有一妾室，无子。
　　仪嫔拍了拍司斐邪肩膀，道:“怎么看着瘦了些？不过身子倒是结实了，我听说你这几日天天溜出宫去，有没有被你父皇骂啊?”
　　“我那是有重要事情处理，又不是去玩的。”司斐邪拢起茶盅慢慢呡了一口，不得不说，这位娘娘手劲还真大。
　　“唉，我听懿柔说，是一个青楼女子的事，她真的死了吗？”
　　淑妃两眼放光，长舌之态尽显，雪妃在她腰间拧了一把:“看你这模样，像极了外头那些爱扯闲话的妇人。”
　　“呦，现在倒是高贵起来了，你每每来我宫里蹭饭时，要脸没脸，要皮没皮的!”淑妃哼哼几下，故意不理雪妃。
　　仪嫔这次慢慢呷了茶，“咚”的将茶盅放下 ，喊了一句:“若我是她，我也这般!”
　　黎戎谦与司斐邪对视一眼，仪嫔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几位娘娘兀然安静，不知道怎么去搭话。
　　兰贵妃轻咳一下，把面前的糕点推到仪嫔那里，“我们都佩服她的勇气，对了，这是我那宫里做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仪嫔摇了摇头，继续道:“绾儿不需如此，我说的是真的，若我是那女子，也会如她那般，只是现在身不由己，更无法与心爱之人相守，不然…我倒是想潇洒一回!”
　　“瞎说什么呢？昨夜的酒到现在还没有消劲么？”寒贵妃突然道了一句，随后四处看看，还好没有别人，娘娘们也都将服侍的人遣得远远的。
　　“怕什么?陛下当初又不是不清楚我的事，照样把我收入了后宫。”仪嫔没有顾及司斐邪在场，“况且现在，陛下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我整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干嘛？”
　　“胡诌!喝你的水吧!”雪妃也变了脸色，淑妃以袖遮了半面，目光落在了司斐邪的脸上，黎戎谦暗中伸手，拍了拍司斐邪的手背。
　　寒贵妃低下头拨弄手里的圆扇，这场面她还真没力气控制。
　　“仪娘娘，还有各位娘娘，斐邪明白你们有多苦，本该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如今却…”司斐邪迎上仪嫔的目光，他看到了这个女人眼中有点点泪光。
　　“我嘛，就这样的人，想什么就都说出来了。我不曾怨恨你父皇，相反，我蛮欣赏他，他思你母后，这是有情，帝王之术行之有度，这是有谋，可我就是不爱他。”仪嫔这番话说的洒脱，她佩服司道，可不会爱上他，因为年少时的美好全给了那宫外日日思念自己的男子。
　　“唉，你这张嘴啊，没有一天闲着的。”兰绾儿耸耸肩，旁边的寒贵妃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叹出来了。
　　“呼，我差点心都不跳了。”淑妃抚摸心口，雪妃又乐呵呵凑上来欺负她。
　　司斐邪则反握住黎戎谦的手，他的小黎，就在旁边，被自己抓在手中。
　　“哎呀，被你这么一打岔，我都忘了一件重要事了!”寒贵妃突然道，“昨日我路过御书房偏巧遇到了郭公公，看他神色不对我就问他怎么了，你们猜，他说什么了…”
　　雪妃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了，连忙道:“哎呀你快说呀，真是急死我了!”
　　寒贵妃清清嗓子，道:“南影国的太子殿下要来了!”
　　“切，我以为什么事呢。”仪嫔翻了个白眼。
　　“不一样不一样!”寒贵妃急道，“那南影太子痴迷唤灵术，且好男色，用你们的脚趾头想想，他这次来，最想见的是谁？”
　　这么一说，娘娘们脸色铁青，北安国第一唤灵师除了黎戎谦还能有谁?
　　“完了完了!奔着黎儿过来的!”淑妃捞起袖子，一副找人打架的模样。
　　“哼，他要是敢碰黎儿，我让他爬着回去!”仪嫔也火了，立刻起身，一脚踩在桌子上，兰绾儿与雪妃都垂头沉思，司斐邪手劲加大，仿佛下一秒，黎戎谦就没了。
　　相反，黎戎谦很淡定:“嗯…我想说，就算我愿意跟他走，陛下也不可能允许的…”
　　兰贵妃:“…”
　　雪妃:“对哦！”
　　寒贵妃:“我怎么没想到。”
　　淑妃与仪嫔:“忘了这茬了…”




第二十七章  烟火夜

　　差不多快到晚膳的时候，几位娘娘齐心协力赶黎戎谦与司斐邪离开，因为她们想在寒贵妃的宫里看些风月话本，最好是爱而不得，生离死别的那种。
　　司斐邪很是纳闷，以为能去哪位宫里蹭吃蹭喝，谁料想一个个都嫌弃，只能回来。
　　望着外面的清池，司斐邪连喂鱼的心情都没有，静坐那里发呆。
　　想一想仪嫔，再想一想自己父皇，司斐邪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兰贵妃之所以愿意入宫，是钟情司道，对她来说，能够常伴君侧此生足矣，但别的娘娘呢？
　　“唉…”司斐邪换了个姿势继续发呆，黎戎谦从里头走出来，稍一沉思，蹑手蹑脚来到司斐邪身后，捂住他的眼睛。
　　“不喜欢鱼就别看。”
　　“不看了，鱼又没你好看。”
　　黎戎谦嘴笨，不太会安慰人，站了一会儿，忽然一个念头蹦出来。
　　“斐邪，我们溜出宫玩吧。”
　　“什么？！”司斐邪吓了一跳，扯开黎戎谦的手，瞪着眼看向他，“你没开玩笑吧？”
　　黎戎谦正色道:“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
　　司斐邪:“……”
　　在黎戎谦软硬兼施下，司斐邪只能妥协，不过有一点想不明白，小黎平时最为乖巧，怎么今日转性子了？
　　“想什么呢？”黎戎谦递给司斐邪一个糖人，“今日要送走桃花娘娘，会有一场很大的烟火，难得的美景哦。”
　　“怪不得人如此多。”司斐邪暗自点头，为了不让黎戎谦被人群冲走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双手时不时伸出来护着点。
　　“斐邪，你跟我过来!”
　　黎戎谦拽着司斐邪窜出人群，不远处有一座石桥，桥下之水微微皱起涟漪，上面的桃花灯全是祈福或与心上人相守之语。
　　还有一个接着一个的花船，都是富贵人才用的起的。
　　“两位公子，要不要乘花船游一游夜景?”一位朴素衣衫的姑娘撑着竹竿笑眯眯的看向黎戎谦。
　　“劳烦姑娘了。”黎戎谦给了钱，拉着司斐邪上了花船 。
　　这里面有个小茶几，两个坐垫，一壶清茶，几茶盅，一盘糕点，一个木花瓶里几枝桃花红艳艳的，坠了些水珠。
　　两扇窗户都开着，可以看到水面上的挑花灯，人群就没有散过，欢声笑语与这黑夜莫名相称。
　　“姑娘，烟火什么时候有？”黎戎谦靠在一边望向窗外。
　　“啊，估计就一会儿了!”
　　“小黎，你今日怎么带我溜出宫了？”司斐邪一个翻滚来到黎戎谦身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嗯，因为我的阿邪难过了。我想告诉你，有些事，有些人，我们都无法去管，也许这般说法过于冷血，但…这便是事实。”
　　“我明白。”司斐邪闭上眼，享受这片刻安宁。
　　“哎!公子公子!来了来了!”
　　黎戎谦急忙摇晃着司斐邪，“快快快，出去看烟火!”
　　两人急急忙忙起身，刚来到船头，一朵绚丽的红色烟火绽放在夜空，点亮了水，点亮了石桥，也点亮了人们的笑脸。
　　一个接着一个，夺目的光映在司斐邪与黎戎谦的脸上、身上，人群的吵闹小了些，人们都屏住呼吸看着那夜空，不再是一抹没有变化的黑，不再是一个弦月孤孤挂着，添了些颜色，也多了点震撼。
　　黎戎谦慢慢靠近司斐邪，凑近他的耳畔，在一朵绚丽盛开之后，笑着道:“阿邪，日月星辰不变，亦如我对你的心，永不改变。”
　　司斐邪左手不经意抖了一下，在那划船女痴迷美景时，勾住黎戎谦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烟火还在放，桃花娘娘走没走司斐邪是不知道，黎戎谦也不知道，因为他们眼里、心里只有对方，顾不得其他。
　　“小黎啊…”
　　司斐邪的额头抵着黎戎谦的额头，轻声笑着。
　　“我为星，你为月，夜夜相伴，不离别。”




第二十八章  南影公主的爱慕

　　仿佛映照寒贵妃说的，黎戎谦与司斐邪还没有欢快几日，这南影的阵仗就轰轰烈烈的来了。
　　昨日司道就安排客人住进了华勺宫，今日不单单是朝臣，各宫娘娘、皇子皇女都得来赴宴，黎戎谦作为唤灵师，更是不能缺席。
　　宴会处也就是华勺宫旁边的一处，此刻十分热闹，殿内歌舞升平，丝竹入耳，龙盘凤飞的柱子增添几分华贵之气，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可有眼力的都能看出，大多数的问候都是敷衍，还不如闭嘴呢。
　　司斐邪也少了顽劣之气，安安静静坐着，他旁边是司懿柔，司懿柔旁边是司文染，三个人时不时瞟着对面的南影那群人，除了南影太子，还有一位公主。
　　北安国没那么多规矩，座位什么的你自己喜欢就好，不过司斐邪与司懿柔是一定得靠着司道的，不然以司斐邪的性子，早就粘在黎戎谦身上了。
　　黎戎谦选了一处，左手边是兰贵妃，右手边是寒贵妃，前头是仪嫔，后面是淑妃与雪妃，几位娘娘把他围在了中间，大有护犊子的意思。
　　因为那南影太子从黎戎谦进来之后就一直盯着他，唇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黎戎谦一入此处第一眼就瞧见了南影太子，不同于北安装束，十分张扬，红色锦衣上金边滚绣的云卷纹于领口处，牡丹镶在袖口，贵气完全显露，剑眉微扬，骨子里透出一股傲气。
　　他旁边的女子一袭紫色华衣，衬得皮肤白皙，细眉柳叶眼，看上去挺温柔，不过那双眼睛全程盯着司斐邪。
　　“看来这南影太子与公主被咱们黎儿和邪儿勾了魂了。”
　　仪嫔回头看了黎戎谦一眼，雪妃哼哼回道:“勾了魂有什么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得商量。”
　　“确实如此，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兰贵妃呡了一口酒，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司道，随后目光慢吞吞移到精致的菜肴上面。
　　“但，要是南影公主嫁给了太子，两国关系也更亲密了些，陛下会不会这么想?”淑妃一言，将所有娘娘都劈了个懵，是啊，这是桩美事啊，既能让两国友好，太子又不会少一块肉。
　　“对小邪来说，恐怕是生不如死吧。”寒贵妃攥紧了手说道。
　　“怕什么，一个小姑娘能掀起什么风浪。”仪嫔满不在乎，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她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那种相爱不能相守，太痛了。
　　一舞毕，丝竹停，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司道望着对南影太子说:“你这一路辛苦了。”
　　风珏起身拱手一礼，道:“陛下言重，只不过出来游玩罢了，哪里称得上辛苦。”
　　说完，他特地朝黎戎谦看了一眼，随后又道:“听闻北安国第一唤灵师，有倾月之姿，不知可否一见。”
　　殿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黎戎谦垂目不言。
　　“我去他娘的，那眼睛差点没掉黎儿身上，还说什么‘不知可否一见’，呸，装蒜!”雪妃凑近淑妃耳边骂道，无名火蹭蹭蹭上串。
　　司道不紧不慢的语气:“戎谦，出来见一见南影太子。”
　　黎戎谦慢慢起身，走到风珏面前，拱手道:“见过殿下。”
　　司斐邪表现得很淡定，自顾自倒酒，饮酒。
　　“果然是个美人啊，不知大人能否弹上一曲，好让我见识见识。”风珏的话半真半假，还故意掠过黎戎谦去看司斐邪，司斐邪依旧面无表情，不急不躁。
　　“当然可以，普通的曲子我还是会的。”黎戎谦虽话语轻柔，可细细一听，满是疏离。
　　唤出三弦筝，乐音起，比方才的曲子更加好听，仿佛泉水细流，让人一扫烦恼。
　　风珏听着听着便朝风若烟眨了一下眼睛，道:“方才就见你魂不守舍，何不问问人家有没有妃子?”
　　风若烟的脸微红，随即对司斐邪道:“不知太子殿下有太子妃么?”
　　黎戎谦手指轻微一抖，一个音沉闷些许，他很快调整好状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司斐邪放下手里的酒杯，笑道:“没有。”
　　风若烟一听，顿时欣喜，道:“殿下觉得我如何？”
　　这南影民风豪放，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所以风若烟才这么问出口。
　　司斐邪嗤笑道:“你说呢？”
　　风若烟稍显骄傲:“我容貌不差，论身份也配得上你。”
　　司道晃着半杯酒，回道:“我已有心上人，相伴十几载的情分，许下白头之约，若娶了公主，夫妻之实肯定不会有，日日长伴也不会有，给你一点爱意更是不可能。”
　　风若烟在大庭广众下被拒绝面子上也过不去，一拍桌子起身喊道:“我允许她为侧妃!”
　　司斐邪撑着腮帮子，慵懒之音起:“可惜了…我只想要他一个人，对我来说，你，多余。”
　　“你!”
　　风若烟气得说不出话，求助的看向风珏，风珏再次起身朝司道一礼:“陛下，这次舍妹过来为了什么您也清楚，若烟要是成了太子妃，两国不是好上加好吗？”
　　风珏本以为这话一出，司道会先怒斥司斐邪，然后点头答应，不曾想司道只是咳嗽一声，笑说:“斐邪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我不会管的。”
　　风珏懵了，风若烟也懵了，怎么这位陛下…跟他们的父皇不一样呢？




第二十九章  麻烦来了

　　直至这场盛宴结束，风珏与风若烟的脸都阴沉沉的，此行目的，说白了就是让风若烟和亲的，要是这件事办不成，他们两个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自己的父皇?
　　风若烟躺在华勺宫的美人榻上出神，风珏跪坐在她旁边，自己和自己下棋。
　　白黑两子杀气腾腾，各不相让，风珏剑眉微扬，凝神沉思，手指捻住白子迟迟不落。
　　“哥哥，我一定要嫁给他，我不能这么回去!”风若烟泪眼汪汪的看着风珏，鼻头红红的，“我本就不受宠爱，要是再…被别人知晓北安太子不要我…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风若烟的母妃不受宠爱，然她自幼跟在风珏身边，便受了风珏母后许多照顾，本当这次跟风珏来的是南影的大公主，但风珏请求南影皇帝让风若烟过来，说是大姐姐可以养几年，加上这南影皇帝十分爱惜大公主，心里也不舍得大公主远嫁，这才同意换人。
　　“凭什么？他凭什么不喜欢我？难道我长得不好看么？”风若烟绞着手里抓着的水仙薄被，她本以为自己相貌不错了，那北安太子应该能看得上眼，谁知…而且那是什么皇帝，两国友好的事情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儿子喜不喜欢?
　　“你不是听见了么？那司斐邪有心上人。”风珏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白子终于落下。
　　“说不定是诓我的!”风若烟恨恨道，“既然那么喜欢，为何不娶她?”
　　风珏突然笑了，回头看着风若烟道:“因为司斐邪喜欢的是男子，就是黎戎谦。虽说这在北安不算事，但毕竟太子殿下要继承大统，皇后若为男子，宠冠后宫，没有子嗣怎么整？我想那北安皇也在犹豫，嘴上说随便司斐邪，可心里还是难以下决心吧？”
　　风若烟瞳孔骤缩，翻身下了美人榻，坐在风珏身边问道:“所以，黎戎谦一时半会成不了太子妃?”
　　“嗯…不过…既然哥哥送你过来了，就一定要让你当上太子妃。”风珏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那黎戎谦长得比你好看，别说司斐邪了，就是我看上一眼都要被勾了魂，所以，我们得慢慢来，一步一步离间他们，到时候，你当你的太子妃，我就带着黎戎谦回南影。”
　　风若烟小声嘟哝:“明明就是你好色，看上了那个唤灵师。”
　　风珏用食指敲了敲风若烟的额头，道:“是又怎么样？这对你对我不都好么？”
　　“那我该怎么做？”风若烟摸着额头问道。
　　“你这几日尽量缠着司斐邪，我去黎戎谦那边，然后差人去贿赂一下北安的朝臣，让他们提一提娶你的好处，稍微给北安皇一点点压力。”风珏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笥，“我看那黎戎谦文文雅雅的，很容易相信别人，不难对付，反而是司斐邪，都说北安太子好玩乐，经常逃学，可我一见，似乎并不是这样。”
　　风若烟疑惑道:“那哥哥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风珏冷笑一声，音调沉沉:“他是一头装睡的狼。”
　　御书房中，司斐邪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司道抬眼问道:“怎么了？受凉?”
　　“唉…受凉是不可能了，受了惊吓还差不多。”司斐邪拿起桌子上的书，就这么慢慢翻着。
　　“那公主的事，你怎么瞧？”
　　“难哦，风珏非等闲之辈，指不定掀起什么风浪呢!”司斐邪揉了揉眼睛，“爹爹，若是没几日朝上出现帮那位公主说亲的，你告诉我一声。”
　　“嗯?”司道放下手里的奏折转而看着司斐邪。
　　“爹爹想一想，这南影太子的架势，仿佛不把公主塞给我就不走了，可我这劝不了，你呢，又说随我的意，那他只能对朝臣下手了。”
　　司斐邪这么一说，司道就明白了，他摇头苦笑:“以前还怀疑你是否有能力坐上这个位置，现在看来都是我多虑了。”
　　“不过，我很生气的是另外一件事。”司斐邪眼中似有嗜血的光芒，轻轻啃着拇指指甲。
　　“哦?说来听听。”
　　司斐邪的舌头滑过后槽牙，道:“风珏敢觊觎我的小黎，胆子不小啊。”




第三十章  调戏?有胆子!

　　黎戎谦坐在湖心亭里，小声读着手里的信。
　　这信是蔺严忙里抽空给黎戎谦寄来的，原本黎戎谦和司斐邪打算一起读的，谁知司道差人把司斐邪请走了，说是南影公主想逛一逛皇宫，点名让司斐邪陪着。
　　这几日风若烟天天缠着司斐邪，变着花样不让两个人待在一起，司斐邪的脸冷得像冬日寒冰，虽然不悦，但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客人，不能随意拂了人家的兴致。
　　黎戎谦止不住嘴角上扬，司斐邪每晚归来都委屈极了，说那公主如何任性嚣张，能说上一个时辰。
　　这边的蔺严在信中说他很快归来，并拜托黎戎谦照顾好他未过门的妻子。
　　蔺严是北安的将军，手握重权，多少人眼红呢，要不是与司斐邪交好，恐怕毁谤的人能从东边排到西边。
　　至于他未过门的妻子凤迎黛，司斐邪早就找了可信的人日日保护，绝对不会有问题。
　　“这样安安静静的便好。”黎戎谦收了信，伸了个懒腰半躺在美人靠上，平静的水面，偶尔刮过的风掀起一阵阵水纹，花香若有若无的飘来，十分惬意。
　　正要闭上眼睛，不和谐的声音就钻进耳朵:“黎公子挺会享受。”
　　风珏眼中带笑，负手而来，坐下的时候故意挤了挤黎戎谦。
　　“那也没有殿下自在。”黎戎谦侧过头不想看他，这几日自己都不怎么出太子宫，就是为了躲着风珏，谁想今日就出来喘口气还能遇到，真是活见鬼了!
　　“嗯，黎公子啊，我上次见你就想问了，唤灵师身上是不是都和你一样，有股奇异的香味呢？”
　　风珏凑近黎戎谦的耳边，吹了一口气，黎戎谦惊得跳起来，稳下心神后朝风珏拱手:“我有些累，殿下随意。”
　　说完转身要走，风珏一把抓住黎戎谦的手腕，将他拉到怀里，一手勒着黎戎谦的腰，一手环住他的腿弯。
　　“你!”黎戎谦面带愠色，“请殿下自重些，再怎么说我也是北安国的唤灵师，你这样也太过分了!”
　　风珏邪邪的笑着，道:“别担心，我就想与你说说话。”
　　黎戎谦冷哼一声，道:“想说话可以，放开我就行。”
　　“就这样说，你乖些我便不欺负你，不然…”
　　风珏顿了顿，随即如蛇吐着芯子，一字一句道:“我不介意在这里享用黎公子。”
　　黎戎谦脸上没有太多变化，但手心冷汗淋漓，鸡皮疙瘩起了一大块，垂下眼帘不语。
　　“嗯嗯，这样才对嘛，乖点对我们都好。”风珏放在黎戎谦腰间的手不安分的上下移动，黎戎谦安静半晌后，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莞尔一笑，音调柔柔，略带娇意:“殿下不乱摸，戎谦就乖乖的，好不好？”
　　风珏的心突突跳着，整个人都被这笑容弄呆了，随即道:“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黎戎谦保持笑容，右手从风珏臂弯处上移，慢慢来到他的后颈，在风珏那张脸渐渐放大的同时，将唤灵针埋进去。
　　一阵疼痛传来，风珏陡然失了力气，黎戎谦终于松了一口气，从风珏身上下来，收了笑容静静望着他。
　　风珏此时的脸色比那盛开的烟火还多彩几分。
　　“殿下真以为我弱到连你都应付不了么？”黎戎谦环手道，“放心吧，这唤灵针只会让殿下暂时无力，对殿下身体没有影响。”
　　风珏不断叹息，叹完又笑:“是我大意，以为你需要司斐邪时时刻刻捧在手心。”
　　黎戎谦凝着湖面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扶持他登上皇位；他有手段紧握大权，也有手段护我一生平安顺遂。我们不需要彼此却又不能失去彼此，殿下要是听懂了，就别乱花心思。”
　　见风珏低头看地，黎戎谦挪步离开了湖心亭。
　　直到黎戎谦走远了，风珏顾不得浑身无力，放肆大笑:“哈哈哈哈哈…那我就看看…你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没有猜疑!”




第三十一章   皇帝头顶绿油油

　　黎戎谦从湖心亭出来没走几步，兰绾儿的贴身婢女轻烟就急匆匆冲来:“呼呼…公子啊!我寻你都一个时辰了，急死我了!”
　　“什么事啊?”
　　“您去了就知道了。”轻烟莫名一抖，那样子，如同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行，走吧。”
　　轻烟点头像啄米，什么都不管了，抓着黎戎谦的手腕就跑。
　　等到了淑妃的玉莲宫，不止兰贵妃，寒贵妃、仪嫔、雪妃全在，只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可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兰绾儿指了指座位，道:“黎儿坐下吧，轻烟你先出去，把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娘娘。”轻烟一脸凝重，看了看躺在榻上面色平静的淑妃，摇了摇头退下。
　　“怎么了？淑妃娘娘不舒服吗？”黎戎谦觉得此刻气氛很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寒贵妃敲着木桌，焦急道:“淑妃有孕了。”
　　黎戎谦不解:“那不是好事?”
　　“好事?!”仪嫔忽地站起来，手指着淑妃，气得挑眉，“她娘的快半年没侍寝了，这是好事?”
　　“闭嘴!你是想所有人都听到吗？”兰绾儿双肩微抖，全无平常的柔和气，一时屋里又沉寂下来。
　　黎戎谦惊得从凳子上滚下去，他眼中毫无神彩的坐在地上，看了一圈娘娘们，小声问道:“所以…不是陛下的?”
　　沉默。
　　“我的天啊…”黎戎谦抱着头，“这该如何是好，就算陛下不闻不问，别的人心里清楚啊，淑妃娘娘那么久没侍寝有录事的啊!”
　　雪妃点点头，道:“前几日我就发现她憔悴许多，也没放心上，毕竟凡人之躯，总会这里不舒服，那里难受的。然而今日和我下棋下得好好的，突然晕了过去，宣了太医一看，就这样了。”
　　寒贵妃接着道:“还好雪妃找的自己人，暂时传不出，只是孩子怎么办？”
　　淑妃从榻上滚下来，朝娘娘们磕头，不断道:“姐姐们，我求求你们了，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漫漫长夜，我真的太苦了…我受不了啊…”
　　“啪——”
　　离淑妃最近的雪妃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几尽嘶吼:“那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发现，就是三条命!!”
　　“呜呜…我想过，可…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就算自己没了命我也要护着啊…姐姐…姐姐我求你了…”淑妃两膝朝兰贵妃那里挪，抓着她的裙摆，哭得让人心疼。
　　“头疼，娘的!”仪嫔忍着眼泪不去看淑妃，这后宫哪个女人不寂寞，可规矩就是规矩，一旦破了，赔上的便是性命!
　　兰贵妃到底不忍心，亲自将淑妃扶起来，对着黎戎谦道:“若是别人，早被我拖出去了，可…我们都慌了，便想到找你…也实在没法子了。”
　　黎戎谦慢慢站起来，淑妃重新回到了榻上，无声流泪，雪妃手指碰了一下淑妃红了半边的脸，道了一句:“对不起。”
　　“娘的，什么鬼事哦!”仪嫔别的话说不出来，又不能骂淑妃，只能喊娘。
　　“容我回去想一想，行吗？”黎戎谦不敢去看淑妃，因为他知道这个可怜的女人，肯定满是悲戚的望向自己。
　　“好，你一时半会也反应不过来，千万别告诉斐邪。”兰贵妃真的害怕，虽然司斐邪与所有娘娘关系好，可…毕竟司道是他的父皇，她不敢赌，眼下多一个人知道淑妃就多一份危险。
　　“嗯。”黎戎谦应了一句，脚步虚浮的出了玉莲宫，一路上都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几个宫女朝他行了礼，都不见他回应。
　　黎戎谦就这样回了太子宫，司斐邪挑给他的宫女轻声问道:“公子，需要传膳么？”
　　“什么膳?”黎戎谦懵懵的。
　　“午膳啊!”
　　“不用了，我不太舒服，没胃口。”
　　见黎戎谦慢吞吞进了朝月宫，几个宫女同时叹息。
　　“黎公子怎么了？”
　　“好像是因为南影太子吧，我去膳房端小食厨娘告诉我的，说那太子欺负黎公子!”
　　“怪不得，黎公子定是受了委屈才这般…”
　　“太可恶了!那南影公主天天缠着我们殿下，我一见那公主的脸就想吐!”
　　黎戎谦缩在床的角落里，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三十二章  隐瞒与心烦

　　小黎…
　　小黎…
　　黎戎谦身处于黑暗中，但耳边不断有人唤他，念他，可是突然，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摆，紧紧扯着不让他走，于是他拼命挣扎，想要逃。
　　“啊!”黎戎谦突然翻坐起来，额头撞在司斐邪鼻梁上，两人都龇牙咧嘴的喊疼，尤其司斐邪更喊得委屈，生生挤出眼泪。
　　“阿邪?”黎戎谦看清了面前的人后激动得一把抱住他，那噩梦留下的恐惧还在，身上都是汗水，浸得难受。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呢。”司斐邪轻轻拍着黎戎谦微湿的后背，看来这梦太不好了。
　　“阿邪，你终于回来了…”黎戎谦的声音凄婉，纤长的手指抓住司斐邪的胸口的衣裳，“我今日…我今日遇到了南影太子，许是被吓到了，才做了噩梦，现在已经无碍。”
　　淑妃那事将要脱口而出之时，黎戎谦骤然转移话锋，此刻心里五味杂陈，他本应该相信这个人的，但…淑妃之事难以开口，于是黎戎谦想先这么瞒着，能瞒多久是多久。
　　“我都知道了。”司斐邪手抚上黎戎谦的脖颈，“那风若烟，也就是南影公主，故意让人说与我听，你可不知道，那真的是，把你们说得恩爱缠绵啊…我差点将那婢女的嘴给撕了。”
　　黎戎谦笑了笑:“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哎？怎么哭了？”
　　司斐邪眼角湿润，音调变了变:“你被撞的是额头，我就不一样了，祖宗啊，我被撞得是鼻梁!”
　　黎戎谦噗嗤一下笑出声，赶紧替司斐邪揉揉，“还疼么？我告诉你，虽然我被南影太子吓了一跳，不过我也告诫他收了那点心思，至于听不听，那就是他的事了。”
　　司斐邪握住黎戎谦手腕，在他手心落下一吻，随后咬了咬黎戎谦的一根手指，“他不会那么容易收手的，大风大浪快来了，小黎，你怕么？”
　　黎戎谦眉头一挑，道:“怕?我的皇，只要你吩咐一句，我现在就能用三弦筝杀了他。”
　　司斐邪痴痴看着黎戎谦嘴角泛起的笑容，那衣领半开，露出漂亮的锁骨，且黎戎谦离司斐邪很近，所以里面若隐若现的好景色更是另司斐邪想伸爪子。
　　“嘿嘿，小黎的手要干干净净的，沾血的事我来办就行。”
　　黎戎谦摸了摸肚子，“有点饿，我没用午膳就睡着了。”
　　司斐邪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我早准备好了，想着你大概没什么胃口，就让人给你做了点粥。”
　　“来人!”
　　绿皑推门而入，低头走到司斐邪面前，问道:“殿下，公子是要吃食么？”
　　“嗯，顺便把那素团子弄几个过来，我瞧着挺好吃，样子又新奇。”
　　“是。”
　　绿皑没有多说一字，也没有多看一眼，就这么退出去，黎戎谦不得不感叹，司斐邪选人真有一套!
　　“唉，每天被人伺候着，都懒了。”黎戎谦再次躺下去，这次司斐邪也跟着他一块躺。
　　“有什么不好么？”司斐邪无所谓，小黎最好穿衣吃饭全靠自己才好呢！
　　两人各想心事，屋里突然安静，只听到外头有鱼抖尾掀起小水花的声音。
　　没多久，绿皑端了吃食进来，放在茶几上就出去，顺带关上门，动作轻得差点让黎戎谦觉得只是一阵风刮过。
　　司斐邪下巴示意般扬了一下，道:“喏，吃的来了，我喂你?”
　　黎戎谦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道:“不劳烦殿下，我自个去。”
　　黎戎谦下了床穿上鞋就直奔茶几，他真的饿坏了，加上那粥里有青菜、香菇还有些碎肉末，香气扑鼻，于是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再一瞥，一个盘子里装了些团子，不过中间凹下去，应该是新的糕点。
　　黎戎谦吃了一半才问道:“你不吃么？”
　　司斐邪摇了摇头，道:“我在风若烟那里吃过了。”
　　黎戎谦“哦”了一下，饭菜突然不香了，但他也没说什么，依旧慢慢吞着，味如嚼蜡。
　　“小黎，父皇让我下午继续陪风若烟听戏，所以…”
　　没等司斐邪说完，黎戎谦放下汤匙，拿起旁边的锦帕擦了擦嘴，道:“我吃饱了。”
　　司斐邪盯着黎戎谦的脸，又言:“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
　　“没事，毕竟她是客人。”黎戎谦十分烦躁，但他不得不把这些情绪都压下去。
　　淡定…
　　眼下要紧的是淑妃，南影的先放一边。
　　黎戎谦吃完了便坐在那里出神，他一会儿单肘撑腮，一会儿摇头叹气，眼里根本没有床上的那位。
　　司斐邪眼睛微眯，小黎今儿状态不对啊，出什么事了？




第三十三章   暗香四溢

　　还未等司斐邪出声，绿皑在门外唤了一句:“殿下，南影公主那边方才来了人，说邀您去看戏。”
　　“知道了。”
　　司斐邪下了床，绕到黎戎谦身后故意在他耳垂上扯了一下，比平常略沉的嗓音:“有心事?”
　　黎戎谦摇了摇头，道:“你快去吧，要是晚了她会生气。”
　　“她生气就生气呗，我只担心你。”
　　“我…唔…”黎戎谦的唇上贴来一片柔软，这次司斐邪撬开了他的牙关，属于司斐邪的气息全钻了进来，好一会，司斐邪才放开了满脸通红的黎戎谦。
　　“也…不说一声…”黎戎谦捧着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冷静下来，司斐邪又一把抱起他，毫不犹豫的将人扔到床上，饿狼一般扑上去，不断啃咬着黎戎谦的脖子、锁骨。
　　手顺下一滑，扯掉了黎戎谦的腰带，司斐邪邪魅一笑:“干脆让你没力气走路。”
　　“司斐邪!”
　　黎戎谦大喊一声，这下外面的绿皑惊了，连忙对旁边几个宫女道:“走吧走吧，主子办事。”
　　“嘿嘿嘿，要是公子会生娃该多好。”那几个宫女手拉手飞一样的跑掉了，果然殿下最喜欢黎公子了，什么南影公主，让她见鬼去吧。
　　房间中，暗香四溢，黎戎谦两边的衣裳落在臂弯，肩上是新鲜的牙印，他的一只手抓着司斐邪的手腕，一只拽着薄被，眼角染上绯红，紧紧抿着下唇。
　　“呼…我的手艺怎样？”司斐邪低声笑着，“嘶…两个有点难握住…”
　　“你…哪学的?”黎戎谦瞪了司斐邪一眼，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我让蔺严偷偷给我带的书，自学成才。”
　　“你!”黎戎谦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这人早有准备!恐怕那些个姿势也都是…
　　等结束了，黎戎谦裹紧被子缩在角落，任是司斐邪怎么喊他都不出声。
　　“小黎?”
　　“……”
　　“我错了…”
　　“……”
　　“好歹沐浴一下呗，你流了汗难受。”
　　黎戎谦哗啦一下掀开被子，哼哼道:“劳烦殿下了，我没力气。”
　　司斐邪笑得像朵花:“遵命!”
　　待两个人在汤池打闹一番，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这汤池自从上次黎戎谦吐在里面，司斐邪是花了大功夫让人换了水的，也因这事，黎戎谦小小愧疚一番。
　　南影那边的人来了三次，都被绿皑堵了回去，这最后一次，风若烟带着风珏亲自登殿了。
　　“司斐邪!”
　　风若烟大声喊着，正要替黎戎谦绾发的司斐邪皱眉道:“要不把她赶走?”
　　“胡说八道!”黎戎谦起身朝门口走去，在风若烟要踹门的时候，黎戎谦打开了房门。
　　风若烟看见黎戎谦的一瞬间，骂人的话哽在喉咙口。
　　黎戎谦换了一件蓝色的衣裳，没绾的发有些散在肩头，狐狸一样美丽的眼睛灵动清澈，眼角还是有些红，还好衣裳领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
　　风珏禁不住叹了一声:“戎谦穿什么都好看。”
　　“多谢。”清淡如水的回答，黎戎谦直接忽略风若烟嫉妒的眼神。
　　司斐邪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一把揽住黎戎谦的腰，朝风珏笑笑:“不好意思，你们的人来得太不是时候，我们正沐浴呢。”
　　听了这话，风珏与风若烟先是一愣，随后风若烟的脸黑如锅底。
　　“既然都好了，要不一起去吧，黎儿觉得如何?”
　　先是戎谦，后是黎儿，这风珏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司斐邪在心底冷笑。
　　“我随意。”黎戎谦道。
　　“多个人也有意思。”风若烟咬牙切齿。
　　“那走吧。”风珏一副轻佻模样。
　　四个人，各想心事，也不知会闹出什么来。




第三十四章  药师白无云

　　等黎戎谦他们到了音静阁的时候，最前面的一个茶几那边，有个穿天青色衣裳的人在啃鸡腿，似乎是感觉到了后脑勺的目光，他转过头，但牙齿还咬在鸡腿上。
　　“无云!”黎戎谦喊声里透着惊喜，白无云，北安第一药师，医术奇巧，救人甚多，只不过平时懒得下山，你要是快死了，可以，自己爬上来。
　　要不是黎戎谦时常收到他寄来的草药，还以为白无云已经入土了呢。
　　在他旁边，还有一头狼，蓝色的眼睛干净清澈，灰色的毛发柔顺服帖，它看到黎戎谦后从地上爬起来，撅起屁股伸了个懒腰，然后“咚咚咚”跑向黎戎谦。
　　“竹子!”黎戎谦紧紧抱着怀里的狼，笑得十分开心。
　　司斐邪朝白无云走去，拿起他茶几上另一个酒杯，两人撞杯同时道:“干!”
　　“哥哥，他是谁啊？”风若烟对北安国的事情不太了解，那位公子相貌秀美，一身狂傲之气，而且头发散乱，杂乱中又有莫名的雅气。
　　“白无云，北安药师，常年居住‘四季山’，几乎不入世，这次怎么突然来了呢？”风珏越发觉得有趣，这宫里莫非发生大事了？
　　白无云一边啃鸡腿一边朝风珏他们摆了摆手，黎戎谦与白无云坐在一起，这戏也这么开始了。
　　风珏与风若烟坐在右侧，司斐邪坐在黎戎谦与白无云后面。
　　每个位置隔的有点小远。
　　司斐邪身边挨着一头狼，而他的小黎正和白无云说得开心。
　　“到底出什么事了？兰贵妃一封书信，看得我浑身发冷，这不气还没顺我就和竹子疯了一般跑下山。”白无云五根手指头一个都没舔落下，黎戎谦也在啃鸡腿，那盘子里还剩的一只被白无云直接端过去给了司斐邪。
　　“大事…不闹…”黎戎谦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含糊不清，“贵妃没…嗦么?”
　　“没啊，她就提了事关淑妃娘娘生死，让我去问你，这一看我冷汗直冒。”
　　白无云凑近黎戎谦耳边继续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淑妃娘娘得了绝症？”
　　“瞎说!”黎戎谦顺手捞起帕子，擦了下嘴，随后狐狸一般的眼睛偷偷看了一眼拿鸡腿喂狼的司斐邪，手掩嘴，小声道:“淑妃娘娘怀孕了，孩子不是陛下的!”
　　“什么？！黎戎谦你疯了吧!”白无云跳了起来，青筋凸起，戏台上的人停了下来，看戏的风珏与风若烟满脸震惊，司斐邪更是一头雾水。
　　“嘿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黎与我开玩笑，我一时没收住，哎哎，你们继续唱，你们也继续看，哈哈哈哈。”白无云尴笑几声又坐下，风珏那边咳嗽几声也就没什么了，司斐邪却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底的凉意多了几分。
　　黎戎谦委屈道:“那孩子又不是我的，你朝我发什么火。”
　　待白无云冷静下来，他红着一双眼睛压低声音道:“方才我以为你开玩笑，对不住了。但是黎戎谦，我告诉你，如果淑妃想留下这个孩子，等待她的只有死!她娘的以为录事不记载侍寝时间么？胆子太肥了!”
　　黎戎谦垂头不言，后面的司斐邪抚摸着竹子的脑袋，竹子往他身边挪了挪。
　　“斐邪知道么？”白无云喝了一杯酒问道，“看你这样子，他还蒙在鼓里吧，也对，自己老爹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还不得先气个半死。”
　　黎戎谦又低声道:“贵妃娘娘许是觉得我没折，才把你拉进来。”
　　白无云揉了揉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黎戎谦你蠢不蠢?如果她一开始真的觉得你有办法还会找我?她告诉了你，你又善良肯定不会说，我与你交好，这事再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意思么？如果我向陛下告密，我没有事，但你会落下知情不报的罪名，我肯定不愿意见到这种结果，那现在，为了你，我也被拉进来了，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滚都滚不走!所以我必须想到办法帮淑妃!”
　　黎戎谦心一惊，连忙道:“不会的，贵妃娘娘她…”
　　“是，她很好!我知道她想护着淑妃，但故意扯进你，我很生气!”白无云脖子通红，他虽然与黎戎谦好多年没见了，可这个曾经跟在他后面喊“无云哥哥”并要抱抱的雪团子，一直都记在白无云心里。
　　当然他对黎戎谦没有非分之想。
　　“黎儿，这戏完了后，你带我见贵妃娘娘。”白无云忽然的严肃让黎戎谦真切感受到了事情的棘手，他乖乖点头。
　　“黎儿啊，你真的真的不适合这个地方…”
　　白无云的叹息如落叶入水，很轻很轻。




第三十五章  裂痕

　　戏一结束，白无云就嚷嚷起来:“走走走小黎，你陪我见一见贵妃娘娘，多年不聚，也不知还认不认得我。”
　　白无云朝黎戎谦使了个眼色，黎戎谦凑近司斐邪耳边道:“无云难得下山，我和他见完兰娘娘再去见我爹爹。”
　　司斐邪言语温温:“好，明日早些入宫，我想你。”
　　两人光说悄悄话就花了好久，白无云是摸下巴摸脑袋，不能上前打扰，竹子趴在地上愣愣看着他们，而风若烟眼见这情况憋着怒气就跑了，那风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无云，随后也走了。
　　等两人说完话，这白无云已经双手环绕好久，心塞好久。黎戎谦走时还朝司斐邪招招手，随后才肯离开。
　　这下只剩司斐邪一个人站在那里，四周花香浮动，忽然一个人影钻出来，朝司斐邪行了礼，低声喊他:“太子殿下，将军夫人一切都好。”
　　司斐邪淡然转身，对他道:“严安，帮我查一个人。”
　　严安头垂得更低，问道:“殿下请说。”
　　司斐邪飘飘的目光滑过严安的肩头，不知要看向何处，许久，才吐出一句:“黎公子。”
　　严安大惊失色，抬头似要确认一般。他常年跟在司斐邪身边，很熟悉这位太子不像表面那么纨绔，手段毒辣不输任何人，却唯独对黎戎谦爱若珍宝，怎的如今…
　　“不只是他，他最近和谁见面了，白无云为何回来，都给我查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许放过!”司斐邪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和威严，严安眼神闪闪，终还是点头道好。
　　严安忽的消失，司斐邪低头看着脚尖，笑道:“小黎，我真想把你的翅膀都折断，看你还敢不敢骗我…”
　　……
　　黎戎谦打了个喷嚏，兰贵妃放下新上来的翠色绘竹的茶盅，问道:“想必有人挂念黎儿，在心里唤你呢!”
　　白无云坐得潇洒，还有一只脚挂在椅扶手上，道:“那肯定是司斐邪呗，看他们难分难舍、情意绵绵、琴瑟和谐…”
　　“无云!”黎戎谦娇喝一声，瞬间脸红了，白无云知道他脸皮薄，也不再调侃，伸手去摸了摸竹子的头，明亮的眼睛转向兰贵妃，开门见山:“贵妃娘娘不是急着见我么?别的事先不提，但你将黎儿扯进来，让我很不高兴!”
　　兰贵妃望着那蝶绕百花的相思屏风，开口道:“我担心你不帮忙，就擅自拉了黎儿，对不起。”
　　黎戎谦连忙道:“兰娘娘莫要这么说!”
　　白无云摆手道:“我也没真想堵着娘娘，但今日也把话说明白些，淑妃娘娘的孩子，真的没办法留住。尽管我医术诡谲，但…你让我遮掩一个孩子直到他生下来我无能为力，而且…就算生了，悠悠众口如何塞得住?”
　　兰贵妃鼻尖一酸，道:“那有什么药可以让她三四个月看不出来?”
　　白无云思忖半晌，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蓝色瓶子，拿掉瓶塞，一颗黑色的药丸从窄小的瓶口里滑出，他将药递给兰贵妃:“娘娘，这药淑妃娘娘可以用，但只能一颗，吃下后你再让她用东西缠在腰间，只要不与陛下…嗯，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兰贵妃欲哭欲涕，一声接着一声的道谢:“无云，谢谢你…谢谢你…淑妃太可怜了，我们这些女人懂她的苦，所以才帮她…”
　　白无云心里发苦，他何尝不懂这些?司道一心只有故去皇后，后宫佳丽三千那又怎样?恐怕大多数别说名字，连面都没见过!
　　外头的大臣就想着把自己女儿朝宫里扔，以此求得陛下一丁点的注意，真的是…所以他才讨厌下山!
　　抹掉了眼角泪水，兰绾儿转而问黎戎谦:“黎儿，斐邪可有发现什么？你怎么与他说的？”
　　黎戎谦正揉捏竹子的耳朵，不在意道:“我说娘娘身子不舒服，又想念无云，便找他回来了，斐邪也信了。”
　　“那就好，我怕斐邪看出端倪，然后生气疏远你，千万不能让南影公主钻了空子!”兰绾儿纤指微动，竹子就跑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裙摆。
　　“娘娘，凡事都需要小心，淑妃身边的人可靠吗？”
　　白无云一提就在点子上，兰绾儿点了点头:“帮她看的那位太医绝对可靠，而且如今服侍的，正是她的心上人，说来我们都惊了，那男子装扮成贴身丫头混进来的，倒是难为他了。”
　　黎戎谦没作声，白无云挤着眉掏耳朵，兰绾儿握紧那颗药丸，好像它真的可以救命一般。




第三十六章  爬五千台阶，只愿你一生平安

　　眼瞅这天色快晚，黎戎谦与白无云也不在兰绾儿处用膳了，两人一狼匆匆往黎家赶，因这白无云先前多次进宫，所以守卫的人都认识，也不多话，恭恭敬敬送人家出了皇宫门。
　　黎天也就和白无云唠嗑了一会便换上衣服，同他的老朋友听曲儿去了，也不知何时回来。
　　这晚膳时候，白无云吃了一只烧鹅、一个椒香猪蹄，还喝了一碗粥，吃了一盘蜜饯桂圆，用黎戎谦的话来说，那是相当的能吃。
　　黎戎谦看着盘子里的残渣吞了吞口水，问道:“无云，你是不是几天没吃饭了？”
　　白无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道:“嗯…差不多吧，我又不喜欢做饭，随便让竹子去找了点果子，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你竟然没有饿死!”黎戎谦表示太不可思议了，“可怜竹子也跟着你一起受苦，它都瘦了。”
　　白无云皱眉道:“哪有，它吃的比我多，还有啊…每晚我和它一起睡的时候，总觉得是个人睡在我身旁。”
　　黎戎谦轻点竹子的耳朵，道:“你怕不是在做梦。”
　　白无云笑道:“我也觉得是在做梦，大概一个人在山上待得太久了，有点孤单吧，就想着如果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也不错。”
　　黎戎谦眼中滑过一丝哀伤，随后，他抬头问:“要不这次别走了，住下吧，有我，有斐邪。”
　　白无云伸了个懒腰，摇摇头:“不了不了，这山下的纷扰太多，我这人啊比较随性，就喜欢自由自在，潇洒的奔跑于山林间，痛快淋漓的喝泉水，吃果子，再偶而下山蹭一蹭你家的饭食。”
　　黎戎谦也不多劝，白无云的性子如此，几十头牛也拉不回。
　　“唉，你和斐邪的日子过得不错啊!”
　　白无云一脸八卦样，随后又道:“那小子一直对你情意深深，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因为第一次唤灵，体力不支，谱子不熟，然后病了好几天?”
　　经过白无云这么一提醒，黎戎谦点点头:“我记得，后来你不是把我治好了么？”
　　“嗐，你可不知道！”白无云将凳子向前拖几下，“我骗斐邪说你不行了，他就坐在石阶上哭，哭了好久，嗓子都哭哑了。然后我随口说了一句，只要能拿到灵庙的一捧香灰兑水给你服下，你就能好。”
　　黎戎谦听着听着脸都青了，一把抓住白无云的臂膀，急道:“白无云你疯了!灵庙台阶五千多级，当初却有诚心之人，可那实在难以坚持，最后荒败了，便无人再去，你...你竟然...”
　　白无云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便道:“我真的没想到他会为了你爬五千台阶啊，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灰土和伤痕，跌跌撞撞，脸上还有青紫，就双手捧着的香灰完好无损，后来我才…我才听说，他爬上去的时候腿都软了，歇了半晌，撞开那个贴着封条的门冲进去，扒了一手灰，下石阶走了神，脚踩空，直接…直接滚了两三千台阶…”
　　黎戎谦越听眼神越呆滞，怪不得他病好了之后没见到司斐邪，原来这个傻子躲起来养伤了，而且…一句话都没有告诉自己。
　　“我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但…他一点都不在意，他说从那之后小黎身子都好好的，这台阶滚得不冤。”白无云弯腰握住竹子的狼爪，捏了捏肉垫，“黎儿啊，我其实想告诉你，在斐邪心中，你高于一切，包括他的命，所以我希望…淑妃事情过去后，你再不要有事情瞒着他，好不好？”
　　黎戎谦嘴唇哆嗦，一股内疚感袭来，自己骗了小邪，骗了一直护着自己的人。
　　“我发誓，此事过后，若我再有一言骗小邪，灰飞烟灭!”黎戎谦微红的眼睛望着外面的几口水缸，那红色的丝线突然显现，上面挂了几滴血珠。
　　“嘶…灵血线…”白无云一把抓住黎戎谦的手腕，看了又看，“我的老天，你用自己的血养出的线，从牵上的那一刻起，就是同生共死，永不背弃!”
　　黎戎谦笑了笑:“是啊，我与他此生绝不分离。”
　　白无云脸都快扭曲了，看着那手腕处的灵血线，弱弱叹出一口气:“我这辈子还是一个人好，情这字，也太害人了!”




第三十七章  闹气

　　“咚…”
　　司斐邪一个不留神，翻身的时候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老早就站在外边的绿皑敲了敲门，道:“殿下?可是什么打碎了？”
　　“没有…严安来过了么？”司斐邪揉了揉脑门，几颗小星星在眼前晃着。
　　随着一声“咯吱”，严安走了进来，见司斐邪坐在地上，便快速上前扶他起来。
　　司斐邪打量一下严安，他今儿穿着墨绿衣裳，象征身份的黑色浮云纹腰带，一把配剑别在腰间，脸上戴着银色面具。
　　在北安国，皇帝有一支属于自己的亲卫，可没人见过他们长什么模样。
　　但墨绿衣，银面具，一把剑，都是北安人不敢亵渎的存在。
　　至于严安，那是司道为了保护司斐邪才给他的，毕竟是太子，国之根本，这位老爹真真什么都没藏。
　　“查到了么？”司斐邪倒了一杯水，慢慢摇晃茶杯。
　　“查到了。”面具后的严安神色凝重，“白无云下山是贵妃娘娘请来的，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殿下…”
　　“说吧，我让你去查，就没打算接受好结果。”司斐邪握住茶杯，不摇晃了。
　　严安狠狠一闭眼，道:“淑妃娘娘有孕了。”
　　“咔嚓——”司斐邪手里的茶杯碎了，伴随着水流出来的还有一点点血，严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原来如此。”司斐邪恍然大悟，“怪不得宫里的太医不请，却去喊白无云，怪不得小黎总是走神想什么事情…淑妃娘娘，胆子很大啊…”
　　“殿下…”严安音调变了变。
　　司斐邪很快冷静下来，问道:“你怎么查到的。”
　　“抓了服侍淑妃的一位婢女，得知雪妃带太医去过淑妃那，我让人找到了那位太医。”
　　“人没死吧？”
　　司斐邪敲敲桌子，绿皑端着一盆洗脸水进来，放下后便关门出去。
　　“没死，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嗯。”司斐邪用没有伤的手沾水挤布，简单擦完了脸。
　　“这事不要让父皇知道，淑妃的命留着，没有我的指示不可妄动。”
　　“是。”
　　绿皑又进来收拾一番，替司斐邪包扎好了伤口就与严安一起退下。
　　司斐邪要了一壶酒，独自坐在木凳上小口呡着。
　　房间里新端来一架山水屏风，梳妆台上有一个雕成戏水鸳鸯的白玉挂坠，勾了些黑色流苏，那是司斐邪找人精心雕琢，要送给黎戎谦的。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在司斐邪撑着头快将那茶盅盯出一条裂缝时，黎戎谦捧着一个木盒子冲了进来，“斐邪，我给你带了东西!”
　　黎戎谦凑到司斐邪身边，打开了盒子，里面装了一个精巧华贵的带勾。
　　“喜欢吗？”黎戎谦试探般问道，他在司斐邪身上闻到了酒香。
　　司斐邪看了一眼，没说话。
　　黎戎谦:“我给你带上，好不好？”
　　司斐邪一下子抓住黎戎谦伸过来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似先前和善:“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因这句话，黎戎谦呆呆愣在那里，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没事的话，我先去给父皇请安。”司斐邪起身整理衣裳，刚要抬脚，被黎戎谦一把抱住。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划伤的。”
　　“阿邪，可是我做错什么了？是不是我来得太晚?”黎戎谦不知所措，箍紧司斐邪，“我把无云送到兰娘娘那里就跑过来了，没有去其他地方。”
　　“放手。”司斐邪淡淡道。
　　“不放!”
　　黎戎谦的脾气也上来了，他扳过司斐邪的肩膀，面对面问他:“理由!”
　　“哦?什么理由?我为什么生气？”
　　司斐邪眉头一挑，右手捏住黎戎谦的脸颊，道:“你告诉我，无云是去贵妃那里，还是去了淑妃那里，嗯?”
　　黎戎谦的心骤然下沉，他都知道了…
　　司斐邪的手转而揽住黎戎谦的腰，双唇贴在他的面颊上，细细吻着，一寸一寸感受着面前人的惊慌。
　　“小黎，你骗我了。”
　　黎戎谦的头扭到一边，闭上了眼。
　　“嗯?不说话?”司斐邪轻嘬一下黎戎谦的软唇，酒香飘在鼻尖，“小骗子，我该把你怎么办呢？”
　　黎戎谦一咬牙，睁眼道:“对，我骗你了!”
　　司斐邪歪头看着他，忍住笑:“然后呢？”
　　黎戎谦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随后踮起脚尖亲了上去，啃鸡腿一样啃着司斐邪的唇，没有丝毫温柔。
　　等黎戎谦停下自己的“道歉”方式，早就满脸通红，沾了水汽的眸子晕晕的，司斐邪暗暗吞口水，但很快恢复了冷漠:“我去给父皇请安了，你要是累了就歇在此处。”
　　黎戎谦不解:“我道歉了，你怎么还这样?”
　　司斐邪回道:“你是道歉了，可我没说原谅你。”
　　“……”
　　在黎戎谦呆滞中，司斐邪唇角微扬，打开房门出去了。




第三十八章   交易

　　黎戎谦从未发现时间过得这么磨人，他仰躺在床上想着司斐邪，心揪紧了疼。
　　其实黎戎谦也明白，这件事情根本不怪司斐邪，亲爹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自己的心上人还帮忙瞒着，搁谁都得气半死，哪里还有好颜色给你瞧？
　　黎戎谦翻来翻去，思绪还在闹腾，也不知白无云那边如何，几位娘娘挨个的摸一圈，恐怕能把他半层皮摸掉，一想到白无云缩在角落无助的样子，黎戎谦没来由的轻笑出声。
　　“还是出去走走吧，闷在这里更难受。”黎戎谦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穿鞋下榻，他头一转就看到了梳妆台上的白玉挂坠，那是成色极好的玉，也不知司斐邪哪里弄来的。
　　开门声吱呀吱呀，绿皑坐在台阶上打的瞌睡一下飞走，她赶快起了身，因为头还晕乎乎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幸好黎戎谦伸手扶住了她。
　　“不好意思啊公子。”
　　绿皑揉着太阳穴笑道，黎戎谦也只摇摇头，回道:“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走走。”
　　绿皑问道:“那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累了我就回来，不用担心。”
　　“好，那公子随意。”
　　绿皑拂了礼就退下，黎戎谦环顾四周，熟悉的地方竟多了一丝萧条，他刻意在脚底碰地的时候轻轻踩下去，没有理由，就是想这么做了，猫儿一样没声没响的走着。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凝园，这儿的牡丹开得很好，雍容华贵，像极了那位故去的美人，黎戎谦若没有记错，容凝就是在牡丹尽开之时走的，她咽气的前一秒，还柔柔的看着蓝色瓷瓶中那沾满水珠的花儿。
　　凝园凝园，到处都是容凝的影子，自古帝王多薄情，司道确实对别的女人无情，可对容凝，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园子很多年没人踏足了，杂草也疯长了许多，要不是有点牡丹花，恐怕与冷宫没什么差别。
　　这些花原先由容凝照顾的，人走了，也就无人关心它们，加之司道触景生情，干脆封了园子，不过明面上看似乎没人来此处，可凡有个一对的，也悄悄躲进来幽会温存一番。
　　比如…黎戎谦就听见前方不远处影约传来声音，很奇怪的是，黎戎谦本不好这口的，但那声音听了很熟悉。
　　他猫着腰，蹑手蹑脚的往那里去，然后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当看清那两人时，他的心差点跳出来。
　　淑妃!!
　　她与一灰衣男子坐在那儿，脸上是少有的笑容，还时不时伸手摸摸肚子。
　　“我的天啊…这胆子也…”黎戎谦捂住嘴巴，那个男人他见过，就是淑妃的贴身丫头，不过那时是女子装束，当时他还与斐邪说笑，不但淑妃娘娘好看，连身边人都好看。
　　“黎儿?”
　　在黎戎谦的心上下打鼓时，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将他从头劈到尾，心骤然紧缩，一回头就对上风珏的眼睛。
　　“……”
　　黎戎谦眼神惊恐，嘴唇泛白，风珏连忙上前帮他拍背顺气，“别怕，慢慢吸气，呼气，对…慢慢的…”
　　黎戎谦惊吓不减，脑子里徘徊两个字：完了
　　“你慌也没有用，这位娘娘和心上人待在这里许久了，我可是比你先看见。”风珏勾着笑，本来以为是哪个宫女，谁想是个尊贵主子，还是宴会上的一位。
　　黎戎谦的心扑通乱跳，他咬紧下唇，抓住风珏的手腕，小声道：“你跟我过来！”
　　风珏任由黎戎谦拉着，笑意不减半分，这个娘娘可以好好利用了。
　　黎戎谦拽着风珏走了好久好久，一直到看不见凝园才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镇定的回头看向风珏，其实内心早就如风中的野草，乱飞乱舞。
　　“今日之事，你要是说出去，我饶不了你。”黎戎谦因为没底气，所以故意拔高音量。
　　“哦？我为什么听你的？”风珏摸着下巴，眼睛还粘在黎戎谦身上。
　　沉默...
　　黎戎谦想了好久，才道：“说吧，你要什么？”
　　风珏笑意更浓：“我就喜欢直来直去，你每日过来陪我下棋，弹曲子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黎戎谦歪头道，“若是如此，我便答应，但你要是有别的心思，上次的教训，殿下没有忘吧？”
　　“当然了。”风珏拱手一礼，随后大笑几声离开。
　　黎戎谦望着旁边开得极好的花朵，握紧左手，指甲抵得肉疼，可他已经没感觉了。
　　
　　
　　
　　




第三十九章   愤怒的白无云

　　黎戎谦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这一路上脑子都没有停歇，风珏的话在他看来根本不可信，可是...自己还有别的选择么？
　　“黎儿，快来帮我，我要输了！”白无云抱着竹子可怜兮兮的看着黎戎谦，司斐邪没有说话，就盯着棋盘。
　　黎戎谦的心一疼，他还在生气。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带着无奈，黎戎谦坐在白无云身边，那白子被杀得太惨，黎戎谦捏住一子，思索良久，才轻轻落下。
　　“嗯...也没回来多久，我出了兰贵妃宫里就遇到了斐邪。”白无云摊开手，“淑妃娘娘去凝园了，我没见着她，不过别的娘娘也没放过我，差点把我撸秃一层皮。”
　　白无云看到司斐邪是很惊讶的，当他发现司斐邪知道淑妃有孕那脸色是相当的精彩！
　　竹子靠在黎戎谦旁边，听了白无云的话，它抬着脑袋拱了拱黎戎谦的手，想说它也快没了一层皮。
　　“我知道，竹子委屈了，娘娘们是喜欢你。”黎戎谦摸着它的脑袋，手感真不错。
　　司斐邪落下一子后，终于说话了：“无云的药坚持不了多久，淑妃真的想生下这个孩子么？”
　　“是的。”黎戎谦道，狐狸眼柔柔的看着司斐邪，“所以，怎么办？”
　　“...”
　　司斐邪摇了摇头，白无云也摇头，是啊，怎么办？
　　娘娘生孩子是大事，无云又不是接生婆，而且七八个月的时候，那肚子想瞒都瞒不住。
　　“走一步算一步吧。”黎戎谦自嘲般，这话既是对他们说，也是对自己说的，可苦涩与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眼前模糊了，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黎儿？！你这哭什么？！”白无云眼尖，忙手忙脚用自己的衣袖替黎戎谦擦眼泪，一直面无表情的司斐邪也慌了，连忙过来要将黎戎谦搂进怀里。
　　可是，黎戎谦推开了司斐邪。
　　他湿润的眼睛看着那个懵懵的男人，笑出几声道：“司斐邪，我告诉你，淑妃去了凝园，她和心上人幽会被风珏发现了，我这次没有瞒着你，所以你告诉我，怎么办？嗯？”
　　充斥着绝望与愤怒的声音，一下一下剜在司斐邪心上，他垂下去的手，不知如何动作。
　　白无云也傻住了，什么狗屁哦！这风口浪尖淑妃还有闲心幽会？！你幽会就幽会吧，还他娘被发现了...
　　“不知道...”司斐邪低下头，不敢看黎戎谦，是啊，就算黎戎谦告诉他了，自己能怎么办？
　　淑妃的事情依旧没有着落，又添了一份麻烦，自己呢？在和小黎赌气！
　　“凭什么啊？！”白无云忽然站起来，双目圆瞪，“凭什么我们焦头烂额，她一身轻松，她娘的怀孕的是她不是我！”
　　黎戎谦抬头唤了一声：“无云...”
　　“我真的受够了！她要是不想活命别把我们扯进来行不行？一旦陛下知道，你，我，各位娘娘，凡是帮她的，谁他娘有好果子吃？！”白无云真的生气了，狠狠跺几下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司斐邪不回话...
　　黎戎谦也不回话...
　　“娘的！我要去告诉兰贵妃！”
　　白无云说着就要往门外走，黎戎谦立马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喊道：“无云！你冷静点！”
　　“你他娘让我怎么冷静？”白无云怒吼着，气血上涌，脸红红的，“黎戎谦！我今日就说明白了，我没有帮她的理由，我没欠她！要不是你扯进去，我死都不下山！你若不让我找兰贵妃好好教训一下淑妃，我他娘就直接告诉陛下弄死她！”
　　黎戎谦抱住白无云的手渐渐撒开，任白无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竹子来到黎戎谦旁边，举起狼爪子摸了摸黎戎谦的脸。
　　背后环上来一双手，司斐邪的头抵在黎戎谦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脖颈处：“小黎，有我在，你别怕。”
　　黎戎谦转过身抱住司斐邪，轻言轻语：“我方才不该那么凶你，无云去找兰娘娘也好，这样淑妃也能…收点心。”
　　黎戎谦转而捧住司斐邪的脸，“小邪，我们先不轻举妄动，他邀我明日去下棋，你和我一起。”
　　司斐邪托着黎戎谦的手，在他手腕处亲了一口，“好，我陪你。”
　　黎戎谦将司斐邪压在地上，一下子吻上他的唇，竹子眨巴几下蓝色的眼睛，然后默默退到一边，闭上眼睛不看他们。
　　司斐邪与黎戎谦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两人滚着滚着都笑了。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吧，不舍得生他的气太久，也不舍得冷他太久。
　　“阿邪，我以后不瞒着你，你也不许瞒着我。”
　　“好。”
　　“嗯...这事结束了，我们溜出宫玩几天。”黎戎谦细细抚摸司斐邪的脸，这个人真好看，而且还是他的。
　　“都听你的...”
　　司斐邪再次吻上去，两人闭着眼睛交换彼此的味道，独留下可怜的竹子缩在角落。
　　
　　
　　
　　




第四十章  愿君心似我，不负相思意

　　“萝儿，天冷了，进屋吧。”
　　北萝抓紧了帮自己披衣裳的手，回了一句:“只有在你这儿，我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北萝，而非陛下的淑妃。”
　　暮风轻叹一声，从背后抱住她，“萝儿，是我没用，我…”
　　北萝转过身将两指放在他的唇上，暮风没有穿丫头的衣裳，因今日是他生辰，所以淑妃连着也放纵了自己，陪着他在凝园回忆宫外的日子。
　　“方才几个娘娘都很生气，因为我们在凝园幽会被南影太子发现了。”北萝脸上虽然挂着笑，眼里却是数不尽的哀愁，“无云说，南影太子威胁黎儿，你也知道，这南影公主看上了斐邪，太子又瞧上了黎儿，而我…因我的疏忽，我害了他们。”
　　暮风柔柔的看着北萝，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北萝凝上他的眼，问道:“暮郎，你怕死吗？”
　　暮风摇摇头，道:“不怕，可是我怕你出事。”
　　北萝伸手摸着暮风的脸，这个男人，长得不过于出众，可她就是喜欢。
　　“我知道这个孩子留不住的，只是贪心罢了。暮郎，我们再舒服几日，然后我去找陛下，若陛下震怒，那我们只能来世再做夫妻了。”北萝的眼中溢出了泪水，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暮风，可…黎儿做得够多了，她造的孽，犯的错，应该自己承担。
　　其实这次唯一让北萝没有想到的，斐邪竟然站在她这边，瞧瞧这两个傻孩子，真没白疼。
　　暮风撩起北萝耳边的细发，唇角掀起一抹苦苦的笑:“只可惜，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就得与我们一起见阎王了。”
　　北萝踮起脚尖，双手勾住暮风的脖子，双瞳剪水，慢声道:“来世，我们为夫妻，不负情意。”
　　“好。”
　　苍白的月色下，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好似暗淡下去。
　　……
　　黎戎谦在豆形灯的光亮下翻着先前的书，越看越觉得唤灵术玄妙无比，司斐邪突然开门进来，然后轻轻把门带上，瞄了一眼黎戎谦。
　　“怎么说?”黎戎谦合上书，望着司斐邪。
　　“无云将风珏见到淑妃的事说了，所有娘娘都训了淑妃一遍，后来得知，今日是那男人的生辰，所以…”司斐邪揉捏着黎戎谦的肩膀，就几日，他的小黎瘦了许久，身子一天天单薄下去，让人心疼。
　　“嗯，无云歇下了吧？竹子怎么办的，和他一张床?”黎戎谦按住司斐邪的手。
　　“当然了，一人一狼还挺搭。”
　　“不用捏了，我们也休息吧。”
　　司斐邪替黎戎谦脱下外裳，随后弄熄了灯火，脱衣拖鞋上床，一气呵成，两个人抱在一起，鼻尖全是对方的气息。
　　黎戎谦的困意很浅，他闷声道:“你觉得…你父皇要是知道此事，会杀了淑妃吗？”
　　司斐邪盯着那片黑暗，道:“会，尽管父皇不爱淑妃，可她的身份不容许有任何逾越行为。”
　　黎戎谦深深吸气，然后叹出:“我想，再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对了，最近没看到柔姐姐，她在干嘛？”
　　司斐邪闻着黎戎谦的发香，道:“母后宫里的摆设蒙了灰尘，她在旁边盯着别人打扫，担心哪个毛手毛脚的将东西打碎，还有母后的画像也破损了，她想再画一幅，反正就是没时间管我们。”
　　“这样也好，到底这事尴尬。”
　　“小黎，我这次真的很生气。”司斐邪将手探进黎戎谦里衣，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黎戎谦回道:“我已经道歉了。”
　　“哼嗯，哼嗯，你也太小看我对你的上心程度了，再者，淑妃也是可怜人，我…没真怪她。”
　　司斐邪将手下移，做贼一样，可惜还没碰到那处就被黎戎谦抓住了。
　　“睡觉了，不许乱摸。”
　　“哦…”
　　看着司斐邪泄气的模样，黎戎谦亲了他一口再缩进被窝。
　　司斐邪抱着黎戎谦，心里暖暖的，很快困意袭来，睡着了，小小的呼噜打得挺欢。
　　黎戎谦从被子里钻出来透气，静了半晌，才小声道:“司斐邪，我想你这辈子只看我一个。”




第四十一章 刁难

　　“这个给我的?”
　　黎戎谦低头看着腰间的白玉佩饰，原来这东西是司斐邪给他准备的。
　　今日自己又换了一件天水碧的衣裳，上面还绣了几朵莲花，而面前帮自己整理腰带的人还是沉闷的颜色——黑色。
　　“好看，衣服配你，白玉也配。”
　　司斐邪特地在黎戎谦面前转来转去，“小黎，你买的带钩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但你每日都给我准备各种衣裳，怎的不见自己换换，不是玄色就是黑色，没个新意。”
　　黎戎谦让司斐邪坐在梳妆台前，替他把头发盘至头顶，戴上玉冠，一根简单的银簪横穿过去。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一对平常夫妻?”司斐邪的嘴又开始欠，这次黎戎谦没有说他，只是点点头，回了一句:“除了没有成亲，别的也差不多了。”
　　两人用完早膳后就直赶风珏住处，因白无云没有醒，所以黎戎谦特意嘱咐绿皑不要吵他。
　　风珏正在翻一本书，风若烟则坐在一边把玩手里的簪子。
　　“哦?黎儿来了？”风珏起身迎他，手还没抓住黎戎谦的衣袖，就被司斐邪拍开了。
　　“哟，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你。”
　　风珏面上有歉意，可声音带着欢悦，司斐邪也不让步，冷冷一句:“原就没指望你把我放在眼里，当然了，我眼中除了小黎也无他人。”
　　两人彼此对视，一股无形的压力传到黎戎谦这儿，风若烟下唇咬着，一把扔了手里所有的簪子。
　　“好了，不知殿下要听什么？”黎戎谦拽了拽司斐邪的衣袖，递给他一个眼神，司斐邪往后退了几步，但眼睛还剜着风珏。
　　“既然如此，那我想…见一下黎儿的舞姿。”
　　此话一出，黎戎谦与司斐邪都不自觉紧皱秀眉，这人怕不是找事吧！
　　“殿下要是想看乐舞，我可以请人…”
　　“不，我就想看你跳。”
　　风珏就是想借机刁难一下黎戎谦，反正有把柄在手，黎戎谦也拒绝不了，正巧能让自己知道，为了淑妃，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司斐邪一脸要吞了风珏的表情，而风珏的目光落在黎戎谦的脸上，蓦然耳边刮过轻飘飘的一字:“好。”
　　嗯?他答应了?
　　风珏有点小惊讶。
　　“哼，别不会装会，丢了自己的脸。”风若烟见缝塞针，想趁此机会挖苦黎戎谦。
　　“不劳公主费心，我记得华勺宫的左殿挺大，今日就借用一下。”
　　黎戎谦说完就出了门，司斐邪也跟着他出去，风若烟则站起来踢了一脚地上的簪子，啐了一声:“呸，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都被抓住把柄还那么不识相!”
　　“若烟!我平常教你的都忘了?沉住气沉住气，你能不能稍微听一点?”风珏瞪了一眼风若烟，这傻里傻气的妹妹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怪不得斗不过心思深沉的大公主。
　　风若烟瘪着嘴，十分委屈的跟在风珏后边，嘀嘀咕咕去了左殿。
　　这左殿其实就是给客人解闷的地方，有乐器摆着，不过缺人罢了。
　　司斐邪与风珏他们乖乖坐下，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盯着黎戎谦。
　　黎戎谦思索片刻，发现没人替他奏乐，突然目光撞上一把长剑，心中便有了计较。
　　“我就跳个剑舞，要是跳得不好，请殿下见谅。”
　　司斐邪咽了咽口水，他的小黎只会弹三弦筝啊，这…跳舞能行吗？
　　“黎儿莫慌，又不是什么比舞。”风珏回道。
　　黎戎谦拿剑出鞘，随手舞了个剑花，感觉还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身影轻动，剑在空中幻出重影，剑花朵朵，曼妙的身姿与剑影竟升出莫名的和谐，风珏苦笑一下，这次没能刁难住啊…
　　司斐邪更是一双眼睛都要送给黎戎谦了，他的小黎真棒，以后成亲时，他一定要让小黎穿着大红衣裳舞给他看!
　　黎戎谦终于舞完了，他的心跳得很快，脸颊红云飞起，定了定神便把剑入鞘，开口道:“让殿下见笑了。”
　　“不，黎儿跳得很好。”风珏由衷赞叹，对黎戎谦的兴趣又增添几分。
　　风若烟绞着衣袖，满是嫉妒与不甘心。
　　“殿下还想看什么听什么，一并提出来吧。”黎戎谦还是冷冷淡淡的口气，冷冷淡淡的模样。
　　这剑舞怎么说呢…他当初学剑本是为了保护司斐邪，不过后来觉得天赋不在此就放弃了，没想今日派上用场。
　　“黎儿可否弹一曲?”风珏朝黎戎谦抛了个媚眼，然而那人还是没反应。
　　黎戎谦随即找了个好位置唤出三弦筝，风珏一见三弦筝就道:“不愧是唤灵用的，样子奇特，还有异香。”
　　黎戎谦转动一下手腕，朝司斐邪笑了笑，然而低头拨弦。
　　轻灵婉转的声音，似小桥流水般雅致，又如细风轻掠水面般温和，这种情况下，风若烟听痴了，风珏也听痴了，司斐邪则两手捧脸，看着那兰花一般的人儿。
　　外面刚来不久的司道朝郭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凑过来些，“你说黎儿这三弦筝弹得如何？”
　　“自然是极好。”郭公公垂下头回道。
　　“是啊，黎天那个老东西总向我炫耀，说黎儿如今的水平他都赶不上了。”司道语气里带着羡慕，不过转念一想，黎儿这辈子是别想逃开斐邪的魔爪了，心里顿时舒坦许多。
　　“陛下要进去么？”
　　“不了…哎，我记得冷太傅有个女儿，颇有才名，也不知嫁人没。”
　　司道话家常一般问向郭公公，郭公公眼皮一跳，道:“据奴才所知，尚未婚配。”
　　“你觉得她当太子的侧妃如何？”
　　可怜的郭公公大脑停滞一般，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罢了，以斐邪的性子恐怕又要跟我闹，那就赐给文染吧，那姑娘挺不错。”司道拂袖就走，司文染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也没有人问他愿意不愿意，郭公公擦了擦冷汗，看了一眼宫殿，突然感觉，这华丽的皇宫没那么好了。




第四十二章 祸要三行

　　“我感觉这事没这么简单。”黎戎谦伸手摸了摸鼻头，他现在一身的鸡皮疙瘩，脑子里还总浮现出风珏怪异的笑容。
　　“切，我难不成还怕他？”司斐邪怒气冲冲回了一句，随后将黎戎谦抱起，“小黎，我们去寒贵妃那里坐会儿呗，她宫里的点心可好吃了。”
　　“你呀，就是馋了。”黎戎谦捏捏司斐邪的鼻子，“唉..也不知风珏什么时候死心。”
　　司斐邪抱着黎戎谦还没走多远，就瞧见郭公公朝这边跑来，差点撞飞几个宫女。
　　“殿..殿下，黎..公子..”郭公公不断喘气，好不容易才稳下来，“陛下让您带着黎公子去御书房。”
　　“我也要去？”黎戎谦指了指自己，奇怪，什么事情需要他掺和，不会是..不会是淑妃的事情露馅了？
　　“好。”司斐邪应道。
　　黎戎谦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不会是淑妃..我有点慌..”
　　司斐邪安慰道：“别怕，或许是别的事情，待会儿父皇没有问你，你就不说话，听明白了么？”
　　“嗯。”
　　两人心中忐忑，司斐邪更是忘记自己还抱着黎戎谦，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御书房。
　　“咳咳，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就怕谁不知道黎儿是你的！”
　　在司道的提醒下，黎戎谦才发现自己还被抱着，立刻从司斐邪身上跳了下来。
　　“今日找你们来，是关于狐灵的事。”
　　“狐灵？”黎戎谦暗自握紧双拳，这几日到底怎么了，什么难事都一股脑跑来，他干脆分成几个好了。
　　这狐灵是在四季山旁边那个狐山上的，原先与北安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北安第五个君主听信什么..得九尾狐可长生不老，于是不顾忠臣反对派兵上山，捉住了一只九尾狐。
　　谁知这个小狐狸不肯困于牢笼，便自尽了。对北安来说，这九尾狐可是仙物，于是百姓大惊，纷纷求唤灵师超度它，哪料到途中一个唤灵师弹错了音，这只九尾狐就成了狐灵，每年都会下山闹一闹北安，许多无辜百姓因此丧命。
　　“半个时辰前，几个亲卫回来禀告，说有人发现了狐灵。”
　　司斐邪问道：“我若没记错，离狐灵下山一闹还有一个多月啊，怎的这次..”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得做好准备，前几年虽说有黎儿在，伤亡减少许多，但..能不死人就不死人吧。”
　　司道难得放下手里的奏折，转而端起旁边冷掉的茶水喝了几口，黎戎谦突然道：“陛下，近几日各宫的守卫多加些人吧，尤其是您自己身边，还是让亲卫们都回来吧。狐灵每年想杀的都是北安皇，百姓不过..百姓很无辜，不过您放心，今年我照样先设灵阵。”
　　司道顿了顿，道：“好，黎儿啊，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南影太子那边，要不要朕出手帮你？”
　　黎戎谦回道：“多谢陛下，不过我能自己解决。”
　　“是啊，有我在，您还怕媳妇跑了么？”
　　司斐邪笑得欠揍，司道白了他一眼，道：“瞧瞧人家，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太子的气魄，稳重端严一个字都沾不上，小心黎儿不要你！”
　　“怎么可能！”
　　“不会的！”
　　司斐邪与黎戎谦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
　　“算了算了，你们别在朕面前情意绵绵，看得朕头疼。”
　　黎戎谦行了礼，带着嘴都快笑歪的司斐邪退了下去，一直站旁边不语的郭公公问道：“陛下，要休息一会吗？”
　　“不用。”
　　司道指着那些奏折，又道：“把它们拿开！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知道让我烦闷！”
　　“是。”
　　郭公公静静收拾，他早就摸透了司道的脾性，这个人啊，只有在朝臣面前才称“朕”，一下了朝，就很少用“朕”了，大概也向往普通人的日子。
　　“我看啊，这北安的天，要变了..”
　　司道眼角的细纹更深了。




第四十三章  屋檐上滚下个美人

　　“我睡了多久啊?”
　　白无云从床上慢吞吞爬起来，竹子的下巴正被黎戎谦用手拖着，顺滑的狼毛让他一时忘记自己还在皇宫。
　　“你可以直接用午膳。”黎戎谦握住竹子两只前爪，“没想到你这么能睡啊。”
　　“能睡个屁，昨夜差点被竹子压死。”白无云起床套了衣裳鞋子，黎戎谦也叫人传了膳，两人一个摸狼，一个吃饭，特别和谐。
　　“无云哥哥…”
　　黎戎谦这一声让白无云手肘一顿，他放下筷子说道:“我就经不住你这样，恨不得心都掏给你。”
　　“淑妃娘娘那里…”
　　“我会每日给她请脉，药的话我也亲自熬，不惊动别人，再说了我堂堂药师不捣鼓药那才奇怪呢。”
　　白无云说完话继续低头吃饭，黎戎谦抱着竹子看了他半晌，将暖意压在心底。
　　白无云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话忒冲，可句句映在点子上，这样的人真的不太适合俗尘，就应该独留深山，无拘无束。
　　“斐邪呢？”
　　“他陪寒贵妃下棋呢。”
　　“南影太子找你麻烦没?”白无云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眼波转转，暗藏着波涛汹涌。
　　黎戎谦扯谎道:“没有，就是每日让我陪陪他。”
　　白无云点点头，道:“那就好，不然我随意弄个药让他变成哑巴，或者下身瘫痪。”
　　黎戎谦倒吸一口凉气，道:“你可千万别，南影与北安几年交情了，你若真这么一来，恐怕两国开战，到时候苦的就是百姓。”
　　白无云发出轻哼，右眉一挑，道:“我也就说说，闷在心里的气出一下就好。还有一事我昨日也忘问了，北安每年都会被狐灵闹腾么？”
　　“嗯，近几年好多了，因为我设了灵阵，能挡一挡。”黎戎谦捏住竹子的鼻头然后又放开，再捏住再放开，惹得竹子不知什么时候吸气。
　　“今年我留下帮你吧。”白无云伸了个懒腰，“唉…顺便玩一段时间，跟着你骗吃骗喝。”
　　“求之不得!”
　　黎戎谦轻弹一下竹子的耳朵，望着竹子水蓝蓝的眼睛，道:“你们要是不走了更好。”
　　午后的阳光热了一点，连风也带了一丝暖意，白无云干脆把自己睡的地方当药屋，将带来的各种草药都拿出来透一透气，竹子的下巴抵在两只爪子上，趴在外面晒太阳。
　　黎戎谦则摆脱了司斐邪的各种撒娇撒痴，毫不犹豫的出了皇宫，因为狐灵的事，他要去买些设阵用的东西，还得回去看看黎天，因此不回皇宫了。
　　这次黎戎谦不肯带着司斐邪，毕竟宫里还需要司斐邪时刻注意。
　　买完了东西，再转到食楼买了一只烧鹅，黎戎谦还提了一罐子酒回家。
　　他与黎天在饭桌上商讨了关于设阵的事，因为上次的教训，黎戎谦滴酒未沾，用完膳就回了自己房间。
　　借着灯火，黎戎谦翻着另外几本书，白色的寝衣套在纤瘦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
　　突然，一阵檐石响动的声音将黎戎谦拉回神，他推门出去，朝前走了几步，仔仔细细观察一下，并没有人。
　　“奇怪了。”
　　黎戎谦挠了挠头，打算回屋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屋檐上滚了下来，咚地一下落了地，把黎戎谦下了一跳。
　　“哎呦…我的腰…”
　　那个黑影滚了几圈揉着腰叫唤，黎戎谦几步上前，蹲下身问道:“你没事吧？你怎么从我家屋檐上摔了下来啊？你是…贼吗？”
　　那个人转过头，朝黎戎谦露出笑容。
　　面带妖意，渗出媚态，眼尾一颗桃花痣，是个美人。
　　看着看着，黎戎谦突然动不了，那人勾住黎戎谦下巴，声音像雨落芭蕉般的轻灵:“要不要跟我走…”
　　晕眩袭来，黎戎谦暗道不好，狠下心咬了舌尖，痛感扫去了晕意，趁机爬起来远离那个人。
　　“哎，别怕啊，我只是太饿了，看你家不错，应该吃的很多。”那美人摸着肚子，十分委屈。
　　“那你跟我进来，我找吃的给你。”黎戎谦想伸手拽他，又怕刚才的情形出现，不自觉要往回收，那个人却一把抓住黎戎谦的手腕，借力起身。
　　也不知他是谁，黎戎谦晕头晕脑让人进屋，去厨房端了剩下的糕点和半只烧鹅过来，还给他准备了茶水。
　　“你叫什么?”黎戎谦看他狼吞虎咽，大约饿坏了。
　　“狐无茗，这烧鹅不错，可惜只有半只。”
　　狐无茗吃完还每根手指都舔了舔，打了个饱嗝很满足的摸摸肚子。
　　“嗯…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黎戎谦话一出口就脸红了，这人长得太美，声音既不似女子那般过于轻柔，又不似男子那般豪壮。
　　“哦，男子。”
　　狐无茗敲着桌子，嘴角突然挂笑:“唉，你要不跟我走吧？”




第四十四章 狡狐

　　“嗯?跟你走?为什么？”
　　黎戎谦拖着腮帮子看向他，漾出笑来。
　　狐无茗端起茶水饮一口，眼角的笑意深深，道:“我胡言乱语，你这样的公子怎会愿意和我这个贼一起呢？”
　　黎戎谦从他轻快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惆怅，便道:“我以前没见过你，而且也不曾听闻有这样一个贼。”
　　狐无茗的黑衣上拉出一些晃动的灯火影，他回道:“我偷东西小心，而且只偷吃的，没有金贵物品，所以没让人发现。今夜偏巧到了你家，看这地方估摸是个富贵人住的，高兴忘形，就摔下来了。”
　　黎戎谦“嗯”了一下，收起书道:“我准备休息了，你走吧。”
　　“我可否住一晚，天亮前就走。可怜我这么多年没睡一次床，地上搁得我背疼。”狐无茗嘴角耸拉，声音却是甜腻腻的，黎戎谦突然想到了司斐邪，那人撒娇起来，也是这般委屈模样。
　　“行吧，你睡床，我打个地铺。”黎戎谦从箱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在地上给自己铺了个窝，虽说是暖洋洋的春日，可地上也凉，所以黎戎谦选了个厚点的褥子。
　　灭了灯，黎戎谦拽起被子侧身躺下。
　　“喂，你叫什么名字？”狐无茗在空中吹了一口气，一股很甜的香味飘到黎戎谦这儿。
　　“黎戎谦。”
　　“唤灵师啊…怪不得…”
　　黎戎谦睁开眼问道:“什么怪不得?”
　　“听别人说过，唤灵师人非常好，果然啊，能让床给我这个贼睡。”
　　狐无茗的手指在床沿边乱画，黎戎谦闭上眼回道:“你没有杀人放火，只是偷些食物，虽然小偷小摸的不好，但这是你活下去的方式，我无权干涉，只愿你以后不伤人性命。”
　　狐无茗眯起眼睛，手上的指甲变长，清甜的香味充满整个房间，黎戎谦昏昏沉沉，如进梦中，可又不似梦，耳边好像有人问他:“你知道狐灵么？”
　　“知道…”黎戎谦回道，但是眼皮重如千斤，怎么都掀不开。
　　“曾经那位北安的皇，为了捉住九尾狐，放火烧山，一半生灵尽丧火海。”
　　耳边的声音很冷，黎戎谦蹙起眉想翻身，但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还有什么东西扼住他的喉咙，呼吸开始困难。
　　“你说…那样的人为何能成为北安的皇?”
　　“狐灵现世，闹腾北安，都是咎由自取…”
　　宛如低低吟唱，黎戎谦攥紧了手，窒息感袭来，突然有什么东西冲出，他身体一抖，立马翻坐起来，急促的吸气。
　　安静的房间，只有狐无茗浅浅的呼吸声。
　　黎戎谦揉了揉太阳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床上那位睡相很差的人，轻手轻脚的帮他盖上被子，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地方躺下。
　　“我知道那样的人不配当皇…可是无辜的人…也不该死啊…”断断续续的呢喃，黎戎谦再一次昏沉睡去。
　　狐无茗睁开眼睛，舌头舔了舔两颗尖牙，翻身下床，将黎戎谦打横抱起，轻轻放在自己睡过的地方，还替他捻好被子。
　　“老祖宗!”
　　一声低唤，窗沿上两只白乎乎的小爪子扒拉着，一只雪白的狐狸跳了进来。
　　狐无茗摸着它的头道:“一个人不敢回去？”
　　“才不是呢，我要和老祖宗一起回去。”小狐狸甩甩耳朵，看着床上的黎戎谦，“老祖宗，你要杀了他吗？”
　　“不杀，这个人老祖宗想留着。”狐无茗尖长的指甲碰了碰黎戎谦的脸，“明日我们去皇宫闹一闹，你想吃什么就去御膳房找。”
　　“真的吗？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小狐狸蹭了蹭狐无茗的手臂，乌黑的眸子全是期待。
　　“对，什么都可以。”
　　狐无茗将一个香囊挂在黎戎谦腰间，嘴里不知念叨什么，香囊就消失了。
　　“好了，我们走吧。”




第四十五章 九尾夺人

　　黎戎谦今早醒来真的没见到狐无茗，反而自己睡在了床上。
　　他匆匆收拾了地上的褥子被子，穿好衣服便出了房门，与黎天用了早膳后就往皇宫赶，谁知到了皇宫还没喘口气呢就遇到了风珏。
　　“淑妃那事还没解决呢，黎儿知道该怎么做吧？”风珏眯起眼睛，他今日的状态很奇怪。
　　“我还没与小邪说一声，等我…”
　　黎戎谦的话还没说完，风珏伸手堵住了他的嘴，沙哑且沉:“我妹妹会亲自告诉他，黎戎谦，我的耐心有限，被人捉住了把柄就要乖一点。”
　　黎戎谦拍开了他的手，今日风珏穿了一件金色团花的衣裳，除贵气显露，还带着莫名的冷意。
　　“行。”
　　单一个字，黎戎谦吐完之后静静看着他。
　　“跟我来。”
　　风珏拽住黎戎谦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就算后面的人一路踉跄好几下也不放手。
　　到了风珏的住处，黎戎谦才收回腕处发红的手，端坐在棋桌前，那黑白二子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你白我黑。”风珏少有的话简，他双眉平缓，只盯着棋局，黎戎谦撩起右手的袖子，捻上一子，落在棋盘上。
　　局势顺变，风珏冷哼一声落下黑子，黎戎谦微微蹙眉，认真对弈。
　　“你身上有股香味，是什么？”
　　“嗯?香味?”黎戎谦特地闻了一下袖子，好像真的有股清甜的味道，但他不喜香料，这哪来的？
　　风珏继续道:“我昨日单独见了你们陛下，愿以二城换你一人，没想到北安的皇帝竟然不同意?那可是南影的富饶之地，他竟然不眼红?可笑!”
　　风珏面上荡漾着微笑，然而黎戎谦却读出了不屑与轻狂，长睫扇扇，回道:“您并不喜欢我，就算把我要了回去，等新鲜感一过，您照样会喜欢别人。”
　　“谁说的?”风珏眼神阴狠。
　　“其一，我不是物品，但你却把我当成物品交换；其二，你用淑妃威胁我，丝毫不在意我的想法。”黎戎谦落下一子，毫不畏惧的对上风珏的目光，“您从未尊重我，我喜欢司斐邪，因为他在意我的喜怒哀乐，他的思量中有我，会为了我放弃一切，敢问殿下，您会为了我放弃皇位吗？”
　　风珏沉默了，他从未想过为了一人放弃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想带黎戎谦回去，也是因为他唤灵师的身份，南影唤灵师少，像黎戎谦这么厉害的更是没有，若黎戎谦跟着他回了南影，那他的地位就会更稳。
　　当然了，喜欢黎戎谦的原因还有他的长相。
　　“殿下，我赢了。”
　　黎戎谦噗嗤一笑，摇了摇头；“殿下棋艺不错，可惜分心了。”
　　风珏不言，起身倒了一杯茶给黎戎谦，自己也端起凉了的茶呡了几口。
　　“多谢。”黎戎谦接过茶水也没有细想，喝了一大半，放下茶杯的时候，有一点热气腾上脑门。
　　没有在意，黎戎谦起身道；“棋也下完了，我该走了。”
　　风珏似笑非笑，这模样另人心惊，黎戎谦不自觉撇开目光，可身上突然热了起来。
　　走了没几步，脚下一软，黎戎谦倒在了地上，闷热更甚，那处还有了一点反应。
　　“怎么…回事？”
　　黎戎谦不断喘息，脸颊通红，眼尾都染上了艳丽，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惊讶得看着一步步靠近的风珏，怒喝道；“你!你在茶水…你敢…”
　　风珏一把抱起黎戎谦，将他甩在床上，摔得黎戎谦晕头转向。
　　“滚!风珏你敢!”
　　黎戎谦大惊失色，唇色浅淡下去，风珏一手按住黎戎谦的两手，笑道；“我就不信，我和你那般后，司斐邪肯要你!”
　　一口咬上黎戎谦脖颈，扯开他的外衣，身下的人不断摇头，声嘶力竭；“风珏!你敢!我不会放过你的!滚！”
　　风珏只当听不见，将黎戎谦的里衣撕开见到白皙的胸膛时，他感叹道；“果真绝色，连身子都这么好看…”
　　黎戎谦浑身发抖，因药力还没全上来，所以还有挣扎的力气。
　　“你敢继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黎戎谦转过头恶狠狠的剜着他，风珏空闲的手捏住他的下巴，要去吻他，黎戎谦拼命躲着，下唇都咬出了血。
　　风珏干脆去扯他的外衣，黎戎谦又惊又怕，一续力，额头猛地撞向风珏的脸，风珏吃痛忽地松开了他。
　　黎戎谦慌忙起身，跌跌撞撞的撞开房门，冲到了门外。
　　“水…哪里有水…”
　　黎戎谦双目发红，近乎魔怔，跑的时候还不忘整理衣裳，晕头晕脑的，在看到一片池塘的时候，不顾路过的宫女们的惊呼，一头栽进去。
　　“啊啊啊!来人啊!黎公子落水了!”
　　几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吵来的几个人直往水里跳，要是这位公子出了事，太子非疯了不可!
　　黎戎谦不愿离开水，拼命让自己沉下去，在呼吸不了的时候，一条白色的尾巴缠住了他的腰身，把他拖了上去。
　　水面上，一个谪仙般的人抱着昏迷的黎戎谦，身后还有九条尾巴，他猩红的眸子扫视一圈，开口道:“这个人，我收下了。”
　　在宫女们的震惊中，狐无茗带走了黎戎谦。




第四十六章 淑妃请罪

　　御书房内，司道阴沉着脸，猛地将茶盅掷到风珏的脚边，茶水炸了一地。
　　风珏的脸被司斐邪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简直不能看。
　　“黎戎谦身份尊贵，朕早就告诉过你，他不可能去南影，太子做出此等恶事，是想朕攻打南影么？”
　　司道一拳锤在奏折上，恨不得直接把风珏拖下去砍了。
　　其实司道这几年也有吞了南影的心思，但是南影人有一点让他忌惮，那就是不怕死，纵然北安兵力再强，可南影人要是发了疯，到时候两败俱伤，便宜的还是别人。
　　风珏抬起下巴，傲气不减:“陛下为了一个人而坏了两国交情，不值得吧?再说我也没得手啊，是不是，太子殿下?”
　　挑衅的目光落在司斐邪身上，司斐邪冷声道:“严安，把南影公主的手脚都砍了，呈上来给这位殿下看一看。”
　　“是。”
　　一直站在旁边如同影子的严安转身要走，风珏急忙喝道:“站住!陛下这是要开战的意思么？”
　　司道深吸一口气，嗤笑道:“你觉得北安需要多久拿下南影?蔺严所在地离南影可不远，而且黎儿曾救过蔺严一命，要是他知道你今日用龌龊手段欺负黎儿，恐怕你父皇的脑袋能被他踩上几天。”
　　风珏陡然变了脸色，蔺严，北安的辉月将军，手段残忍，曾经辉煌的朝月国被他三天拿下，国中无一人生还。
　　“风珏，我忍你不代表北安怕南影，你要是不想两国友好，尽管给我折腾!”司斐邪一把掐住风珏的脖子，左脚踢上他的腿肚，风珏眉头一皱，跪在地上喘不过气。
　　“等我找到了小黎，再和你好好算账!”
　　司斐邪红着眼出了御书房，严安默默跟在他后边，司道凝视了一会儿大口吸气的风珏，道:“朕没有拿下南影是因为懒得费这个心思，而不是你们有什么价值，就这几日，请太子与公主回去吧。”
　　“哈哈哈…我南影不如北安，确实确实!”风珏擦了擦流血的嘴角，不甘心的甩袖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郭公公就进来道:“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淑妃?让她进来吧。”
　　司道摆了摆手，郭公公垂头出去，不一会儿，一身白衣的淑妃，头上只戴了一根玉簪，不卑不亢的跪在地上道:“臣妾请皇上安。”
　　“嗯。”
　　司道捏着眉心，瞥了一眼淑妃，问道:“你怎么来了？”
　　淑妃闭上眼睛，随后睁开，下了很大决心:“陛下，黎儿的事情怨我。”
　　“嗯?说来听听?”
　　淑妃直接对上司道的眼睛，坦然道:“我与心上人幽会时被南影太子发现，黎儿为护我便处处迁就那位太子，今日，我听说了那太子对黎儿所做的事情，觉得对不起黎儿，请陛下降罪。”
　　淑妃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她的心在紧张，在害怕，但不悔。
　　长久的沉默另淑妃冷汗直冒，心在剧烈的跳动。
　　“那白无云为何来了？”司道面无表情，语气如常，淑妃吞了吞口水，回道:“臣妾有了身孕。”
　　再一次沉默。
　　御书房没有一点杂音，淑妃不敢看司道的眼睛，只敢盯着地面。
　　这不算小的房间，升起一股压抑，汗水顺着淑妃的脸庞滑下，她仍倔强的挺直腰板。
　　“原来如此。”
　　司道最后只回了这四个字。
　　淑妃震惊了，不敢相信的喊道:“陛下?”
　　“北萝，这么多年苦了你。”
　　司道第一次叫了她名字，淑妃顿时泪水涌出，双唇哆嗦，话语哽在喉咙口。
　　“朕不会怪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北萝苦涩的笑着，回道:“因为陛下对臣妾没有一点爱意，所以无所谓，对吗？”
　　不知该难过还是该高兴，北萝大笑了好久。
　　“还有，你帮过容凝。”
　　提到容凝的时候，司道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好像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位谈着妻子的普通人。
　　“臣妾记得，那日容凝一人赏花，没带婢女。我路过时，见她护着肚子坐在地上，疼得厉害，是要生了，便急忙叫了人。”北萝很庆幸，要不是那天恰巧经过，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那日要不是你，容凝可能…”
　　司道叹了一口气，“容凝一直记着你的好，她走时要我保证，无论你犯了什么错，都不可要你性命。”
　　淑妃的眼泪随即聚到了下巴，她怔怔好久，忽地仰头大喊:“姐姐啊，竟是你救了我一命!”
　　司道的眼眶也湿润了，他叹息道:“朕会派人送你与那男子出宫，从今往后，再无淑妃。”
　　“北萝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
　　这一磕，是千般道谢。
　　这个皇宫，困了淑妃半辈子，挥了她大好年华，如今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做回北萝。




第四十七章 世外狐源

　　“老祖宗!老祖宗!他醒了!”
　　黎戎谦迷迷糊糊中瞧见了一张毛茸茸的脸，扫得他打了一个喷嚏。
　　“嘿，回神没?”
　　“我怎么会在这里?”晕头晕脑的黎戎谦定睛一看，前方一条又宽又大的河，瀑布飞落，溅起万颗水珠，自己所坐的地方是一块草地，身边围绕着好多的小狐狸。
　　“我救你过来的，你怎么自己跳水了?”狐无茗明媚的眸子上上下下看了黎戎谦一圈，“还好那个药的药性不算猛，你已经无碍了。”
　　黎戎谦微抬下巴，游神般道:“谢谢你，此处灵力极强，万狐聚集，若我没有猜错，你便是狐灵吧。”
　　“哈哈哈，黎戎谦你挺厉害的!”狐无茗拍着黎戎谦的肩膀，方才那只狐狸自来熟的钻进黎戎谦怀里，道:“哥哥，你好好看啊，我以为除了老祖宗便没有好看的人了。”
　　黎戎谦摸了摸它的头，道:“你若成了人形，定比我美。”
　　狐无茗两腿一叉，两手后撑草地，道:“这丫头跟我许久了，不过你看不出她到底好不好看，但是我看得出，她要是化了人，比你逊色两分。”
　　黎戎谦握住它的爪子，脑海中飘过竹子的脸，又滑过司斐邪的脸，止不住叹息。
　　“怎么了？”狐无茗手背贴着黎戎谦的额头，“不发热呀，你哪里不舒服么？”
　　黎戎谦回道:“我想回去。”
　　狐无茗的白眼恨不得多翻上万个:“还是算了吧，这药怎么沾上的你比我清楚，皇宫里没有一个好人，我也不瞒着你，今日正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感知你有危险才折回去的，不然你就是一具尸体，大火一点轰的一下就成灰了。”
　　狐无茗这话有些俏皮，黎戎谦笑道:“你不是去杀人而是去偷吃食的吧？”
　　小狐狸蹭了蹭黎戎谦的衣袖，赶忙道:“哥哥说对了，老祖宗就是偷吃到一半突然跑了的，你腰间挂了香囊，只有老祖宗才能看见。”
　　“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一股香味。”黎戎谦没有取下香囊，他觉得很神奇，自己竟然与狐灵在这里惬意交谈，没有阵法，不是敌人。
　　“咳咳，那…饿了吧？我们边吃边聊，丫头，你去把芭蕉叶上烤好的鱼拿过来。”
　　“好!”
　　“哎!还有果子!”
　　狐无茗朝着奔跑的白影大喊，两颗尖牙随着微笑露出来，妖媚又可爱。
　　“我原以为，狐灵活了那么多年定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是我多想了。”黎戎谦环手仔细打量狐无茗的脸，心里连喊两声好看。
　　“哎，怎么说呢，我的躯体几十年前就没了，现在是神是鬼自己都说不清，空留这张脸了。”狐无茗躺在草地上，摆成一个“大”字型，“你怎么回事啊？皇帝对你不好？还是瞧你好看用这种龌龊手段得到你?”
　　黎戎谦也躺下来，他看着无云的天，回道:“不是陛下，是南影的太子，这事有点复杂，你愿意听么？”
　　“当然，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黎戎谦深吸一口气，来龙去脉一字不多一字不少的告诉狐无茗，旁边的狐无茗一开始还很淡定，后来直接开骂:“我去他祖宗，那什么…南影太子，太不要脸了!”
　　黎戎谦难得生气，也道:“我当时要是还有多余力气，就会直接用三弦筝杀了他，管他太子不太子呢！”
　　“你现在杀也不迟啊，我帮你呗。”狐无茗的一条尾巴扫着黎戎谦的脸，诱惑一般低吟。
　　“不用。”
　　黎戎谦挪了挪身子，侧头看到小狐狸朝自己走来，它脖子上挂了一根绳子，后面拖着一个很大的芭蕉叶，上面有鱼有果子。
　　“老祖宗，哥哥!吃饭啦!”
　　费力将吃的拖到黎戎谦面前，那只小狐狸再次钻进黎戎谦怀里。
　　“委屈你了，我这里只有鱼和果子。”狐无茗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是吃的不好，他才不会下山偷东西呢，太没脸了。
　　“很好吃。”
　　黎戎谦咬了一口烤鱼，一个字，香!
　　这饭吃得很开心，也许是因为可爱的狐狸崽，也许是因为那绝美的景色。




第四十八章 与你为友

　　“嘘，你头低下来些，被发现就不好了。”
　　狐无茗按着黎戎谦的头拼命往下压，他们正躲在一片杂草中望着前方。
　　一条弯弯曲曲形状狰狞的路，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树木与杂草，黎戎谦带着小狐狸给他做的花环，手指戳了戳狐无茗的手臂，问道:“你不是说那什么地方的鱼最好吃么？怎么是树木，连一滴水都没有?”
　　他今日下午与狐无茗谈天论地，两人几辈子没说过话似的，就这么耗到了晚上，连饭都忘了吃。
　　狐无茗倒没什么，几个果子就饱了，黎戎谦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实实在在的人，几个果子怎么管饱?
　　“这个时辰还不能去，一会儿你紧紧挨着我，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狐无茗伸手揽过黎戎谦，“这条路下走有个湖，里面有种鱼晚上好捉，但是每日都会有无头蛇从这条路游过去，我们恰好踩了点。”
　　黎戎谦问道:“你应该比它们厉害，怎么害怕起来了?”
　　狐无茗还是悠闲惬意，满不在乎道:“井水不犯河水，它有它的事，我有我的事，心中有个分寸。”
　　天上那弯弦月不咸不淡的挂着，也没什么风，黎戎谦与狐无茗静静趴着，快要睡着时，一阵“嘶嘶嘶”的声响刮过耳膜，刮得黎戎谦抖三抖。
　　“来了来了!戎谦你过来!”狐无茗声音极低，一手揽住黎戎谦，一手捂住他的眼睛。
　　“我想看，就看一眼。”黎戎谦拽下狐无茗的手，自觉往他身边靠靠，盯着前方，恨不得挖出一个洞来。
　　一条通体漆黑，带金色条纹的蛇不紧不慢爬着，两米长的样子，真的没有头，像被人砍掉一样，但是“嘶嘶嘶”的声音清晰且响，它后面跟着一堆有头的花花绿绿的蛇，这场面，大有地狱凶鬼逃府的气势。
　　黎戎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眼睛死死瞪着，冷汗覆在皮肤上。
　　“走了走了!哎？你脸好凉!”狐无茗的手背不小心碰了一下黎戎谦脸颊，冰冰凉凉。
　　“我的天，真的吓人，大晚上没有头的长蛇带着一群…怪不得你要我捂住眼睛。”
　　“我以为你会大叫，都做好打蛇的准备了。”狐无茗尖尖的指甲小心收回去，怕刮到黎戎谦。
　　“走吧，我们抓鱼吃!”
　　黎戎谦被狐无茗扶起来，两个人挽起袖子和裤脚，脱了鞋拎在手里，快快乐乐顺着那条路下去。
　　黎戎谦与狐无茗两脚一进水，畅快的感觉直钻脑门，他们弯下腰，去抓那靠在石头旁边的鱼。
　　“我告诉你，这些鱼很神奇的地方就是这段时间仿佛被梦困住，怎么都醒不过来。”
　　狐无茗毫不客气的一条一条肥的往岸上扔，黎戎谦也捧了一条大的送到岸上，不忘扭头问道；“我们要不要多抓些，那些小狐狸估计也饿了。”
　　“好啊，多抓点，一会儿找个芭蕉叶拖回去。”
　　狐无茗看着清水玩心起来，一捧水扔到了黎戎谦脸上，“哈哈哈哈，黎戎谦你这模样好狼狈!”
　　“哼，你以为比我大几百岁我就任你欺负了？”黎戎谦兀地翻起一大片水浪朝狐无茗泼去。
　　闹了小半个时辰，疲惫感袭来，他们坐在岸边休息。
　　四周有绿色的花朵飞来，每朵上面都有只绿色的小蝴蝶，狐无茗捉了一只蝴蝶放在黎戎谦眼前，轻声开口道:“这也是那场火里死的生灵，好像成了习惯，每个夜晚都出来晃一晃。”
　　说完，狐无茗放了那只蝴蝶。
　　“那时候，我才刚成人形，不厉害，贪玩。那皇帝捉不到我，急得没办法的时候，一个人告诉他，放火烧山，就能把我逼出来。”狐无茗淡淡的讲着，好像只是一个故事。
　　“戎谦，给他献计放火烧山的那个人，是我下山玩的时候遇到的，也是…我以为的第一个朋友。”
　　黎戎谦看着狐无茗垂下头，看着他突然脚一蹬，一大片水花掀起，心中不知何种滋味。
　　“娘的!当时就该杀了他!”狐无茗吸了吸鼻头，变了声调，“狐山好几万的生灵最后剩下不到一半，他锦衣玉食，美妾环绕，凭什么!”
　　说着说着，苍凉中还破了音，隐忍的怒火只需一个火星就可以点燃。
　　“无茗，我们总会遇到奸诈的小人，不怪你。”黎戎谦轻轻拍了拍狐无茗的肩膀，就算他几百岁的年纪，心性还是单纯。
　　擦干眼泪，狐无茗看着黎戎谦的脸，认认真真问道:“我想再相信一次，黎戎谦，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夜风拂过水面，水里还有别的鱼游来游去，还有些碰到了黎戎谦的脚趾。
　　“愿意。”




第四十九章 思你成狂

　　“砰…”
　　又一罐空酒坛被司斐邪打碎了，他一夜没合眼，严安出去了又回来，带的消息没有一点用处。
　　“斐邪…别喝了…你这样子，小黎会难过的。”白无云不间断的清扫地上的碎片，心里又堵又烦躁，得知情况后他气冲冲的把南影太子与公主骂了一顿，市井之词全都蹦出来，随手将药粉一撒，那两人估计一天都说不了话。
　　没精神的竹子坐在一边傻傻的看着窗外。
　　“我把他弄丢了，无云，我把小黎弄丢了。”司斐邪眼下两圈乌青，一夜之间胡渣都有了点，他因为没有睡觉，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反应也有点迟钝。
　　外头突然嘈杂起来，司懿柔穿着绿色菊纹的长袍，匆忙闯进来，在见到弟弟呆滞的眼神飘过来的时候，心，一瞬间就碎了。
　　“邪儿…别喝了…”司懿柔半蹲着，用袖子去擦司斐邪嘴角的酒渍。
　　“阿姐？！姐，有没有小黎的消息?我好想他，我快疯了!我不敢睡觉，我…我怕他怪我，我怕他在梦里哭…姐…我真的…我…我才发现自己没有一点用处…”司斐邪神思恍惚，他抓着司懿柔的肩膀，念念叨叨。
　　“你冷静点，我有了消息才来找你的!”司懿柔不得已吼了一句。
　　“真的吗？！他在哪?”司斐邪眼中挂着红血丝，要笑不笑，头发散乱，俨然疯魔的状态。
　　“你听姐姐说，黎大人今早进宫，我半路拦住他，从他嘴里得知可能是狐灵把黎儿带走了，毕竟那些宫女都说见到的是个有尾巴的男子，这事你不能急，得慢慢来。”司懿柔握住司斐邪的手，尽力安抚他。
　　“狐灵…”司斐邪两指捏着太阳穴，“他带走小黎?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白无云清理了残片之后，环手道:“我们去狐山吧。”
　　司斐邪一拍桌子，道:“对!我们去狐山!”
　　“你可以去狐山，但是，得先睡一觉。”司懿柔按住司斐邪的手臂，“邪儿，听姐姐的劝，你如此劳神劳心，别说去狐山了，恐怕半路就得晕过去，且黎儿聪慧，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我睡觉…我睡觉…养足精神找小黎…”司斐邪嘴里念着这些话，晃晃悠悠来到床榻，一骨碌翻上床，把黎戎谦给他的带钩握在手心。
　　司懿柔给他拉好被子，朝白无云招招手，两人一狼轻手轻脚的关门出去了。
　　司斐邪虔诚的吻了吻带钩，嘟囔一句“小黎”后便闭上眼睛。
　　……
　　“你昨晚睡着了一直念着‘斐邪’，他谁啊？”狐无茗咬了一口手里的鲜果，顺手也扔给黎戎谦一个。
　　黎戎谦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将果子塞给它，道:“是我心上人，自小一起，如今我不在他身边，他应该很担心。”
　　“莫不是北安太子?打听你消息时，有人略提过几句，说太子视你如珠如宝，恨不得藏起来。”
　　狐无茗三两下啃完果肉，手一甩，果核就落到水中，一朵水花掀起，晕开一片。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我心上人确实是他。”黎戎谦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不自觉翘起嘴角。
　　“那你以后就是太子妃喽?可是北安从来没有哪位太子妃是男子呢。”狐无茗躺在地上，伸手揉了揉旁边灰狐狸的脑袋。
　　黎戎谦柔声道:“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太子妃也好臣子也好，无论何种身份，我都护着他。”
　　狐无茗问道:“也不知太子何种模样，另你神魂颠倒。”
　　黎戎谦的笑容更为灿烂:“他呀，丰神俊朗，相貌堂堂，有时很幼稚，有时很狡猾，还很贪玩。”
　　狐无茗翻了一个白眼，大概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听也觉得那太子是个小屁孩，也不知黎戎谦看上什么了。
　　可能…黎戎谦喜欢嫩一点的?




第五十章 醒来

　　“那我给他捎个信，让他来找你?这狐山我布了幻阵，别到时候他栽进去。”狐无茗揉了揉他身边那只灰狐狸的脑袋，笑嘻嘻的看向黎戎谦。
　　“不了，我自己下山找他。”黎戎谦干脆躺在草地上，望着蓝蓝的天，“你一提，我便越发想他，恨不得立马飞过去。”
　　“这又不难，我可以送你啊。”狐无茗化成狐形躺在黎戎谦旁边，“也不是难事，不费功夫就能见到他。”
　　黎戎谦摇摇头，道:“见面之后怎么说?你我本是敌人，可如今这情况…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
　　“切，就这事。”狐无茗翻了个身，毛茸茸的耳朵蹭了蹭灰狐狸的头，“我和你是朋友，却不代表我与别的人是朋友，也就是说，你回去之后我该闹腾还是闹腾。”
　　“你还要杀人么？”黎戎谦翻身坐起来，瞪目结舌。
　　“北安欠我许多条命，我不能要回来么？”狐无茗的九条尾巴柔顺的铺在草地上，星眸微转，不似开玩笑。
　　“那位的错误不应该牵连无辜之人。”
　　“黎戎谦!我杀的大部分都是欺凌弱小之辈，也许他们的命在你眼里珍贵，可在我眼里，草芥都不如。”
　　狐无茗缓缓起身，一条尾巴朝黎戎谦飞去，将近他半米之时，往右侧一偏，兀地甩在地上，顿时一道裂痕出现。
　　黎戎谦抱着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白狐狸，静静看着他。
　　“我自个冷静去。”狐无茗一扭头，也不顾窝在一起的狐狸崽崽们，跑了。
　　“黎哥哥，老祖宗好生气。”小狐狸的头蹭了蹭黎戎谦的手背，眼中快要溢出泪水。
　　“嗯，我知道他生气，我也挺生气。”
　　黎戎谦轻轻摸着顺滑的狐狸毛，不经意道:“你们老祖宗为什么愿意和我交朋友?”
　　也没指望小狐狸能答出来，黎戎谦神思忧忧，怀里的小家伙昂起头，想了一会儿，道:“因为你给老祖宗吃的，还让他住下，还…帮他捻被子!从来没有人帮老祖宗捻过被子哦!”
　　这一回答让黎戎谦怔愣许久，莫非，一点的好意狐无茗都放在心里？
　　这滋味…不太好过…黎戎谦垂睫不语。
　　“不懂。”
　　良久，黎戎谦又躺下来，看着湛蓝的天，腰间的香囊散发出好闻的味道，只一会儿功夫，他便抱着小狐狸睡着了。
　　狐无茗在黎戎谦睡得沉沉时悄悄出来，还是狐形，灰色的狐狸奶声奶气的问道:“老祖宗，我们不是说好以后只偷吃的吗？你为什么骗他？”
　　狐无茗赌气道:“我说的是闹腾不是杀人，他自己会错意，我顺他话来怎么了？你们几个把他拖回去，我有事要办。”
　　“哦…”
　　狐狸们点点头，看着狐无茗消失在视线里。
　　……
　　司斐邪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房里残留着白无云特地配制的安眠香，不用说，一定是司懿柔要求的，他起身坐在桌边，微弱的火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
　　“大晚上去狐山?”
　　司斐邪自嘲般一笑，再次起身，开门走出去。
　　白无云和竹子抱在一起看月亮，听见身后有响动刷刷回头。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有点饿。”
　　司斐邪笑笑，脸色稍显憔悴，白无云一听连忙起身，道:“得咧，我去给你端吃的过来，帮我看着竹子。”
　　司斐邪问道:“我姐呢？”
　　“她在膳房呢，估摸你差不多要醒了，给你做些吃的。”
　　“嗯。”
　　司斐邪话少得可怜，也没有在黎戎谦面前的那股幼稚气了，冷冷淡淡的摸着竹子的毛，神色恍惚，连司懿柔和白无云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温热的粥暖了胃，别的盘子里的配菜他也只吃了一点，像是没什么胃口。
　　“邪儿，你吃完后去见一见父皇吧，他很担心你，你睡着时偷偷来看了许多次。”司懿柔轻言细语，每蹦一个字就打量斐邪的神色。
　　“我知道了。”司斐邪没什么表情。
　　白无云很识趣的不说话，竹子也乖乖趴在旁边。
　　“父皇在母后宫里，你就别去御书房了。”司懿柔将山药糕推到斐邪面前，“你最喜欢这个了，我可是亲自做的哦。”
　　司斐邪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敷衍道:“嗯，不错。”
　　司懿柔皱了皱眉，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小黎最喜欢这个，我也只是…看他喜欢才觉得好吃。”




第五十一章 不适合当皇帝

　　司斐邪进了容凝宫殿，略一瞧，还是往昔的模样，再一眼就看到司道坐在珊瑚桌旁品茶，他后边的墙上挂着容凝的画像。
　　蓝色的衣裳，领口与袖口是一朵朵紫色的小花。纤巧的秋波眉，眸清如水，端端正正的坐着，整个人高贵且优雅。
　　“这是懿柔画的，也只有她才能画出你母后的神韵。难为这个孩子了，记事早，你母后走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了。”司道慢慢起身，走到画像前，小心仔细的摸着那幅画，“一转眼，你们两个都大了，有些事情，也该自己做主。”
　　司斐邪立在一旁，抬头看着画像中的容凝，问道:“父皇，我想知道小黎是不是被狐灵带走了。”
　　“是，所以你要怎么做?傻里傻气，没有准备的闯山夺人?”司道指了指容凝画像下面一个矮柜，“打开看看吧，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司斐邪闻言上前，打开了柜子，里面一把长剑，剑一出鞘，寒光闪闪，莫名的诡异。
　　“这剑好些年头了，知道我为什么藏在这里吗？”
　　“不知。”
　　“这剑的来历无处可寻，历任北安皇视它如宝。你母后走了，宫殿就空下来，我又不想别的人住进来，就将剑放在这里，算给她做个伴。”司道少有的严肃，司斐邪轻摸剑身，觉得它冷如寒冰。
　　“爹爹要我用它对付狐灵?”
　　“不然呢？那些破剑比得上爹爹给你的宝剑么？”司道笑说，“虽然规矩上要北安皇才能用，不过你是太子，以后就是北安皇，差不多。”
　　两人面对面坐下，静默好一会儿，司斐邪问道:“黎大人有说什么吗？”
　　司道放下茶杯，道:“他没有怪你，还让你不要自责。老家伙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我能感觉到，他很担心。”
　　司斐邪看着剑陷入沉思，半晌后，他抬头问:“那您担心我么？”
　　司道已经把茶杯举到嘴边，因这话他动作一滞，茶水微微漾出波纹，好久后，才吐出一句:“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可我知道，没有了小黎，你会发疯的。”
　　司斐邪低声笑起来，眼泪都笑出几滴，“所以，我和您，其实都不适合当皇帝，不是么？”
　　“对啊…我们都不合适。”
　　帝王讲究无情，可司道为容凝可以忽视后宫佳丽，忽视那些有孩子的妃子，也不怕朝臣不满，司斐邪为黎戎谦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不要子嗣，说来说去，他们都被情困住了。
　　两杯相撞，如饮酒那般，只不过茶香比不上酒香的醇厚绵长。
　　……
　　黎戎谦醒来的时候，弦月早在天上挂着，怀里的狐狸多了几只灰的，暖烘烘的，它们的呼吸声很轻。
　　黎戎谦小心将它们挪开，拽来旁边的被子给它们盖上，小家伙们睡得很熟，没有醒。
　　他慢吞吞下了床，脚步声极轻的往门外走去。
　　外面不算太黑，大概是有月光所以亮了许多，远处瀑布的声音也听不太清了。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道到了哪边，他忽然看到河面上有一座散发银光的桥，狐无茗蹲在桥边，看着透明的麻雀、蝴蝶还有鹿什么的动物跨过那座桥到另一边去，那一边，要不就是拦腰断开的树木，要不就是烧焦的树木，要不就是倒地的树木。
　　“这是什么?”黎戎谦来到狐无茗身边开口问道。
　　“哦，我用灵力为它们搭的桥。那边是火烧得最狠的地方，死去的有它们的亲人也有朋友。”狐无茗的狐形很美，月色下，能晃住人的心神。
　　“那你这…”
　　“它们死后的魂想与亲人朋友们一起长眠。”
　　黎戎谦坐在狐无茗身边，看着那些魂魄不挤不推的上桥，下桥。
　　“其实呢，这次下山只是想带孩子们玩一玩，毕竟这么多年，手上沾的血也够多了。”
　　黎戎谦觉得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便没有出声。
　　“我明天送你回去吧。”
　　“……”
　　“嗯?你怎么不说话?”
　　“谢谢你…”
　　“朋友之间，哪里那么多谢。”




第五十二章  不敢动不敢动

　　“司..斐邪..你能不能..慢..慢..哎呦我亲娘咧！”白无云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脸着地，啃了一嘴的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天才微微的亮，他就被司斐邪拖出皇宫，一路水珠加灰土，白无云脑壳都疼。
　　“我说你能不能帮我一把?”白无云坐在地上，拍拍手上的干泥，抬头看着面前拿剑，杀神一般气势汹汹的人。
　　司斐邪无奈，只得伸手拉他起来。
　　“爷，大爷，不，大大爷，您能不能慢点?”白无云青筋暴跳，“我知道你想小黎的心，可这一时半会没得差吧？说不定人家正和九尾狐喝茶聊天，赏风景呢!”
　　“你忘了臭狐狸每年杀多少人么？”司斐邪握剑的力气加大，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白无云回道:“哦呦，你以为我没听说过?那狐狸杀的都是什么欺男霸女，恃强凌弱，奸诈狡猾之辈，就算其中有那么几个无辜的，也都是看到那么大只狐狸被吓死的。”
　　司斐邪皱眉问道:“是吗？”
　　白无云喊道:“吼，还‘是吗’？当然是啦，你真以为住那破山就没人找我啦？人吃五谷，哪有不病的，大毛病小毛病什么的全去山上烦我，耳根子都不能清净。这次留下来本打算帮黎儿抓住那只狐狸，给我做个狐狸袄的，谁想它把黎儿带走了。”
　　白无云摆摆手，唉声叹气的越过司斐邪，走在他前面。
　　两人进了一片森林，草木茂盛，鸟啼花香。
　　白无云无聊得紧，准备摘根草塞嘴里的时候，忽地一道白影冲来，直撞到白无云身上，司斐邪满脸震惊的看着白无云“飞”出去。
　　“什么鬼东西…我的头…嘶…”狐无茗两只爪子捂住脑袋，黎戎谦赶紧他身上下来，问道:“无茗，你还好么？”
　　“差点升天!”狐无茗没好气的喊了一句，那边的白无云揉着屁股爬起来，特地锤了锤腰，看看有没有断。
　　“小邪?”
　　“小黎?”
　　司斐邪与黎戎谦你看我我看你，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
　　“黎儿?狐狸?”白无云一瘸一拐，龇牙咧嘴的往这边走，手还捂住腰。
　　“怎么回事？你怎么和…它不是抓走你？”司斐邪指指狐无茗又指指黎戎谦，满脑子疑问。
　　“我送他回去啊！”狐无茗哼了哼，随即端坐下来，一双眼睛落在白无云身上。
　　“合着我谢谢您咧，抓了人还带送回的!你眼睛长天灵盖上了咋那么能呢？”
　　白无云气得骂骂咧咧，狐无茗也不甘示弱:“你自己没长眼非往我身上撞，我还能怎么着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黎戎谦笑道，“你们两个谁也没讨到好处，都省省力气吧。”
　　“小黎…”
　　司斐邪走了几步就扑上来，抱住黎戎谦的腰不撒手，呼吸喷在他耳边。
　　“我想你了。”
　　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想”字，黎戎谦忍住眼泪，道:“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你这尾巴真的假的?挺厚啊?”白无云摸着狐无茗一条尾巴，仿佛摸金子。
　　“你的口水能不能收一收？别滴到我尾巴上。”狐无茗嫌弃的抽回尾巴，白无云立马摸另一条。
　　“嗳，卖一条给我吧，我拿草药跟你换，绝对良心。”
　　“想得美…”
　　一狐一人闹得开心，突然，“沙沙沙”的声音冲进众人耳中，狐无茗立马道:“不好，这守山的蛇被吵醒了，大家千万别出声!”
　　司斐邪与黎戎谦抱在一起，狐无茗的尾巴将白无云缠得只剩眼睛、耳朵和鼻子。
　　巨大的红色条纹黑色身子的蛇从狐无茗身边游过，白无云身子一僵，动都不敢动。
　　司斐邪与黎戎谦互看一眼，也挺直身子不动，那蛇没有眼睛，所以看不见东西，靠听声音，一点风吹草动它都迅速转头。
　　听了好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巨蛇掉头打算离开了，这快让人放心的时刻，“噗”的一声，将司斐邪震到了，也把狐无茗震傻了。
　　白无云放了一个屁!
　　这下子，巨蛇发觉周围有人，蛇尾乱拍乱打，众人边躲边跑。
　　狐无茗拖拽着白无云，恶狠狠道:“真是一屁毁所有!”




第五十三章 我的命是用来护你的

　　司斐邪与黎戎谦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分开，那边狐无茗的尾巴裹着白无云上窜下跳，白无云觉得自己的胃都要颠出来了。
　　巨蛇听着三人的动静不断用蛇尾乱拍，一会儿尘土一会儿石块，白无云再次吃了一嘴，都不能骂几句，实在憋屈。
　　“还没完了，干脆把它打跑吧。”狐无茗一咬牙，将白无云甩到蛇尾够不到的地方，也不管那人是不是脸着地还是后脑勺着地，反正安全了就行。
　　九尾迅速朝巨蛇飞去，那巨蛇听到响动便出尾去打，九条尾巴和一条蛇尾打得难分上下，黎戎谦朝司斐邪道：“小邪，你边上去，我帮无茗。”
　　说完，黎戎谦立刻唤出三弦筝，这次的弦音十分急促。
　　狐无茗刚开始还能和它打平手，但越到后面体力越不行，加上昨日还用灵力为那些魂造了桥。
　　黎戎谦额头渗出冷汗，手上的动作也有点乱。
　　“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巨蛇安静下来。”黎戎谦小声嘀咕，弹得越发快，突然，巨蛇甩了狐无茗朝黎戎谦袭来，蛇尾直冲他的脑门。
　　黎戎谦已经呆在那里，手上也不自觉停下，以为自己要飞出去的时候，一道银色的光从面前闪过，司斐邪用剑挡住了蛇尾。
　　他咬着牙，杀意不掩，那巨蛇吃痛便抽回尾巴，可下一秒，它越发狂躁起来，树木折断，沟壑深深。
　　司斐邪回头看了一眼黎戎谦，扯出笑道：“小黎，如果...如果我回不去...你要好好的...”
　　黎戎谦大惊：“你要干什么？什么回不去？”
　　司斐邪握紧剑，朝巨蛇奔去，剑影缭乱，扬起的灰土几乎使黎戎谦睁不开眼。
　　狐无茗退到一边喘气，还不忘对黎戎谦道：“你...你的...太子有点厉害啊...”
　　黎戎谦吸了吸鼻头，道：“我都忘了..他也曾为了护我而努力学剑..我总当他是个孩子..”
　　司斐邪咬紧牙关，刚刚一块巨石直撞他胸口，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他的嘴角沾了点血。
　　趁巨蛇不注意，司斐邪将剑握紧，朝着它的蛇尾来一下。
　　那蛇仰天长嚎，似是很痛苦，司斐邪已经快没有力气了，血混着沙土沾在脸上，黎戎谦的脸白了又白。
　　当他喘气时，听到耳边传来急呼，头一晕，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黎戎谦的哭喊还在耳边绕着。
　　意料之外，没感到很疼，他慢慢爬起来，摸了摸，有点软。
　　“你可以...下去么...我快被你...压死了...咳咳咳...”白无云两眼冒星，他容易么，晕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是趴着的，这也算了，谁知司斐邪突然飞过来，直接倒在了他身上。
　　司斐邪翻了个身，从白无云身上滚了下去，两人一个趴着，一个仰躺，呼呼喘气。
　　“咳咳...”司斐邪咳了几声，用手一抹，全是血。
　　黎戎谦浑身发抖，他哆嗦嘴唇看着那边虚弱的躺在地上的司斐邪，心一狠，端坐在地上，三弦筝摆在面前。
　　他那次看的曲谱中，有一段是讲怎么弹可以将三弦筝作为一个杀人利器。
　　狐无茗还在与那条巨蛇纠缠，黎戎谦平下心，默念几声，血灵线绕在手腕上，慢慢割开他的皮肤，血落在了筝弦上。
　　婉转之音起，如雪天盛开的红梅那般妖异，巨蛇突然停下来，狐无茗不解的看着它朝黎戎谦那里去。
　　“小黎...在干什么...”司斐邪莫名紧张。
　　“咳咳...不知道啊...”白无云一动就浑身疼。
　　那蛇来到黎戎谦面前就不动了，黎戎谦面色平静，动作娴熟，正当众人皱眉时，那蛇再次扭动起来。
　　巨蛇在地上打滚，身上除了司斐邪留下的伤口冒血，别的地方也在出血，黎戎谦咬咬牙，心一软，便停了。
　　那蛇陡然翻滚一下，顾不得其他，钻进森林跑了。
　　“好厉害...”狐无茗赞叹道。
　　司斐邪吃力的起身，踉踉跄跄来到黎戎谦身旁，伸手抱住他，刚准备开口，一抹红色灼了他的眼。
　　黎戎谦倒在司斐邪怀里，嘴唇没有血色，一张开嘴，血全流了出来。
　　“小黎...小黎...别睡...乖...不能闭眼睛...”司斐邪声音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黎戎谦脸上落。
　　“没事...别怕...不会死的...我们还没有成亲...”黎戎谦伸手摸摸司斐邪的脸，笑了。
　　“小邪...我这条命...是用来护你的...”
　　黎戎谦晕过去的前一秒，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额头上。




第五十四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黎戎谦醒来的时候，一时不太适应光亮，便又闭上眼睛歇了会儿才缓缓睁开。
　　侧过头，黎戎谦看到司斐邪趴在床边熟睡，手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
　　白无云抱着竹子靠在房间角落，他昂着头，蹙起眉，看来梦里也有让他糟心的事。
　　狐无茗变小了许多，正躺在桌子上睡觉，狐狸腿还一抖一抖的，九条尾巴压在身下，黎戎谦看着都觉得疼。
　　“小邪...小邪...”黎戎谦轻轻推了推司斐邪，看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一块红印子，忍不住笑了。
　　“小...唔...”
　　见司斐邪激动得脸都红了，怕他大喊，黎戎谦立刻捂住他的嘴，道：“嘘，你们都累了，好好睡一觉，我出去找爹爹。”
　　“我不困，我陪着你。”司斐邪委委屈屈的声音让黎戎谦的心都化了。
　　“乖，你好好睡一觉，我等会过来陪你。”
　　黎戎谦在司斐邪额头落下一吻，随后鼻尖蹭了蹭他的脸，在他耳边道：“小傻子，你休息好了我才能带你出去玩啊。”
　　司斐邪托起黎戎谦的手背，额头抵在上面道：“遵命，黎公子。”
　　黎戎谦等司斐邪乖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后，才蹑手蹑脚的开门出去。
　　没有费太多功夫，黎戎谦就找到了黎天，他坐在地上望着自己种的花出神，大半的头发都白了，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心一酸，黎戎谦走到他身边，喊了一声：“爹爹。”
　　黎天抖了一下，随后笑道：“坐这儿，陪爹爹聊聊天。”
　　“是。”
　　黎戎谦也坐在地上，望着枯死的几朵花。
　　“你昏睡了三日。那天邪儿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你们身上全是血，我见你...见你一动不动..以为...”黎天哽咽了，袖子擦了擦混浊的眼。
　　“还好..还好..不然...爹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黎天摸了摸黎戎谦的头，他的手还在抖。
　　“孩子，我听说了风珏对你做的事，爹爹的心疼啊！”
　　“我没事，狐无茗救了我。”黎戎谦的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我这辈子的好运都快折腾完了，风珏这个人，我没办法原谅他，只求此生再也不见。”
　　“哼，他和他妹妹已经被司道轰走了，我听说那南影的皇帝纵欲过度，身子垮了，正急着见儿子呢。”
　　“嗯，那狐无茗的事，您知道了吧。”黎戎谦问得小心，怕黎天的态度来个大转变。
　　“不然他能留下？”黎天摸了摸稀疏的胡须，“我还有一事，邪儿跟司道说要参与朝政，要权利。”
　　“什么？！他不是最讨厌朝堂么？”黎戎谦瞪大美目，画圈的手停了下来。
　　“朝臣中有人听了这事，觉得你狐媚惑主，不能留在太子身边，应该早日找个良人给太子。”
　　黎天突然笑了几声，又道：“他害怕了，他担心司道走了之后，他控制不了那群老东西，怕他们施压，怕娶不到你。”
　　黎戎谦沉默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担心自己无权无势，朝臣中除了蔺严便再无其他人，他开始考虑长远，而非此时的欢乐。”
　　“对，正是这个理！”黎天心里舒畅许多，说实话，司斐邪以前的行事作风太不靠谱了，哪里像个储君。
　　“怕么？”黎天突然问道。
　　“不怕。”
　　“你要知道，他是太子，将来就是北安的皇，他需要子嗣，这条路比你想象中还要艰难，你真的要跟他一起走么？”
　　“当然，我是他手里掩藏光芒的利器。”
　　“假如他变心了，或者痴迷权利抛弃你，你该如何？”
　　“那我远离皇宫，闲散度日。”
　　“罢了，想好了就去做，到时候别回来抱着爹爹哭就行。”黎天叹气道。
　　黎戎谦伸手接住了不知何处飘来的柳絮，莞尔一笑，道：“我定会与他恩爱白头，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五十五章 打错擂台了

　　午膳一过，白无云就带着一狐一狼出门玩去了，他们在黎戎谦昏睡的时候一直不敢乱走，关在房间里快闷死了。
　　这边的司斐邪与黎戎谦沐浴一番，稍稍整理，手牵手也出门了。
　　一路上到也欢快，司斐邪还是要这个要那个，黎戎谦当然是免费钱袋子。
　　“今日也热闹。”
　　黎戎谦啃了冰糖葫芦一口，糖渍沾在嘴角，司斐邪用拇指抹掉，笑道:“哪一日不热闹?”
　　“哎？前面怎么那么多人?”
　　黎戎谦望见不远处有许多人聚集，根本没有缝隙让他们过去。
　　那些人围着一个大圆台子，脸上全是兴奋，司斐邪想了一会儿道:“应该是擂台吧，比武的，北安的武试快开始了，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一大堆人想试试身手，又不能直接告诉人家我想打你，就用这个办法切磋一下。”
　　“噗，我想打你!”黎戎谦忍不住笑出声，司斐邪掐了一把他的细腰，在他脸上嘬了好几口。
　　然而下一秒，怀里的软玉推了推自己的胸膛，声音急切:“小邪，那不是狐无茗么？”
　　顺着黎戎谦所指方向看去，果见狐无茗立于圆台，身姿修长，若仙下凡，眉清目朗，手里还拿着不知哪里抢来的折扇。
　　他对面的人生得也不错，身材不过分魁梧，相貌堂堂，只不过相较于狐无茗还是差了许多。
　　“难得狐狸开心，我们去瞧瞧。”司斐邪小心护着黎戎谦挤进人群，两人嘴角都勾起微笑。
　　“呀，这两位公子都好看，那沈小姐何不都要了?”
　　“呸，乱说话!没瞧见那狐公子一上擂台，人家沈小姐眼睛都直了!”
　　“要我说，长得漂亮的不一定有用!”
　　越听黎戎谦越觉得不对劲，便问旁边人:“这位公子，这不是比武擂台吗？”
　　那人转过头道:“对啊，比武招亲!”
　　司斐邪和黎戎谦都傻了，完了，这笨狐狸打错擂台了!
　　“白无云怎么不看着？”黎戎谦有些想笑，四处寻找白无云，司斐邪叹口气道:“无云只喜欢药铺，这位祖宗大概觉得无聊就自个玩了。”
　　台上的狐无茗正潇洒呢，眼中满是傲意，他朝对面的人勾勾手，那人行了礼，握紧剑便砍来。
　　两人你砍我挡，身影交错，狐无茗打得倒是轻松，虚步一晃，竟来到那人身后，扇子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随后继续捉弄。
　　“啧啧，几百年的老狐狸就是不一样。”司斐邪由衷感叹，那位端坐着的沈小姐已经掩盖不住笑意，清秀的小脸红扑扑的。
　　一场比武完，当然是狐无茗胜出，老狐狸朝众人一礼，傲色更浓。
　　沈老爷摸着胡须来到擂台中央，对着所有人大声道:“诸位，今日比武招亲，这位公子无论是相貌还是实力都是第一，如若不嫌弃，都留下来喝杯喜酒吧。”
　　笑嘻嘻的狐无茗听到“喜酒”二字，顿时愣了，如五雷轰顶，他哆嗦着扯一扯那沈老爷衣袖，舌头都捋不直了:“这…成亲…不对…不…不是比武么?!”
　　“对啊，比武招亲!”沈老爷笑道。
　　“我去你娘的!老子以为就比武!”
　　狐无茗要疯了，立马摇头:“不行不行，我不可娶你女儿!”
　　“你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么？”沈老爷脸色很差，沈小姐刚刚还红润的脸此刻惨白。
　　黎戎谦问司斐邪:“要不要帮他?”
　　“别，老狐狸聪明呢，我们看戏就好。”司斐邪搂着黎戎谦的肩膀，得意的看着跺脚的狐无茗。
　　狐无茗不好现出原形，灵光一闪，挤眉弄眼的大嚎起来:“非我不愿…只不想那过世才几个月的妻子寒心啊…我的妻…她温柔良善，奈何老天不公…将她从我身边夺走…呜呜…我们才一岁半的儿子也没了…呜呜…”
　　狐无茗声泪俱下，情难自抑的蹲下去捂住脸，还不忘变几滴眼泪出来，那沈小姐更是眼圈红了又红，起身道:“爹爹，如此有情之人，女儿不愿他为难，我们另选吧。”
　　沈老爷与下面的人都陪着掉眼泪，老爷子挥挥手，道:“既如此，你与我女儿有缘无分，请走吧。”
　　“多谢小姐，多谢老爷!”狐无茗满脸愁容的走下擂台，故意回头看着沈小姐，似有不舍。
　　众人哀声叹气的同时，只有黎戎谦注意到了狐无茗偷偷吐着舌头。




第五十六章 打你要挑日子?

　　“我也太惨了，好不容易比个武，还是招亲的!”
　　狐无茗猛灌自己一杯酒，呛得脸都红了，黎戎谦夹了一只鸡腿给他，道:“下次比试要问清楚，今日就当长记性。”
　　“哦…”
　　狐无茗泄气一般拿起鸡腿就啃，想起自己下了擂台，没走几步就看到憋笑走来的司斐邪和黎戎谦，恨不得直接遁地跑。
　　“这芳石居可是个好地方，菜色新颖，口味清淡却不过分失鲜。”司斐邪夹了许多菜塞到黎戎谦碗中，自黎戎谦醒来，他举止言谈越发规矩，小闹更少，黎戎谦每每看着都很难过。
　　三人正吃得和谐，谁知不远处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咚”的把酒杯落在桌上，对旁边人道:“我看那南影太子才叫惨，唤灵师长着一副勾引人的模样，能怪谁啊？”
　　“哼，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不待司斐邪发火，就已经有人替他骂了。
　　那人眼一瞪，嚷嚷道:“我他娘说的是实话!就是个贱东西，天生勾引人的狐媚子，唤灵师怎么了？谁知道北安第一的名头是不是勾引陛下得来的!”
　　“咔嚓…”
　　司斐邪眯起眼睛，手里的茶杯直接碎了，正要起身去打人，被黎戎谦按住。
　　“嘴长别人身上，就算你今天给了他教训，明天后天还有更多人这般说，不值得的人没必要理他。”
　　黎戎谦没觉得有什么，往后这事多着呢！
　　“这太子跟丢了魂一样，不娶妻生子，却要跟个男人过日子，我呸!”
　　狐无茗咬牙切齿的道:“你能忍我忍不了，老子把他宰了给你炖汤!”
　　没等起身，那边就闹腾起来了。
　　一只茶杯飞过去，砸在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身上，黎戎谦看到一位女子拿着圆扇，缓缓走到男人身边。
　　司斐邪看清那女子后，差点跳起来。
　　男子两眼一定，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位美人，发柔且顺，简单一个髻儿绾着，一袭烟霞色的衣裳，眉若弦月，眸似清水。
　　黎戎谦急忙捏了一下司斐邪的手背，低声道:“是迎黛姐姐。”
　　男子裂开嘴角笑着，目光放肆，凤迎黛冷哼道:“我竟不知，太子殿下也是你可以随便议论的，更不知，北安尊贵的唤灵师，也可以被你这张臭嘴乱说!”
　　“嘿呦，谁知道唤灵师背地里是不是喜欢吹太子枕边风的玩意，说得好听是心上人，说得不好听就是……”
　　“啪!”
　　凤迎黛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贱东西，嘴里死过人吗？”
　　“你!”男子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又一巴掌扇过去。
　　“呦，打你还挑日子吗？”凤迎黛再狠狠一脚踹过去，凳子抡起来直往他身上砸，揍得那人鼻青脸肿，哀嚎不断。
　　有人看不下去便想劝劝，凤迎黛身边的婢女梓儿挑眉上前，手一伸，道:“将军夫人教训不知尊卑的狗，需要你劝吗？”
　　“什么？将军夫人?”
　　“蔺严将军不是没成亲吗？”
　　“是没成亲，但家中却有一位料理大小事的，别管了，要是按照将军的脾气，听到这些话早把那人拖出去砍死了!”
　　凤迎黛打出一身汗，地上那人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今日就把话说明白，黎公子是我家将军救命恩人，没有黎公子就没有将军，没有将军…哼哼…你们估计在墓地里躺着呢，还有力气在食楼吃饭？”凤迎黛扫视一圈，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龌龊的想法早点收收，别让将军回来找你们算账!”凤迎黛说完话，衣袖一挥，带着梓儿风风火火下楼结账去了。
　　“那个人…怎么办？”狐无茗小声问道。
　　“找人抬走?”司斐邪望着黎戎谦。
　　“嗯，放那里吧，一会儿他应该能自己爬走。”黎戎谦暗自摸了一把冷汗，凤迎黛可是把蔺严骂哭的女人啊!




第五十七章  那头光溜溜的狼

　　三人吃完饭踏出芳石居的时候，那个男人正顶着乌青的脸扶着腰小心挪着，司斐邪不自觉道:“迎黛姐下手就没有留情过。”
　　狐无茗手臂上浮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洁白如玉的手指戳戳黎戎谦，问道:“那个女人是谁啊？好像来头很大。”
　　狐无茗第一眼觉得她是个好看的女人，但她打人的时候，不得不加上“也是个很凶的女人”。
　　黎戎谦点头道:“她是北安国辉月将军未过门的妻子，对我和斐邪极好，也帮着蔺严打了好几次胜仗。”
　　“迎黛姐无父无母，蔺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浑身上下不是泥就是灰，被人追打。”司斐邪眉峰蹙起，这段从蔺严口里听来的场景，太让人心痛了。
　　未认识蔺严前的凤迎黛，每天穿梭在小巷大街，总是邋里邋遢的模样，去偷去抢，只为了给那群和她一样的女子一口饭吃，整天沉浸在绝望与痛苦中，后来她遇到了蔺严，那人见她可怜给了她住处，她就掏心掏肺的报答。
　　许是这样坚强也脆弱的人打开了蔺严藏在心底的温柔，两人竟在一起了，黎戎谦和司斐邪都挺高兴，因为有人愿意陪这位“杀神”一辈子。
　　黎戎谦摸了摸狐无茗的头，道:“你若与她相处长久，会觉得她骨子里是温柔的，并不是每个人生来都如同刺猬，那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嗯嗯嗯。”狐无茗捣蒜般点头。
　　黎戎谦和司斐邪相看一笑，三人再次说说笑笑，气氛又热起来。
　　可没开心多久，一阵大叫撞进三人耳膜:“啊啊啊!这什么玩意没穿衣服!”
　　“哎呀妈啊!毛啊!”
　　“啊哈啊！鬼啊!”
　　“哇哇啊!妖怪啊!”
　　黎戎谦忍不住笑出声:“到底是妖怪还是鬼啊?”
　　还没等他再发话，司斐邪和狐无茗都叫了起来:“小心!”
　　“咚…”
　　黎戎谦被撞倒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他想把饭全吐出来。
　　等眼睛一定，一张脸挂他面前，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生得俊俏乖巧。
　　只不过…为什么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狐无茗把那人拖起来踹到一边，而司斐邪去扶黎戎谦，周旁围了一圈的人，窃窃私语。
　　“你哪里的?”黎戎谦望着那人问道。
　　狐无茗在他屁股上轻拍一下，复述一遍:“你哪里的？”
　　那人不说话，直愣愣盯着黎戎谦，他确实没有穿衣服，不过下半身全是灰色的长毛，不该出来的也没有出来。
　　“不会是个傻子吧？”司斐邪将黎戎谦护在怀里，他觉得那人看小黎的眼神跟狼一样。
　　“竹子…”那人只蹦出两个字。
　　狐无茗道:“你要吃竹子吗？可是这里没有卖啊!”
　　“竹子…”
　　“要不换个呗，饼啊糕啊鸭啊鱼啊都行。”
　　“竹子…”
　　“我都说没有卖了，你这人忒犟了!”
　　黎戎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人群中竟有人扔了一个竹笋过来，乐呵呵道:“这笋我本来要给媳妇炖汤的，看他喜欢竹子，反正竹笋和竹子一家，给他了!”
　　狐无茗捡起竹笋递给他，那人接过后走上前给了黎戎谦。
　　黎戎谦:“???”
　　“戎谦…”那人喊了一句，绽放出笑容，似三月的春风，极是柔和。
　　“你是…”
　　“借过借过!”
　　没等黎戎谦问呢，急促的呼喊冲进来，人群被挤开，白无云身上挂着一串大蒜，左手提鱼右手拎药，屁颠屁颠跑过来。
　　“这怎么回事？”司斐邪指着那人问道。
　　“啊?你们不认识啦，这竹子啊!”白无云挤了一下左眼，笑嘻嘻的。
　　“你说他是竹子!!”黎戎谦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的了。
　　“对，临时出了点事，就变这样了。”
　　白无云将蒜和鱼给了竹子，不忘朝四周喊:“各位父老乡亲，该买菜的买菜，该逛青楼的逛青楼，这位是我兄长，小时候生了病脑子坏了，别见怪!”
　　见没戏可看，人群一会就散了。
　　“到底怎么回事？”司斐邪望着和自己一般高的竹子，揉了揉眼睛。
　　“小祖宗们～都淡定些，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白无云拍了拍竹子的肩膀，不自觉舔了下唇瓣。




第五十八章 公子，开荤吗？

　　“你说的可以好好谈话的地方就是青楼?”狐无茗用手指弹掉身上一根长头发，他此刻面部紧凑，仿佛头发上面沾了毒似的。
　　刚进来那瞬间啊…他真的怀疑自己入了地狱，姑娘们胭脂绕身，一个劲往他身上拱，要不是黎戎谦按着他的爪子，估计这雪灵楼就剩一堆废渣了。
　　“这处是迎黛姐给那些女人的，基本就是陪酒陪谈，听曲看舞，除非你给价赛黄金，否则没有哪位真愿意陪你一晚的。”司斐邪饮了一杯酒，觉得味道还行，旁边的黎戎谦依旧喝茶。
　　白无云拍掌一笑，道:“这雪灵楼的美人虽不是最美的，但菜食绝对是上上等，甚过几家酒楼呢！”
　　黎戎谦抬头瞥了一眼呆坐着的竹子，问白无云:“说吧，你是不是又研制了什么怪药。”
　　“怎么能说怪药呢？事情是这样滴～我在药铺看药材时不小心把袖子里的布包落在地上，里面滚出个红色药丸，竹子以为是给它吃的，一口吞了，我当时以为这药失败了便没在意，谁知刚出药铺门竹子就‘轰’的一下变人了!”白无云讲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有药失败了会产生严重后果的自觉。
　　“还真的一个敢吃一个敢说…”狐无茗没有力气翻白眼了。
　　白无云夹肉夹菜，还不忘喂竹子，而黎戎谦他们早吃饱了，就算这菜再怎么精致也没胃口。
　　“这样的话，竹子先住我家吧，他在皇宫也不方便。”黎戎谦言语清淡平和，他担心竹子行动怪异，会吓到别人，加上皇宫人多眼杂，容易被盯上。
　　“也行，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照顾他吧。”白无云喝得脸颊微红，眼眸却不朦胧，清亮如水。
　　司斐邪笑道:“我可记得你刚捡到他那会，当个宝贝捧手心的，竹子生个病你都要躲起来哭，怎么时间一长，不宝贝啦？”
　　黎戎谦与狐无茗捂嘴偷笑，白无云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竹子依旧呆呆的，只望着他们在那里笑。
　　“几位公子～可要听曲看舞啊?”娇媚之声透过红色的纱帐传进来，一位红衣女子玉手抱琵笆，身姿摇曳的扭进来。
　　狐无茗一见这女子就头皮发麻，赶忙躲到黎戎谦身后，司斐邪冷眉一挑，也离得远远的，只有白无云指了指一侧空的地方，道:“美人这边请，我正想听曲解闷呢。”
　　竹子抬头盯了半晌白无云，默默离他远点。
　　“小美人哪里的?这肌肤莹白似玉，啊呦，吹弹可破!”白无云的哈喇子差点落人家手上，黎戎谦侧头不看他。
　　“公子过誉了，奴家给您弹一曲《春风送》可好?”这女子细眉圆眼，下巴短小，姿色尚可，说出的话更是故意饶了十几个弯弯才飞进人耳朵里。
　　“戎谦我想吐…唔?”
　　狐无茗睁大无辜的眼睛，他被黎戎谦捂住了嘴。
　　“乖，你暂且忍忍，实在想吐的话，一会走到白无云身边，吐他碗里。”黎戎谦的玩笑成功让司斐邪笑倒在他身上，狐无茗真想仰天长叹，闹腾不好吗?非得弃恶从善!看，遭报应了吧？他就不能当个好人!
　　竹子思来想去，概是觉得黎戎谦身边安全一些，就慢慢挪到司斐邪旁边，突然将他挤出去，一把抱紧黎戎谦的腰，脸上也有了笑容。
　　司斐邪愤愤挪到角落，眼神冷厉的扫向不知羞耻的白无云。
　　“姑娘还会什么呀？”
　　“奴家也会跳舞～”
　　“啧啧，这腰这么细，跳伤了可怎么好？”白无云眼睛弯成月牙儿。
　　这位姑娘胆子也挺肥，不单单与白无云调笑嬉闹，还伸手掐他的腰，各处乱捏，煽风点火，还好白无云没那个心思，只觉得好玩。
　　姑娘盈眸一软，问道:“公子，开荤吗？”
　　黎戎谦他们一听这话，齐刷刷盯着白无云那张勾引人的脸，看来这张脸赛过千金!
　　白无云:“这荤菜有些贵，你要是想吃，喏，还剩了骨头，啃啃解馋也是好的。”




第五十九章 黎宝和邪宝

　　“我…”那女子被噎住般手足无措，这位公子怎的不按常理出牌?莫非自己的暗示他没听懂?
　　女子盈盈一笑，想再多言几句，那头红帐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一位身着墨绿色衣裳的女子拿了一把莺过花丛的团扇踱步进来，一张俏脸偏偏像遇到了冬日飞雪，冷冷的。
　　“我记得一开始就提过，若遇到了黎公子与太子殿下，无论是谁，都不能进来打扰，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吹一吹就没了？”
　　黎戎谦见形式不对，便道:“依之姐，是无云喜欢听曲，这位姑娘才留下的。”
　　依之是雪灵楼掌事的，她与凤迎黛一路相扶走到今日，凤迎黛曾经说过，只要黎戎谦与司斐邪到此，所有女子不得近身侍候，如今这规矩被一个刚来不久，心心念念想钓大鱼的小姑娘破了，她怎能不生气?
　　“去芝院端娘处领罚，然后再跪两个时辰，我会让人看着你，要是敢偷懒，你知道后果。”依之音色如冰，投注在那女子身上的目光更是比剑还锋利。
　　那女子点点头，抱着琵琶含着泪，退了出去。
　　“依之姐姐，这罚的是不是太重了？”黎戎谦一边摸着竹子枕在他膝上的脑袋，一边看着依之。
　　“公子，这是雪灵楼的规矩，迎黛说了好几次，要是今天是她发现，这位女子不只是挨罚那么简单了。”依之不卑不亢，从容对答，这世间仿佛只有凤迎黛的话是金言，别人的话不算什么。
　　“行吧。”黎戎谦还是朝她笑了笑，他明白凤迎黛的意思，凤迎黛这是在护着他们，毕竟不是所有女子她都了解，若是遇到诡计多端的，黎戎谦这性子肯定没法。
　　“我先下去了，公子们慢用，不会再有人打扰。”依之低眸行礼，很快就出去了。
　　“唉…我就不应该跟你一起，美人都跑了。”
　　白无云摇着酒杯觉得无趣，起身对他们道:“你们在此处等等我，这儿离一品香鸭特近，我买点带回去。”
　　“你怎么整天就知道吃？”司斐邪好气又好笑，“除了药和吃的，你还关心什么？”
　　“我还关心竹子啊!”白无云理直气壮，“竹子，无茗，我们买吃的去，然后再带你们做几件新衣服!”
　　“我这身挺好啊。”狐无茗低头看看，自己这件还行吧。
　　“切，你就天天穿这件嘛？一股子狐狸味，走走走，老子出钱!”白无云一手拐狐，一手拐狼，叮嘱了黎戎谦他们不要乱跑，才高高兴兴走了。
　　待他们走了，黎戎谦才累瘫一样倒在司斐邪怀里，道:“我觉得带孩子都没这么累。”
　　“他们跟孩子有区别么？”司斐邪将黎戎谦扶正，替他揉捏捶打肩膀，动作娴熟细致。
　　“小邪，你变了，变得我快不认识了。”黎戎谦怅意不减，“以前你会撒娇，想说什么说什么，如今在我面前也好拘谨，我不喜欢。”
　　司斐邪搂住黎戎谦的腰，蹭了蹭他的脖颈，道:“我也不想，但答应父皇要参与政事，便不能随心说话，总归要收敛些。”
　　“唉，那样真累。”黎戎谦望着桌上的菜食，思绪不知飞到何处。
　　“我不觉得累。”司斐邪的气息都喷到黎戎谦耳中，另他忍不住笑起来。
　　“能娶到你，护你，怎么会累呢？”
　　司斐邪故意压低声音撩拨黎戎谦，见怀里的人儿酥了半边身子，他咬上那小巧耳垂，吐出一句:“黎宝…”
　　黎戎谦:“??!”
　　“黎宝～”
　　黎戎谦嗔怪道:“又胡言乱语了，刚说你正经呢!”
　　“你不就喜欢我不正经么？嗯?对不对？”司斐邪的脸不停蹭着黎戎谦，手也不老实的乱摸。
　　“那你还是正经些吧。”黎戎谦拍走不安分的爪子，捏了捏司斐邪的脸，却见他眼下乌青未消，又一阵心疼。
　　“以后我叫你黎宝，只能我喊。”司斐邪握住黎戎谦的手，放在手里揉了又揉。
　　“那你…邪宝?噗哈哈…”黎戎谦笑得差点倒下去，要不是司斐邪拦着，他的后脑勺准砸地上。
　　“黎宝和邪宝要一直在一起。”
　　“好，一直在一起。”
　　红帐中，两个人影依偎，他们的小手指勾在一起。




第六十章  砍价就要死命砍

　　黎戎谦和司斐邪左等右等，却等来一只小狐狸捎的话，说三位祖宗逛到西边“万香街”去了，
　　“这三个杀千刀的!”
　　司斐邪狠狠一跺脚，尘土飞扬，黎戎谦握住他的手，无奈道:“算了算了，等他们玩够了，就会来找我们。”
　　“哼，有白无云在，一狐一狼迟早被带偏!”司斐邪修长且白的手捏着眉心，薄薄的唇微抿，细想之下，没有那三人也好，自己和小黎还能安静会儿。
　　“小邪，你看那匹马。”黎戎谦被一匹洁白的马吸引住，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走到了“万肆集”。这地方是司道专门供给外商向北安卖东西的，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精巧器具，钗环玉坠，都是与北安大不相同的款式，极受女子喜爱。
　　“洁白如雪，大概就是说的它吧。”黎戎谦眼里如落星辰，这马长长的鬃毛披散，强壮美丽，匀称高大，毛上似乎流泻着银光。
　　头上裹着一圈圈黑布的商人笑嘻嘻的来到黎戎谦身边，他的胡子呈八字型，头发乌黑，开口道:“啊嗯叽里…”
　　黎戎谦:“???”
　　司斐邪突然道:“叽里咕噜啦啦噜啦。”
　　商人:“……”
　　黎戎谦欣喜的转过头问司斐邪:“你能听懂他的话，而且还会说?”
　　司斐邪露出一口白牙，道:“听不懂啊，但是我会乱说!”
　　黎戎谦一爪子拍向司斐邪的后脑勺，他很想生气，但是…好歹司斐邪还会乱说，自己乱说都不会。
　　商人尴尬的笑出声，随后用手指了指马，再指了指黎戎谦，黎戎谦懵懵的道:“我想买它。”
　　商人脸上的笑容不减，再指了指马的头，又指了指黎戎谦。
　　司斐邪插嘴道:“他说这马长得像你。”
　　“别闹!”黎戎谦故作凶狠的低喝一声。
　　“两位公子，他在问你们是不是喜欢这匹马，要不要买。”商人对面的一个卖首饰的实在看不下去，就先放下自己的生意来到这儿。
　　“我确实喜欢，可惜听不懂他的话。”黎戎谦不好意思的笑笑，帮忙的小哥与黎戎谦差不多大，浓眉大眼，看上去很好说话。
　　“我跟他说一下你们要买马。”小哥眨眨眼，随后与商人嘀咕了一阵，商人脸上的笑意更深，皱纹越发明显。
　　小哥转而对黎戎谦道:“他说这马四十五两银子。”
　　“四十五两!你去偷吧！”
　　司斐邪忍不住叫起来，黎戎谦瞪了他一眼，“你心疼什么，反正都是我给钱!”
　　“不是，我不是心疼!”司斐邪急忙说道，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我这不是怕你被骗么？”
　　黎戎谦带着温柔的笑，对那位小哥道:“劳烦你说一下，这马虽好，但并不值这个价钱，北安的普通马匹是三十五两。”
　　小哥点点头，对那个商人说了一遍，果见那商人笑容消失，摇摇头又说了什么。
　　“他说这马比那些好，要不四十，不能再少了!”
　　黎戎谦哼哼几声，道:“二十五!不能再多了!”
　　司斐邪歪头看着黎戎谦，朝他竖起大拇指。
　　小哥的话再一次转述之后，那商人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五颜六色!
　　黎戎谦故意摊开手，道:“要是不肯就算了，反正我弄得到好马，比这个好的马北安多得是，而且价钱也便宜，我呢，今天心情好，看上了它，既然这位不肯卖，那我就走了。”
　　小哥将话翻译给商人后，黎戎谦偷瞄着看他反应，见那商人犹犹豫豫，咬牙不舍的模样，黎戎谦作势牵起司斐邪的手，准备离开。
　　商人叫了一句，满头是汗，朝黎戎谦一阵点头。
　　最后，黎戎谦掏出钱袋子，付了钱，牵起马和司斐邪走了。
　　“黎宝，你太厉害了!可你怎么确定他就肯卖呢!”司斐邪对黎戎谦可谓佩服至极。
　　黎戎谦摸了摸马的嘴，得意道:“其实又有赌的成分，我见那人坐在一旁也不怎么出来吆喝，且神色恍惚，对马儿更是理都不理，就感觉他可能因为卖不出去，所以放弃了。这种情况下，要是有人看上一匹他绝对高兴，虽然我这价砍得过分，但…我这不是没钱了嘛。”
　　黎戎谦很无奈，司斐邪花他的钱，白无云也花他的钱，他真的没钱了，不然还能多给商人五两。
　　“啧啧啧，不愧是太子妃，以后精打细算的全给你了。”
　　司斐邪乐呵呵的跟在媳妇后面，笑得特别猖狂。




第六十一章 赛马抢媳妇

　　黎戎谦左手牵着缰绳，右手牵着司斐邪去找白无云他们，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紧紧相握的手传递着各自的温度。
　　不知不觉间快到万香街了，司斐邪忍不住开了口:“黎宝，这马以后会不会霸占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黎戎谦“噗嗤”一下笑出声:“你吃哪门子的醋啊?你是你，马是马，根本不一样!”
　　司斐邪委屈道:“可这人吧，总是喜新厌旧，这马是新的我是旧的，我肯定会被挤下去。”
　　黎戎谦无奈摇头，手上一使劲把司斐邪拉过来，趁着四周人不多，迅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温热的气息扑在司斐邪耳朵上:“可我的邪宝是独一无二的呀。”
　　听了这话，饶是司斐邪脸皮再怎么厚比城墙，一下就被“邪宝”打晕了，疯癫癫的胡笑。
　　一阵香味飘来，黎戎谦盯着不远处老阿婆摊前的大饼，吞了吞口水，问道:“你饿不饿?”
　　“怎么了？想吃菜饼?”
　　“嗯嗯，你牵着马，我去去就回。”黎戎谦把缰绳扔给司斐邪，脚步轻盈的往老阿婆那里走去。
　　“阿婆，我想买菜饼!”
　　那老阿婆眨巴几下混浊的眼，只见一位气质端佳，容貌秀灵的人指指菜饼，立马起身道:“女娃子要几个啊?”
　　黎戎谦愣了半会，笑道:“两个，还有我不是女娃子。”
　　“哦呦，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眼神不行。”老阿婆慈爱的笑着，装了两个菜饼给黎戎谦，还多塞了一个芝麻饼。
　　“阿婆，你多拿了。”
　　“没多拿，刚刚嘴快，芝麻饼当赔礼了。”老阿婆乐呵呵的摆摆手，继续坐下缝一件灰色的衣服。
　　黎戎谦心里暖烘烘的，拿着饼朝司斐邪走去，没走几步，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心道不妙，没等转头，就有一只手勾住他的腰，身体一轻，天旋地转，他懵懵间坐在了马上。
　　“小黎!”
　　司斐邪的呼喊远远的甩在后头，黎戎谦不管不顾，挣扎着要下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黎儿别怕，我是蔺严。”
　　蔺严!
　　黎戎谦猛地回头，背后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扯下帽子，露出一张满是尘土的脸，他的头发好些地方打了结。
　　这般风尘下，依旧遮掩不了他的神采。
　　剑眉星目，俊逸至极，眉宇间满是英气，蔺严笑道:“我这次回来得急，没有好好梳洗打扮，别看了。”
　　黎戎谦道:“怎的就你一人?”
　　“回来处理事情，陛下知道。”蔺严朝后看了一眼，“嘿，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从我手里把你抢回去!”
　　语毕，他重新戴上帽子，低喝道:“坐稳了!”
　　马鞭一挥，速度加快，后面的司斐邪阴沉沉的。
　　“娘的!都没有送鞭子!”司斐邪怒喊道，只能用手去拍马的屁股，马疼他也疼，好歹距离不算太…好吧，挺远的!
　　一黑一白两马刷刷跑着，路人纷纷让道，司斐邪心里焦急可是又追不上，万般无奈下，他只得四处乱瞟看看有没有类似鞭子的。
　　“好小子，我看他怎么办!”蔺严大笑着，手上又加劲抱着黎戎谦，“黎儿，你嫂子最近好吗？”
　　“挺好的。”黎戎谦担心司斐邪，时不时回头看看。
　　“这样就心疼了？我还没动真格呢!”蔺严不屑道。
　　司斐邪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无奈只能下手狠打，嘴里喃喃道:“对不住啊，我媳妇在人手上我着急啊!要能抢回我媳妇我天天把你当祖宗供着!”
　　许是马儿听懂了司斐邪的话，又或许是蔺严故意放水，司斐邪竟然赶上去了，两马并齐，黎戎谦欣喜不掩:“小邪!”
　　“别怕!”司斐邪眼神暗了暗，偏的两手空空，怎么抢人?
　　“不错啊，能追上。”蔺严再次扯下帽子，司斐邪一见他的脸就傻了。
　　“蔺严!怎么是你!”
　　“亏得是我，不然你两手空空，怎么救人?”蔺严满是嫌弃，上下扫扫司斐邪。
　　“我出来逛街又不是杀人带什么刀啊剑啊!”司斐邪翻翻白眼。
　　“哼，你还有理。”蔺严乍然一笑，又一甩鞭子，马儿继续加速。
　　司斐邪:“……”
　　“蔺严你给我等着!!!”




第六十二章 开门放母鸡

　　司斐邪的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随着蔺严左拐右拐，他越发觉得周围环境熟悉起来，紧绷的弦慢慢放松。
　　“你是要回府吗？”黎戎谦大声问道，他怕蔺严听不见。
　　“对!见你嫂子!她要是知道我回来后不去见她，非把我皮都扒了!”蔺严露出一排牙齿，高兴得像个傻子。
　　马在蔺府门前停下来，蔺严顺带将黎戎谦也抱下马，有一阵风吹过，送来丝丝舒爽。
　　蔺严看着那两个烫金大字，熟悉的温暖绕在心间，他已经快一年半没有回来了，去年的除夕夜本该是团圆日子，结果凤迎黛一个人忙完了府里的事，孤孤单单过了年。
　　“我突然不敢进去，你嫂子胖了还是瘦了?”蔺严抹了抹眼角，他的眼眶红通通的。
　　“瘦了，瘦了许多。”黎戎谦轻声回道。
　　随着一声长吁，司斐邪气喘吁吁的下了马朝黎戎谦走来。
　　“有你这样的吗？没看见这马新买的，啥都没有，搁得我屁股疼。”司斐邪委屈的抱着黎戎谦，也不管蔺严在不在，就开始左摸右摸，摸得黎戎谦都不好意思了。
　　“切，看把你惯的!回头跟我去西边，吃几天风沙!”蔺严剑眉一蹙，他的手掌又宽又大，上面层层老茧，打在司斐邪背上，只有一句话:真他娘的疼!
　　黎戎谦看着瘪嘴的司斐邪忍不住摸摸他的眉骨，道:“他和你开玩笑呢，瞧把你委屈的，你想去我还不舍得呢!”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司斐邪嘬了一口黎戎谦的唇瓣，故意发出响声，蔺严默默退到一边，吧咂嘴道:“坏了坏了!眼睛要瞎了!”
　　三人突然笑起来，气氛极好，一如往昔。
　　“哟，到了家不进来，挺开心啊!”蔺府的门由一个小厮打开，凤迎黛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蔺严。
　　“夫人，你…你…先冷静…”蔺严不露声色的后退几步，“我可是一回来就找你了，黎儿和斐邪都可以作证!”
　　“我们先不说这个，一年多了，你竟然连封信都不往家寄?”凤迎黛一下一下抚摸着竹竿，“黎儿那边倒是吱声了，我这边反正一个信的影子都没瞧见。”
　　蔺严满头冷汗，黎戎谦和司斐邪抱团不出声，生气中的凤迎黛可是无敌的!
　　“梓儿!把小黄头给我放出来!我要它狠狠啄一下这个没良心的!”
　　凤迎黛的怒喝把旁边树上挂着的小灯笼都给震了下来，没见着梓儿的身影，倒是一只肥嘟嘟的母鸡“咕咕咕”叫着跨出了大门。
　　蔺严:“……”
　　黎戎谦:“?!”
　　司斐邪:“这…能烤着吃吗？”
　　接下来的场景，那是黎戎谦和司斐邪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堂堂的北安国辉月大将军，从无败绩的杀神大人，竟然被一只母鸡追得抱头鼠窜，身上的黑色斗篷扔到一边，上面还有几个小洞。
　　那只跑起来一扭一扭的母鸡十分强悍，在凤迎黛长竹竿的指引下，专门堵蔺严。
　　“夫人我错了!我怕你担心所以没写信!”
　　“啊啊啊啊!我的屁股!夫人饶命啊，我一会还得面见陛下!”
　　蔺严的哀嚎中夹杂着凄惨，黎戎谦小心凑到凤迎黛身边，道:“迎黛姐姐，蔺严信中多次吩咐我好好照顾你，要不你…饶了他这一回?”
　　凤迎黛轻咳几下，手掩着嘴靠近黎戎谦:“我这是看他有没有受伤，眼下这活蹦乱跳的，看来没事。”
　　“那你还不让小黄头停下?”黎戎谦有些急了。
　　凤迎黛美目流转，嘴角一掀:“别担心，他皮厚!”




第六十三章 赐婚

　　“蔺卿怎么了？椅子不舒服？”司道把将军特有的玉令照例查看一下再还给蔺严，却发现他的这位大将军坐在椅子上一直乱动，以前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不是，陛下，臣那个，站习惯了就不太喜欢坐着了，要不臣还是站一站吧？”蔺严尴尬道，他的屁股被打了好几下，到现在还疼呢。
　　司斐邪坐在一旁捂嘴偷笑，凤迎黛拿着竹竿子往他屁股上甩的时候，这位杀神瞪着一双无辜的眼，可怜兮兮的。
　　“随你吧，你喜欢就行。”司道笑着摆手，见蔺严站得笔直，才开始说正事。
　　“对了，黎儿哪去了?”
　　“哦，有三个孩子太调皮被人家扣下了，他去拿钱赎人。”司斐邪说得一本正经。
　　狐无茗因为太过相信白无云而糟了灾，在吃完一顿饭后，他才发现白无云钱袋丢了，三人被店主以“吃霸王餐，要示众”的名义绑在店门口，这不，小狐狸崽找黎戎谦求救，黎戎谦二话不说拿钱就走。
　　“行，那蔺严你这次回来是有要事吧？”司道望向蔺严，但…这位将军怎的脸红了？
　　“陛下…臣…臣想与迎黛成亲…”蔺严吞吞吐吐才蹦出一句话，立马羞涩的低下头。
　　“原来就这事，当然可以，朕就为你和凤迎黛赐婚，愿你和她百年好合。”
　　蔺严笑得傻兮兮，急忙跪下谢恩，顺带还添了一句:“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嗯?”司道呡了一口上好的龙井茶，“有什么想要的都提出来，朕满足你。”
　　司斐邪在一旁附和:“蔺大哥快想想，黄金珠宝，玉坠心锁，父皇既然发了话，那便是要什么有什么。”
　　“陛下，臣希望日后，无论谁说什么，臣只要迎黛一人，也只爱她一人，求陛下成全!”蔺严磕了一个头，这些话，司道一听就明白。
　　那户部士郎萧准有一女儿，心怡蔺严许久，萧准好几次提及要将女儿嫁给他，司道也略有动摇，要不是司斐邪暗中阻挠，恐怕蔺严的孩子都能跟在黎戎谦身后跑了。
　　“就算是妾，你也不愿意要?”司道挑眉道，音色沉闷下去。
　　“臣不愿。”蔺严大声道。
　　“蔺卿，你是担心她不肯?”
　　“不，就算她愿意，臣也不愿。她守了臣十七年，陪臣出生入死，刀剑乱雨中将重伤的臣背回营地，知臣一心报国，不求名分地位，所以，臣不能负她，也绝不可以负她。”
　　司斐邪随意摸了一下腰间的带钩，这样的蔺严，眉头微皱，话语激昂，眼里却是无限的深情。
　　“朕答应你。”司道将半冷的茶递给一旁的郭公公，让他换杯温的过来。
　　“多谢陛下。”
　　“若无其他事情，蔺卿可以回去歇息了。”
　　“是。”
　　蔺严退下去的时候，还不忘朝司斐邪使个眼色，司斐邪轻轻点头。
　　“你一会要去蔺府用膳？”司道头也没抬，糟心的奏折有点多，他不得不放在一边，明儿再对朝臣发火。
　　“他难得回来，聚一聚也没什么。”司斐邪摸着手指道。
　　“斐邪，其实我早些时候想把冷太傅的女儿赐给你当侧妃的，后来……”
　　没等司道说完，司斐邪便打断:“她有小黎好看吗？”
　　司道侧头想了想:“好像没有。”
　　“有小黎那么喜欢我吗？”
　　“嗯…这也没有。”
　　“她愿意为了我不要性命，眼中只有我一人么？”
　　司道回不上来，手指捏住眉心，道:“当初我糊涂了，就不该想这事。”
　　司斐邪笑笑，缓缓道:“她不会，也不配，而我，日后要将十里红妆，送给小黎。”
　　“啧，一时间倒有些羡慕你这个臭小子。”
　　御书房中，父子俩对视一笑，十里红妆，当年司道娶容凝时便是这样，如今，司斐邪想送给黎戎谦，算是…给天上的容凝再瞧一次吧。




第六十四章 偷吃不成反被打

　　“黎儿，你帮我尝尝这烩三鲜如何。”凤迎黛捞菜放盘，递了一双筷子和一个试菜小碗给黎戎谦。
　　“好吃，迎黛姐的手艺越发好了!”黎戎谦看着桌上的卤鸭、青菜豆腐、烩三鲜、桂花翅子、焖笋和牛肉羹，再次对凤迎黛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活罢了，你和斐邪不常过来，我一个人就不想做这些。”凤迎黛挽起袖子，慢慢择着水中的豆芽菜。
　　“这次蔺严回来，你们是不是会成亲呀?”黎戎谦也挽起袖子帮凤迎黛择豆芽，他看着女子垂头安静温婉的样子，一阵心酸浮上心头。
　　“成亲?我没想过，和他在一起就很开心了，别的不多奢求。”
　　凤迎黛看了一眼黎戎谦，笑道:“你和斐邪什么时候成亲?当初蔺严变着法子搜罗男子与男子之间那个图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断袖呢！”
　　说着说着，凤迎黛自己都笑起来了，她可是哭了整整一夜，还好蔺严解释清楚了，那些是司斐邪要的。
　　黎戎谦脸红了，支吾道:“他…一直胡闹…狡猾得像个小狐狸…”
　　“狐狸!”
　　凤迎黛突然叫起来，将菜板上的刀刷的一下丢过去，刀尖卡在木桌上。
　　“咕咚…”
　　黎戎谦听到了自己吞口水的声音，他僵硬的转过头，狐狸身的狐无茗已经被刀吓傻了，银亮的刀身照出一张苍白的狐狸脸。
　　凤迎黛与狐无茗大眼瞪小眼，突然，狐无茗纵身一跃就要跳窗，被凤迎黛抄起的番茄砸中了脑袋，顿时眼冒金星，倒在地上不自觉抖腿。
　　“姑奶奶的敢偷老娘的菜!”
　　凤迎黛蹑手蹑脚过去，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白这么美的狐狸，古书上不是说，越美丽的狐狸越邪门么？
　　“迎黛姐！那边!”黎戎谦故意朝另一个窗户指，趁凤迎黛注意力全在那边，他立刻抓起狐无茗一只腿子就朝窗外撂。
　　狐无茗被丢进了草丛，滚了一身碎杂草，一双眼凝着天上的弦月，弦月好像在嘲笑它。
　　“没有呀，你是不是看错了?”凤迎黛摸着胸口，惊魂未定。
　　“那估计看错了，我太紧张，一时乱了分寸。”黎戎谦打了个哈哈，凤迎黛往旁边一瞧，刚才那只狐狸不见了!
　　“唉？它跑了？”凤迎黛惊呼道。
　　“跑了就跑了，就算我们抓住了它，也还是要放走的，狐狸这东西有点邪气。”
　　“也对，这几年狐灵闹腾得太狠，我看到狐狸就心慌。”凤迎黛擦擦头上的汗，继续择豆芽。
　　黎戎谦心道:你刚才见到的就是那位祖宗，还好他记得把其余八条尾巴收起来。
　　“对了，除了白无云，还有两人我不认得。”凤迎黛弄好了豆芽再放入清水洗了一遍。
　　黎戎谦回道:“那两个都是白无云的朋友，一个早年脑子摔坏了，看上去心智不全，还有一个虽然相貌甚佳，但也傻里傻气的。”
　　凤迎黛叹了一口气，道:“太可惜了，两人长得都不错，偏偏没一个正常的。”
　　“是呀，真可惜。”黎戎谦憋着笑，朝方才狐无茗被扔出去的地方瞥了一眼。
　　……
　　傻里傻气的狐无茗拍拍袖子上的泥土，头上几缕呆毛还卷着短草。
　　白无云拖着腮帮子道:“怎样？偷到吃的没?”
　　“别提了，我命都快丢了，太凶残了!”狐无茗变回人形也不踏实，不断摸着脖子，怕一不小心就被砍。
　　“切，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白无云转头抚摸着乖巧啃饼的竹子，眼中藏笑。
　　狐无茗道:“我作案这么多年，这可是第一次被逮到!”
　　白无云道:“没事，说不定下次就被宰了，放油锅里一滚，你就是一道美食。”
　　狐无茗:“……”




第六十五章 下聘

　　昨夜倒是难得的风平浪静，除了蔺严多喝了些酒，傻傻呼呼当着众人的面狂亲凤迎黛，被彪悍的凤迎黛一个凳子砸晕拖回房间，也没什么太大的事。
　　今日一早，黎戎谦家的院子就摆满了蔺严给凤迎黛的聘礼。
　　“这个呆瓜，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顶什么用？”凤迎黛看着一箱
　　金钏、一箱金锭、一箱金幢坠，玉器帛锦，许多海味，香醇的酒等等，皱紧的眉摊平又蹙起，最后想说的话全化在飘过的微风里。
　　“黎儿，这些干嘛的?”狐无茗的胳膊肘拱了拱黎戎谦，黎戎谦凑在他耳边道:“这是聘礼，按北安习俗下的，照理，迎黛姐姐要从娘家出发去将军府，但是她无父无母，所以就从我家去将军府了，聘礼也放在我家，到时候随着轿子一并送去将军府。”
　　“好麻烦啊…”狐无茗瘪嘴道。
　　黎戎谦笑道:“不仅如此，五位婢女手捧茶叶、生果石榴等随行轿旁，走到半路，还会有人抢新娘。”
　　“什么？！这还让不让人成亲了？”狐无茗大叫起来，凤迎黛回头笑了笑，她也觉得北安习俗真烦，直接一进门，拜个天地，再洞房不就行了?
　　白无云抱着竹子懒洋洋的窝在一旁，打了个哈欠，道:“已经算好了，若是斐邪成亲，聘礼比这多个四五倍，婢女六十人，黎儿手上还要带金钏，脚踝处各一小金锁。他们先去皇宫拜见陛下，各位娘娘每人几把红枣桂圆往他俩身上扔。”
　　“等等，听说北安皇妃嫔众多，那黎儿会不会被埋在红枣桂圆里?”狐无茗的这句话倒是给黎戎谦提了醒，兰贵妃她们肯定一把一把扔，然后再来许多许多娘娘。
　　黎戎谦:“……”
　　“噗，有可能哦，哎，我给你支一招，你到时候把邪儿踢出去，让他给你挡着!”凤迎黛笑得弯下腰，她可以想象司斐邪顶着一张惨白的脸，捧着一把桂圆红枣飘上马的模样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红枣桂圆？”蔺严和司斐邪抬了一个箱子进来，里面放的口脂、兰花团扇、羽蝶步摇等首饰，凤迎黛的眉头都要打死结了。
　　“一天到晚乱花钱，回头再找你算账!”凤迎黛的手指点了点蔺严的额头，故作生气状。
　　蔺严回道:“这些都是我的心意，我俩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奢侈一把不为过。”
　　“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凤迎黛的唇角勾起，水眸静静凝着蔺严，她等了整整十几年，终于等到了。
　　“以后咱俩成亲，我把所有好东西都买来送你。”司斐邪旁若无人的与黎戎谦咬耳朵，手也不老实。
　　黎戎谦犹豫好久，才道:“你上街从不带银子，莫非…你要打劫吗？”
　　司斐邪:“……”
　　蔺严握住凤迎黛的手，道:“我在半路遇到了文染，这次他带头抢你。”
　　凤迎黛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如果新娘子被抢走怎么办？”狐无茗忍不住问道。
　　司斐邪搂着黎戎谦的腰，在他头发上亲了亲，道:“如果新娘子被抢走，那抢她的人会比我们先到蔺府，新娘在大堂等着，他们堵在外面问新郎要赏钱。”
　　“原来如此!”狐无茗觉得很好玩，抢到新娘子居然有钱拿。
　　“抢新娘的场面可能会乱些，我们得多注意。”黎戎谦掐了一把司斐邪的脸，暗自感叹手感真好。
　　“完了完了!”蔺严突然叫道。
　　“慌什么慌?还没成亲呢就磕磕绊绊，真到那天我还指望你抢赢?”凤迎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蔺严喉咙结滚动一下，道:“我们成亲的衣裳还没做呢…”
　　凤迎黛:“……”
　　黎家院子传来一声怒吼，蔺严跳出门槛的时候，背后跟着一条被扔出门的鱼……




第六十六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在凤迎黛所谓的磕磕绊绊中，迎来了成亲之日。
　　花轿在黎家门外等着，蔺严骑在马上，身上的红衣穿出一种凌厉之气，眉如刀刻，俊逸非凡。
　　五位婢女手捧水晶盘，石榴茶叶生果样样不少，各着粉色衣裳，看上去十分精神。
　　轿子后面跟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还有好几人挑着担子，里面装满了玉器帛锦。
　　凤迎黛梳了一个不算复杂的发髻，眉心花钿轻缀，眉尾各一朵小红莲，肤白若雪，风姿极佳，那大红的嫁衣更是让她平添不少妩媚娇羞。
　　黎戎谦为她遮上红盖头，扶着她走出门。
　　白无云兴致缺缺，和竹子窝在屋里没出来，但他送了不少极其珍贵的药材，用司斐邪的话来说，白无云这次是把一堆黄金送出去了。
　　“黎儿，我好紧张。”
　　凤迎黛小声道，黎戎谦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紧张，进了花轿你就端正坐着，抢亲不过是个过场，有我和小邪呢，而且这次也有狐无茗帮着咱们，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凤迎黛想起什么般，突然道:“他不是个傻子么，会不会帮人抢我?”
　　黎戎谦:“……”
　　狐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正喷在手里抱着的母鸡背上，喷出一个小漩涡。
　　司斐邪拍他的肩膀，道:“一会抢亲时，若场面混乱，你别管别人，进轿子把迎黛姐背出来，无论如何都要先到蔺府。”
　　狐无茗点点头，虽然不知为啥这样做，但听司斐邪的准没错。
　　蔺严笑道合不拢嘴，骑在马上摇头晃脑。
　　一路吹吹打打，喜气洋洋，人们都站在两旁，还有一些妇人朝轿子里扔红枣桂圆，凤迎黛抱着一捧的红枣桂圆，眼中水汽氤氲。
　　走到一半时，司文染果真带人拦在路中央，温和的眉眼间全是笑意。
　　他身后的人全是上过战场的将士，气势特足，见蔺严勒马停下，有一人大喊道:“兄弟们，敢不敢抢将军夫人!”
　　洪亮的声音齐齐喊道:“敢!”
　　“抢到夫人怎么办？”
　　“问将军讨赏钱!”
　　“夫人美不美!”
　　“美!”
　　人群中传出一阵畅快的大笑，气氛更加热闹。
　　凤迎黛宁凝神细听，没有刀剑之声，提上的心顿时放下，不过聒噪总归有点的。
　　黎戎谦就在凤迎黛左侧，他不断扫视周围，看有没有人冲到花轿这边。
　　抢亲场面属实混乱了些，蔺严难得与这些兄弟们切磋，打得忘乎所以，但都是点到为止。
　　司斐邪皱了皱眉，他发现蔺严打痴了，完全忘了自己还成亲呢，于是对狐无茗道:“快，去把迎黛姐背出来，躲在人群中偷偷摸出去，实在不行，你就变成狐狸，四条腿比两条腿管用!”
　　“好!”
　　狐无茗嘴上答应得漂亮，结果等他摸到轿子旁，早被一群人推搡得晕头转向，东西不分，就模糊间看到一个身影，纤瘦清丽，以为凤迎黛出轿了，扛起来就跑。
　　被抗走的黎戎谦:“??!”
　　司斐邪的呼喊荡漾开来:“蠢狐狸，你他娘的扛错人了!那是我媳妇!!”
　　然而…狐无茗没听到。
　　黎戎谦不断打他，急道:“你扛我作甚?迎黛姐怎么办?”
　　狐无茗: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快跑快跑，跑去蔺府…
　　黎戎谦:“狐无茗!”
　　蠢狐狸仿佛聋了一般啥也听不见。
　　坐在轿子里的凤迎黛掀开帘子，却没有取下盖头，她喊道:“黎儿?黎儿你人呢？”
　　被扛在身上的黎戎谦看着越来越远的花轿，默默捂住眼睛…




第六十七章 霸王硬上弓

　　“迎黛姐，你赶紧…我的姑奶奶啊!怎么是你？！”狐无茗放下黎戎谦的时候，整个狐都石化了。
　　黎戎谦:“……”
　　狐无茗抱头道:“完了完了，我扛错人了!这下怎么办？我现在回去来得及么？我化成狐狸，四条腿可以么？”
　　黎戎谦抚额道:“恕我直言，你再多几条腿都没用，估计抢到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狐无茗毛茸茸的耳朵弹了出来，耸拉在两侧，好不可怜。
　　“我喊了你好多次，你都听不见…”黎戎谦又道。
　　狐无茗捂住耳朵，“别说了，丢死人…”
　　黎戎谦和狐无茗坐在蔺府大门前的石阶上，等着抢到凤迎黛的那位，要是自己人就放他们进去，要是司文染的人，就再从他手里抢过来。
　　“你一会听我的，要是斐邪或者蔺严，就放他们进去，要是不认识的，我们就扑上去，把迎黛姐抢下来，还有一点，你要是再扑到我身上，我就把你下锅炸了!”黎戎谦可谓字字慢言，就怕狐无茗听岔。
　　狐无茗点头似捣蒜:“你放心，我要是再扑错，自己去油锅里滚一圈。”
　　两人击掌一笑，悬着一口气坐等着。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就有一人拽着凤迎黛跑来，凤迎黛用手护着盖头，红嫁衣翩然而舞，场景说不出的美艳。
　　“是自己人吗？”狐无茗问道。
　　“看身形有点眼熟。”黎戎谦眯起眼睛拼命看，他也怕看错。
　　司斐邪见到坐着的一人一狐，急忙道:“别看了!快把迎黛姐送进大堂!后面一堆人追着我们!”
　　黎戎谦迅速起身，狐无茗也赶去帮忙，两人左右一边架着凤迎黛进了蔺府，司斐邪憋在心口的气，终于叹出来了。
　　要说这狐无茗扛错人后，司斐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无奈又不能追过去，就进了花轿背起凤迎黛，谁知背到一半背不动了，只能以“后面人多，还是跑快一点”为由，让这位姑奶奶跟着自己跑。
　　“迎黛姐是不是胖了…”司斐邪摸摸鼻头，嘀咕了一句。
　　抢亲这事还算顺利，司文染那边的人嘻嘻哈哈，反正都是过场，又不是打仗，分输赢干嘛，高兴就好。
　　大堂内挤满了人，凤迎黛与蔺严先拜天地，两人没有父母，便只得对着天地再拜一拜。
　　最后一拜的时候，也不知那个丫鬟踩了凤迎黛的衣摆，“咚”的一下让凤迎黛与蔺严额头相撞，蔺严一屁股坐在地上，懵懵的摸着头。
　　在哄笑中，夫妻对拜完成了，这一下，蔺严如脱缰野马，抱着凤迎黛就往屋里冲，将笑闹全都抛在脑后。
　　“将军，盖头掀了就出来，你还要敬酒呢！”
　　“新郎新娘总得出来一个吧，哈哈哈哈，别急着洞房啊!”
　　喜宴开，酒盏碰撞，欢声笑语，蔺府上下，透满喜气。
　　……
　　“夫人…”蔺严挑开盖头时，凤迎黛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我…”
　　蔺严才说一个字，凤迎黛一脚踹在他腿肚子上，道:“蔺严你能耐了!切磋舒服吗？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轿子里头呢？”
　　“夫人我错了!”蔺严坐在床沿边，握住那双玉手，捏一捏再揉一揉，跟和面一般。
　　“今天好日子，不和你置气，帮我把满头的钗环步摇拿下来，重死了!”
　　“遵命!”
　　可惜蔺严太天真了，等凤迎黛卸下这些玩意，就提着他的领子，将他扔到床上，欺身上去。
　　“夫人…等等…外面还有人…要敬酒呢…”蔺严怂了，夫人今天格外主动。
　　“怕什么?洞房而已，一闭眼就过去了!”凤迎黛说着开始扯蔺严的衣服，这人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活像被调戏的小媳妇。
　　“你他娘缩什么缩?杀人看血都不眨眼，洞个房怎的像要你命？”凤迎黛咬着下唇，恨不得把他吞了。
　　这还是个男人嘛？
　　“你不会…不行吧？”凤迎黛唇瓣微张，这么多年，蔺严一次都没有过界。
　　“怎么可能!”
　　蔺严有些生气，可惜这气没存几秒，他便发现凤迎黛搓搓手，一把扯下他的腰带，将他双手绑上。
　　蔺严:“…”
　　凤迎黛眼尾带红，柔情似水，道:“夫君莫怕，给我生个崽，呸，我说我给你生个崽。”
　　蔺严:“夫人，晚上再…来得及吧…”
　　新房中传出一阵哀嚎，偷偷化成狐狸来听墙角的狐无茗陡然哆嗦，夹着九条尾巴跑了。




第六十八章 奇怪的人

　　这喜宴从头到尾，新郎新娘没一个出来待客的，直到大伙吃饱喝足要走了，蔺严才晃晃悠悠从屋里出来，衣裳歪七扭八，头发散乱，可模样倒神清气爽。
　　临走时，甚至有人嘀咕道:恐怕得准备一下，不久要来蔺府吃满月酒了。
　　司斐邪与司文染走到半路被司道派来的人叫走，说是有重要事情需二位皇子前去商量，黎戎谦则带着狐无茗随意逛逛，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下来。
　　“黎儿，那里好美!”狐无茗指着湖面上一艘很大的船，上面有美人抚琴，还有花灯点缀，确实好看。
　　“你喜欢就好，前面不远有好吃的糕点，我去去就回，你不能乱跑。”
　　“好的。”
　　听到狐无茗的回答，黎戎谦才踱步往前方的石桥走。
　　桥上的人不多，因这月光，黎戎谦的脸被衬得越发秀灵，似乎镀了一层银光，来往的女子都忍不住偷看，更有大胆的，竟将自己的随身荷包塞到他手里，黎戎谦只得快速扔回荷包，逃难一般跑了。
　　“要不买个面具带着?”
　　黎戎谦自言自语，低头向前走，谁知没几步就撞到了人，他捂住脑门，道了一句:“对不住，你没事吧？”
　　那人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声，黎戎谦一抬头，便对上一双黄褐色的眼睛。
　　像狼一样的眼睛，危险且冷寒。
　　他脸上带着面具，身上披着黑色斗篷，黎戎谦不知他的长相，但一丝寒气从脚底慢慢升到全身，心不可控制的剧烈跳动。
　　就在黎戎谦与他对视间，前方有人急呼:“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黎戎谦从他身旁闪过，想挤进人群看一看怎么回事，但他身子单薄，反倒被人群推来推去，转了好几圈后，被一个屁股拱了出来。
　　“你要看吗？”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黎戎谦回头一瞧，还是刚刚那个人。
　　“我想知道怎么…哎哎哎？”
　　黎戎谦转眼间就被人家用双手托住，举上头顶，而且人家气都不喘。
　　“看吧。”那人道。
　　“……”
　　黎戎谦觉得自己吃的太少，宵夜应该多加几盘点心。
　　也因这样，他终于高过所有人，看到咋回事了。
　　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男人在那里大声叫喊，哭腔有，可没有眼泪。
　　“唉，这男人也是惨，听说才出去做了几天生意，妻子就和别人好上了。”
　　“今儿回来撞见那妇人与奸夫你侬我侬，上前揪着奸夫打，谁知那妇人还抱着男人的腰让奸夫快跑，这一肚子气翻滚，就晕倒了。”
　　“太惨了…”
　　“唉…那妇人似乎还有了身孕…”
　　黎戎谦从别人口中摸清来龙去脉，小小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出人命呢。
　　“多谢，你可以放我下来了。”黎戎谦有点不好意思。
　　那人“哦”了一下，乖乖放下黎戎谦。
　　“那个…你…”
　　黎戎谦才蹦出三个字，只见那人略微推动面具，裹紧斗篷，转身就走。
　　黎戎谦追上几步，道:“不管怎样，方才多谢了。”
　　那人停下步伐，也没回头，声音随着夜风飘进黎戎谦耳中:“你身上的灵力很干净，也很强，少出来走动。”
　　黎戎谦的眼神中充满奇怪与困惑，偏偏那人后脑勺对着他，没看见。
　　“足下什么意思?”
　　那人沉默半晌，答非所问:“就是老飘着一股臭臭的狐狸味……”




第六十九章 偷进皇宫

　　“黎儿黎儿!”
　　“你快说话呀，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道?”
　　“你撞的人是谁啊？”
　　狐无茗都躺在床上了，还是不愿意闭嘴。
　　打地铺的黎戎谦轻叹一声，道:“不认识啊，再说他带了面具，我总不能上手把人家面具扯了吧！”
　　狐无茗滚了半圈，撑起身子，继续道:“这味道让我不自觉起鸡皮疙瘩，所以我才多嘴问几句。”
　　你那是几句吗？一路上都在呱呱呱，这个花灯呱几下，那个糖葫芦呱几下，没瞧见人家孩子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直盯着你呱吗？
　　黎戎谦没气儿可叹，翻了个身背对狐无茗，这傻狐狸的脑瓜子也不知咋长的，就跟别人不一样。
　　“无茗，我问你个事。”
　　黎戎谦听到背后一阵床板咯吱声，估摸他坐起来了。
　　“你说。”
　　“就…你以前被…关在皇宫的时候，也是这样问来问去吗？”黎戎谦纠结半天，才把“也是这样话唠”给憋了回去。
　　“一开始我不断想办法，希望逃出去，后来才知道那笼子专门为我设的，脑壳都疼了也没见它坏。”狐无茗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黎戎谦心一酸疼，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然后我就天天烦送饭的，给他讲小狐狸，讲狐山的事，把他弄烦了，随后他死活不愿意给我送饭，皇帝就换人了，我就继续讲，然后又换了一个人……”
　　黎戎谦:“…”
　　“黎儿我跟你讲…”
　　“打住!睡觉了!”黎戎谦被子一盖，手指堵住耳朵，世间终于安静了。
　　狐无茗又滚了一圈，嘀咕了几句就没声了。
　　半个时辰过去。
　　黎戎谦没睡着，今夜旁边有点空。
　　“无茗，你睡了吗？”
　　“没。”
　　一个时辰过去，黎戎谦滚了一圈，滚到了另一头，还是没睡着。
　　“无茗…”
　　“没睡呢。”
　　等到两个时辰过去，黎戎谦翻身而起，两缕长发挂在肩头，里衣滚掉一半，香肩半露，眼神清亮。
　　“怎么了？”狐无茗侧头看着黎戎谦。
　　黎戎谦将长发撩到耳后，整好里衣，爬上了狐无茗的床，道:“我们去皇宫!”
　　“大晚上你跑皇宫?”
　　“对，我们去太子殿看一眼就走。”黎戎谦露出微笑。
　　“我信你个鬼!你是想司斐邪了吧？”狐无茗伸了个懒腰，打了哈欠，“我带你去，见一眼就走，省得你一晚上不睡觉。”
　　“多谢狐公子!”
　　“切。”
　　浓浓月色下，一只银色的九尾狐狸奔跑在街道上，往皇宫的方向奔去。
　　狐无茗躲过了守卫，在树木花草的遮掩下溜进了太子殿，一放下黎戎谦他便化为人形，道:“我在外面望风，你进去吧。”
　　黎戎谦刚想答应，却发现这话奇怪，便道:“我又不是去偷情。”
　　“那暗中私会算吧?”
　　“我这是…”
　　“好了好了你快进去吧，你不想睡觉我还想睡呢!”狐无茗将黎戎谦往里推，自己则坐在一边叼着杂草看月亮。
　　黎戎谦黑灯瞎火摸了几圈后，想着司斐邪应该在偏殿休息，便等眼睛适应黑暗时悄悄进去。
　　司斐邪早已熄灯，床上凸了一团，黎戎谦蹑手蹑脚走过去，突然一扑，被子立刻榻了。
　　“怎么空的？”
　　脖子一凉，剑已抵上黎戎谦的脖颈，司斐邪的声音冷冰冰的:“你是谁?”
　　黎戎谦微皱眉头，道:“你说呢？”
　　“小黎!”
　　司斐邪马上扔了剑，也扑了上去，黎戎谦猛然被压住，气都喘不了。
　　“你怎么来了？”
　　“你先下去。”
　　他们平躺在床上，被细腻的呼吸声绕着。
　　黎戎谦道:“我睡不着，来找你了。”
　　司斐邪自然而然将人搂到怀里，“那就在这里歇下，别走了。”
　　“不行，无茗在外头等着呢。”黎戎谦的鼻子蹭了蹭司斐邪的脸，“我就是想你了，来看一眼。”
　　“行，你路上小心，我明儿去找你。”
　　“小邪…”
　　“怎么了？”
　　黎戎谦抚上司斐邪的脸，将唇印在那片柔软上，之后又轻咬一口司斐邪的喉结，在他耳边道:“别太累了。”
　　司斐邪快乐得天灵盖都要飞了…




第七十章  受伤

　　黎戎谦与狐无茗出了皇宫后，两人在空旷的街道慢慢走着，狐无茗的九条尾巴也不收，就在屁股后面又飘又晃。
　　“人家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是半天不见，隔了好几个秋。”
　　黎戎谦笑道:“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什么叫一个时辰不见，甚是想念。”
　　狐无茗摇摇头，道:“我才不要，每天想着一个人太累了。”
　　对于他这种回答，黎戎谦见怪不怪。
　　“我眼下一点都不困，你要是困了我们就快点回去。”
　　“不困啊，你看我这尾巴，好不好看?”狐无茗撅起屁股，九条尾巴凑到黎戎谦面前。
　　“我能摸一摸吗？”黎戎谦问道。
　　“可以啊！你喜欢哪一条，除了不能送给你，别的都行。”
　　狐无茗一条尾巴绕在黎戎谦腰间，一条围在黎戎谦脖子上，直笑道:“你冬天抱着我肯定暖和!”
　　黎戎谦摸着软乎乎的尾巴，思索道:要不今夜抱着他的尾巴睡觉?
　　“阿嚏!”狐无茗背后一冷，不好的预感揣上心头。
　　“我们…小心!”黎戎谦眉梢笑意未减，就看到狐无茗身后出现一只爪子，他迅速上前抱住狐无茗，脚下一个打转，连带着狐无茗跌在地上。
　　那只爪子再次袭来，黎戎谦赶紧唤出三弦筝挡住，一抬头，他短暂的愣住了。
　　是一位女子。
　　眼睛是黄褐色，眉细且长，高挺的鼻梁，金色的鼻钉，身上的衣服很怪异。
　　那女子退开几步，眼神掠过黎戎谦，直盯狐无茗。
　　“你是谁?”黎戎谦感受到杀意，立马挡在狐无茗面前。
　　女子一只手正常，另一只手很大且都是白色的毛，手指甲估计有五寸长，呈诡异的弯曲状。
　　“我只要他。”
　　女子掀唇一笑，两颗尖牙让黎戎谦不自觉抱紧三弦筝。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狐无茗双目血红，抓住黎戎谦的手腕将他拖到身后，不忘道:“蠢死了，我本就是狐灵，早死了，你怕什么?”
　　黎戎谦道:“你…你要是打不过，我们就跑吧。”
　　“噗，你真当我吃素了？”狐无茗难得严肃，也不废话，化成狐形就朝女子奔去。
　　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九条尾巴随着狐无茗的动作上飞下舞。
　　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动，黎戎谦手脚冰凉，狐无茗的一只腿上全是血，那个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边半张脸有三道爪痕，也在流血。
　　忽然，又一个黑色身影从狐无茗背后出现，黎戎谦心一跳，手指拨弦，直将那道黑影震出几米。
　　那人也是奇异打扮，不过是个男子，他全力朝黎戎谦奔来，每一次伸爪，都是要黎戎谦的命。
　　弦音在寂静的夜里尤其突兀，但黎戎谦没法子，他只希望人们睡得昏天黑地，最好天塌下来都不醒!
　　渐渐地，黎戎谦占了上风，就在他深吸一口气时，那男子丢下黎戎谦，再次朝狐无茗奔去。
　　“无茗!”
　　黎戎谦喊声中带了颤音，顾不得别的，急急拨弦，在男子快碰到狐无茗一条尾巴时，弦音赶上，震开了。
　　“背后!”
　　狐无茗撕心裂肺的喊着，九条尾巴朝黎戎谦飞来，可惜晚了一步，衣服的撕裂声伴着疼痛让黎戎谦瞳孔放大，女子手下没收力气，黎戎谦倒在地上，三弦筝从怀里滑了出去。
　　背后火辣辣的疼，黎戎谦额头渗汗，唇上粉色退得干干净净，他看着四条腿打颤的狐无茗，脑中一片空白。
　　女子的手已经快碰到黎戎谦的脖颈，却被一下子打开。
　　黎戎谦看到了熟悉的黑色斗篷。
　　“啊啊啊啊!”
　　黎戎谦顺声望去，那个男子被狐无茗的九条尾巴缠住，周身被银色的光晕覆盖，不一会儿，整个人都没了。
　　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
　　“无茗…咳咳…”
　　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二话不说，拽着女子的手腕，带着她离开了。
　　狐无茗变回了人，他看着皱眉咳嗽的黎戎谦，脚一软，跌在了地上。
　　“无茗…”黎戎谦小声喊着。
　　狐无茗慢慢挪着双膝，往黎戎谦这边来。
　　“好多血…怎么这么多血…”狐无茗傻住了，抱着黎戎谦的手直抖。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没…事，无云…在…我家…客房…”黎戎谦摸着狐无茗的头，想让他冷静下来。
　　“不行，不行!你撑不住的!”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狐无茗一手对着心窝，从里面掏出妖丹。
　　“含着它，快点…”
　　恐惧、迷茫冲散了狐无茗的理智，他怎么都没办法将妖丹塞进黎戎谦嘴里。
　　黎戎谦快闭上眼睛了。
　　“黎戎谦!你听着，你要是死了，我就杀了司斐邪!还有白无云!”狐无茗进入癫狂状态，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妖丹，捏住黎戎谦两颊，花了许多功夫终于塞了进去。
　　黎戎谦已经晕过去了。
　　“我这就带你找白无云，你不可以睡…”
　　“黎戎谦，你可是唤灵师，福大命大，怎么会死，对不对?”
　　“好朋友不是一辈子的吗？你一辈子长着呢，别想甩下我…”
　　被云半遮的月亮孤独的挂在天空，一只白色的狐狸在昏沉的黑暗中急跑。




第七十一章 旧的伤疤会疼

　　“难为狐无茗了，竟然肯把妖丹给你。”
　　白无云虽面上平静，但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尤其是看到黎戎谦身上的爪痕时，他不由自主的到抽一口冷气。
　　当真要命啊…
　　白无云让竹子坐在外边陪满身哆嗦，嘴里碎碎念的狐无茗。
　　干布沾了一点水，白无云小心的擦着血污，那翻开的肉另他心惊不已。
　　清理好伤口，白无云从药包里翻出草药，以前好不容易找到的仅仅只有一株的珍贵药材也被他捣碎涂在黎戎谦背上。
　　黎戎谦闷哼一声，掀开了眼皮。
　　“别动，上药呢。”白无云拍拍黎戎谦的腰，示意他乖些。
　　“好像没有那么疼。”黎戎谦有气无力。
　　白无云冷笑道:“人家妖丹都掏给你，吊着你的命，你当然感觉不到疼。”
　　黎戎谦趴在床上，说话略感困难，不过他还是慢慢转过头，问道:“掏出来，疼吗？”
　　白无云问道:“你被爪子抓的时候，疼吗？”
　　黎戎谦点点头。
　　“这就对了，笨狐狸就比你疼个百倍吧，只是他那时候太害怕了，恐惧盖过了疼痛。”
　　黎戎谦不说话了。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其中一个人我见过，有两个人二话不说直奔无茗，莫非是无茗以前得罪什么人了?”黎戎谦绞着单薄的被子。
　　“以后再说吧，马上我让小狐狸进来，你把妖丹还给他，还有…”白无云顿了顿，“他有些…怎么说呢…不太正常?算了，你一会劝劝他。”
　　白无云端着一盘血水出了门，狐无茗一听身后响动，马上从地上跳起来，在瞥到血水的时候，他苍白的脸又失了一分血色。
　　“没事了，你，进去!你，留下!”前一个“你”，指狐无茗，后一个“你”，指不断歪头往里瞅的竹子。
　　狐无茗手指近乎痉挛，他咬咬牙，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无云，垂头冲了进去。
　　黎戎谦静静趴着，蝴蝶一样的肩胛骨下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他朝红了眼的狐无茗笑了笑，道:“傻狐狸，活了那么多年，又不是第一次见血。”
　　狐无茗坐在床沿边，道:“是啊，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我害怕血了。”
　　黎戎谦又道:“老祖宗，你的东西该收回去了。”
　　狐无茗道:“明晚我把它收回，有了它，你伤好得快。”
　　“谢谢。”
　　随即而来的，是静默。
　　“我第一次害怕血，是养了五年的小狐狸被剑杀死在眼前的时候。”
　　狐无茗无处安放的手搭在黎戎谦的绷带处，隐隐约约的血，灼疼了眼。
　　“他们拿特制的铁链捆住我，我不断嘶吼、尖叫，却没有一点用，小家伙从一个侍卫手里挣脱，跳起来准备帮我咬铁链…的时候…”
　　黎戎谦看到狐无茗的眼泪聚在下巴，他喉结滚动，哽咽道:“那剑，就这么…劈上去了…血喷到我的脸上、脖子上…”
　　狐无茗摸了摸脸，随后拼命用袖子去擦，蹭出许多红印。
　　“无茗!你脸上没有血!”
　　黎戎谦强撑起身子去抓住狐无茗的手，唤道:“别怕，都过去了。”
　　狐无茗两手缩在胸前，头靠在黎戎谦怀里，他问道:“你会死吗？”
　　“现在不会。”
　　“以后，别护着我，我承受不起。”
　　狐无茗的手渐渐移到脸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傻话，以后不许说了。”
　　黎戎谦轻拍狐无茗的背，温柔的哄着他。
　　“我困了。”
　　黎戎谦手一顿，道:“那睡觉吧。”
　　熄了灯，黎戎谦扯过薄被，盖在
　　化成狐狸的无茗身上。
　　狐无茗的爪子紧紧抱着黎戎谦的腰，耳朵贴在黎戎谦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才敢入睡。




第七十二章 一蒂双花，一荣一损

　　黎戎谦身处黑暗之中，耳边飘过许多人的笑声，心中正惑，一个白色的圆点浮在空中，渐渐地越来越大，周围越来越亮。
　　烟花一样“轰”的炸开，光从头顶倾泻而下，黎戎谦眯起眼睛，待适应了强光，才又睁开。
　　他到了狐山。
　　草地上好多小狐狸围着一个乌发蓝衣的人，那个人用着水一样潺潺缓缓，极其动听的语调道:“对山下人来说，我们为异类，所以你们别再乱跑了，都听话。”
　　因为背对自己，所以黎戎谦有些好奇他的模样。
　　“允生!”
　　高兴的呼喊另黎戎谦不自觉转过头，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可不就是狐无茗么？
　　狐无茗的四条腿在草地上奔跑，允生转过头朝他微笑，在看清允生容貌之时，黎戎谦惊讶得捂住嘴巴。
　　这分明是狐无茗的样貌!
　　“允生，我今日可以化为人形了!”狐无茗骄傲的抬起头，九尾如花一样绽放开，当真变为人形，样子和允生一模一样。
　　允生笑道:“我这双血瞳，这张脸，另许多狐狸害怕，你快换个模样。”
　　“我觉得很好看，以后这就是我的脸了!”狐无茗的头靠着允生肩膀，两狐如同双生花。
　　允生道:“你这狐狸好没道理，那么多张脸不用，偏偏选了我的脸。”
　　狐无茗笑嘻嘻的:“我觉得你的脸最好看。”
　　允生摸摸怀里的狐狸崽，又道:“你可以下山玩一玩了，我只一句，保护好自己。山下纷扰繁多，人心难测，莫要轻易相信他人，这个香囊你且带着，若你出了事情，我便能赶去救你。”
　　狐无茗接过香囊，将它系在腰间，允生抿唇一笑，骨子里透出一股稳重与温柔。
　　黎戎谦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狐无茗送他的香囊稳稳当当的挂着。
　　“你真的不下山吗？”
　　“嗯，其实山下和山上没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地方大了，人多了呗，你万事小心。”允生摸了摸狐无茗的头，眼中却带着一丝迷茫。
　　可惜，允生忘了，双生花，一蒂双花，同时绽放，但到最后，只会有一朵活下来。
　　周围环境迅速变化，黎戎谦站在原处，此刻月照长空，树木森森，狐无茗穿着带血的衣裳，脸上都是血污，无助迷茫的往前跑。
　　后面跟着一堆的人，火把，棍子，剑，刀，都有。
　　“抓住它!”
　　“看见了吗？能化人形的狐狸，一定是妖怪!它下山就是害人的!”
　　狐无茗往后急吼道:“我没想害人!我没有!我只是下山玩的!”
　　“谁信啊!你们本来就不是人，现在变成了人，偷偷躲在人群里，除了干坏事还能干嘛？”
　　听到这儿，黎戎谦心窝处猛的紧缩，妖丹异动，像是在心疼。
　　狐无茗被绊倒，手掌磕破了一层皮，他不断摇头，带着哭腔:“我没有想害人…呜呜…我就是想玩一玩…”
　　人们将他围住，其中拿着木棍的，二话不说，上前打了三下狐无茗的腿，狐无茗的尖叫冲进黎戎谦的耳中，凄惨绝望，黎戎谦猛的扑上去，朝那人喊:“别打了!”
　　但棍子从他身体穿了过去，狐无茗一会儿抱腿一会儿抱头，哭泣着，叫喊着。
　　黎戎谦傻了，他呆呆坐着，伸出手想抱着可怜的狐狸，可摸不到。
　　银光一闪，一把剑朝狐无茗劈来，在黎戎谦的喊声中，允生忽然出现在狐无茗的面前，替他挨了。
　　“还有一只!”
　　人们朝后退了几步，允生带血的手摸了摸狐无茗的脸，轻声道:“笨狐狸，不是说了，要保护好自己么？”
　　在狐无茗的呜咽里，允生的食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怎的被骗得这么惨，妖丹都碎了…”
　　说完，允生掏出了自己的妖丹塞到狐无茗的心窝。
　　“允生…”
　　“以后再没有人，有和你一样的脸了…”
　　允生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狐无茗瞪大眼睛看着，视线慢慢模糊，黎戎谦看到狐无茗消失了，而允生留了下来。
　　“看到没，这只最厉害，不杀了他，以后会找我们报仇的!”
　　刀剑的声音，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黎戎谦转过头去，泪一滴滴滑落，允生蜷缩成一团。
　　等允生什么时候断气，什么时候那些人撒气撒完了，黎戎谦才敢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地上笑着的允生。
　　黎戎谦跪在他的身旁，见那白藕似的手臂上，还有别的伤痕正在流血，黎戎谦滚了一下喉结，道:“你…原本就受了伤的…对吗…”




第七十三章 允生，允生于世

　　黎戎谦抬起头看着惨淡的月亮，视线时而模糊，时而又清晰。
　　环境再度变化，黎戎谦坐在河边，他的旁边坐着允生。
　　“看什么呢？”
　　黎戎谦惊讶得盯着允生。
　　“别害怕，你体内的妖丹是我的，这只是我残留的一丝气息而已。”允生抬手，揉了揉黎戎谦的头发。
　　“你…”黎戎谦一开嗓，才觉声音嘶哑。
　　“没事，你听我说就行。”允生脸上，有如光一样夺目的笑容。
　　“这么多狐狸，我最看好的就是无茗，他天资聪颖，单纯善良，刚开始，我不想他下山，毕竟一个没有凡尘气的人跌入红尘，无疑是送死。”允生捧了一些清水，浇在右侧的花草上。
　　黎戎谦问道:“可你还是让他下山了，然后，你死了。”
　　允生笑了几声，道:“我没有资格阻止他看清世间，至于我死了这件事，嗯，怎能说呢，当时赶去救无茗时，把守山的蛇吵醒了，我伤得太重，与其两个人都跑不掉，还不如我留下，所以就把妖丹给了他，送他回山。”
　　黎戎谦凝着水中允生的脸，问道:“恨吗？”
　　“恨啊，所以无茗杀了他们时，我没有阻拦，大闹北安时，我也没有阻拦。”允生采下沾着水珠的花，递给黎戎谦。
　　“那你这次出现…”
　　“我只是好奇而已。”允生环着曲起的腿，望着远处的瀑布。
　　“我记得，他第一次下山遇到的人，给他做饭，给他住处，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母，无茗可怜他，跑回山上给他带了许多珍贵的草药，让他卖了换钱。两人交情很好，无茗总跟我说，他与别人不一样，就告诉了他，这个山和山上的孩子们。”允生的语速不急不慢，狐无茗除了那张脸，别的没一处和允生相同。
　　“那人有一次说漏了嘴，周围的人一听无茗是狐狸变的，就很害怕，之后的事你刚才也看见了，无茗被毁了妖丹。我虽帮他逃回狐山，但北安皇不知何处听来的谣言，得九尾狐可长生，他所谓的朋友，说放火烧山就能让无茗出来。”
　　允生又捧了一些清水，浇在了花上。
　　黎戎谦低声道:“也有人觉得你们是神仙，也有人为他超度。”
　　允生道:“极少数吧，大多数的人害怕与自己不一样的，我出生时，双亲见我眼睛与别的狐狸不同，想要剜掉，被一只灰色老狐狸阻止，他带着我到了这座山。”
　　黎戎谦不自觉皱起眉头，转到嘴边的话再次咽下去。
　　“我之所以见你，一是你没有半分伤害无茗的意思，二是…想托个人照顾他。”允生歪头笑了 ，他真是又当爹又当娘，明明大不了狐无茗多少。
　　“我会照顾他。”
　　不就多了个孩子么，反正他和小邪生不了，养一个又不会缺胳膊少腿。
　　“你，可以用三弦筝随意弹一弹么？”
　　黎戎谦点点头，抚上筝弦，瞥了一眼好山好水，手指舞动，妙音倾泻。
　　允生收了笑，闭上眼睛聆听。
　　“我给自己起名允生，允生于世，允与众人平等。”
　　“极好的名字。”黎戎谦道。
　　“我曾在梦里告诉他，要是想我想得紧，就趴在河边看水里的自己。”
　　因为这样…
　　就仿佛…
　　我还在你身边…
　　当最后一个音拨出去，黎戎谦醒了。




第七十四章 白无云的教狼方式

　　黎戎谦看见一个脑袋贴在自己肚子上听自己心跳，只能憋住要飞出口的笑声。
　　“竹子，那里听不到心跳的。”
　　竹子抬起头，望着黎戎谦，道:“饿…不饿。”
　　“不太饿。”
　　黎戎谦摸摸竹子的头，余光瞥见旁边空空的，便又问道:“无茗去哪了?”
　　“和无云…一起…”竹子说话不太利索，黎戎谦也没笑话他，慢悠悠穿衣下床，一打开门，就望见白无云和狐无茗坐在一起捣鼓什么，药材堆了一地。
　　“我觉得就是这样!”白无云一拍大腿，“像你这种，对他们来说就是威胁，啧啧啧，原来戎谦是无辜的。”
　　“什么无辜的？”黎戎谦也把头凑过去看狐无茗手里的书，被白无云挡住。
　　“没你的事，身上好些没?喏，那边一大碗药，喝掉!”
　　顺着白无云手指看去，石凳上真的有一大碗药，那苦味还四处的飘。
　　黎戎谦捏住鼻子，问道:“能不喝吗？”
　　白无云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可以啊，反正嘛，司斐邪要是突然想你，溜出宫与你相会，却见你一脸苍白，病怏怏的，背上还有伤，猜猜他会如何？”
　　深吸一口气，黎戎谦呼噜一大口药吞下去，被冲得直跺脚，要说苦吧，那也就算了，毕竟良药苦口，可你这酸辣交加是个什么玩意?
　　好不容易喝完药，黎戎谦止不住拧眉，手脚无处安放，直到一颗清甜的糖由冰凉的手指送进嘴中时，他才缓过来一丢丢。
　　“这里还有。”
　　狐无茗手心里躺着五颗冰糖，黎戎谦全抓来扔嘴里，顿时活过来了。
　　“伤怎么样？”
　　狐无茗问得小心，黎戎谦道:“好多了，一点都不疼。”
　　“废话，我多少身家陪里面去了。”白无云一个一个看那些药材。
　　“今日小邪过来，你们千万别说漏嘴。”
　　狐无茗点了点头，竹子抱着白无云的手臂，虽不懂为什么，但也跟着点头。
　　白无云问道:“你怎的知道他今日一定过来?”
　　“不告诉你!”
　　黎戎谦坐在石凳上，盯着邻家斜歪着长的树，就这样发呆，跟个望夫石似的。
　　可等来等去，都快要用午膳了，也没见着司斐邪的影子，黎戎谦按捺不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已经整理好大部分药材的白无云道:“要不你去皇宫瞧一瞧。”
　　“嗯，我一个人去，你们要是饿了就去膳房找吃的。”
　　狐无茗伸出的手只碰到黎戎谦的发梢，那人风一般就从自己身边跑过去了。
　　“无茗，你帮我看着竹子，要是无聊，你俩玩水去，反正黎家的池塘也不深。”
　　狐无茗问道:“黎儿会不会生气？”
　　白无云笑道:“没事的，他很少生气。”
　　随后他捏捏竹子的鼻头，道:“竹子想玩水吗？”
　　“想。”
　　“那你去玩吧，别把自己淹了就行。”
　　竹子歪头思考一会，道:“黎儿…不让。”
　　“没事，到时候问起来你撒个谎就可以，竹子这么聪明，撒谎很简单的。”
　　白无云丝毫没觉得这样不妥，狐无茗抽着嘴角，道:“有这么教狼的吗？”
　　白无云理不直气也壮:“我就这么教啊…”
　　狐无茗:不要脸，呸!




第七十五章  戏精夫夫

　　“姑娘，可要进来买点胭脂?”
　　黎戎谦看了一眼新开的胭脂铺，刚要回绝，脑中却蹦出一画面，司斐邪腮红唇红，敷粉画眉，再穿一件天蓝色的衣服……似乎不错啊!
　　鬼使神差，甚至忘记了自己不是姑娘，黎戎谦道:“那我就看看吧。”
　　“好咧，您里面请!”
　　黎戎谦一跨进门就不由自主的左顾右看，装修倒是不错，别有一番古韵，胭脂种类也多。
　　“公子，我觉得这款不错!”
　　“嗯，那就买了吧。”
　　黎戎谦刚要往左边角落走去，忽然听见司斐邪的声音，立马循着声音的方向去找，果然看见司斐邪与一位女子站在一起挑选胭脂。
　　黎戎谦傻住了，心一颤，不自觉浑身发抖。
　　那女子很温柔的长相，却不算好看，只静静站着选东西时，才若有若无的飘出一种沉静清雅来。
　　“小邪…”
　　司斐邪拿着胭脂的手一顿，随即转身，对上黎戎谦红红的眼睛。
　　“小黎?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说今日来找我么？我等来等去，等不来你，就自己…”
　　黎戎谦眼中水汽温温，泪珠要掉不掉，这般模样，另旁边的人忍不住唏嘘。
　　“看到没，这年头，家里有个美人也管不住想偷吃的嘴!”
　　“这快哭的是他妻子吧？可怜了，这俊俏模样也没用啊…”
　　“自古有言，家花不如野花香…”
　　司斐邪狠狠瞪了一圈周围的人，道:“你们哪只眼睛看我偷吃了？这位姑娘只是让我选一选胭脂，我与她清清白白!”
　　黎戎谦越发来气，一计上心头，用哭腔道:“你个没良心的，我怀着你的崽跑出来寻你，结果你在这里快活!好好好，你以后别想见到我，别想见你的崽!”
　　黎戎谦故意甩袖而走，因太着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幸亏有个妇人帮着扶了一把，那妇人见黎戎谦面色很差，安慰道:“好妹子，这种猪狗不如的男人就要与他断得干净，只可惜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黎戎谦差点一个白眼翻出来:你们是真的看不出我肚子瘪的么？
　　黎戎谦拭一把泪，道了谢便急急忙忙跑了。
　　“小黎!”
　　司斐邪就要往门外冲，突然涌上一群妇人堵着他。
　　“你还好意思去追?我告诉你，这位姑娘脾气算好了，要是我，非得带着孩子投河去!”
　　“你说说，什么时候偷吃不好，偏要等到娘子怀孕，你实在忍不住，纳妾也行啊，何必遮遮掩掩，做贼似的!”
　　猪狗不如的司斐邪:“……”
　　黎戎谦一口气跑了很远，因跑得太快加上没用早膳，肚子还真有点疼，只能边走边揉。
　　他一时被气到，身上又带着伤，这番疾跑下，脸色真的差得不能再差，就靠在一边喘气，手在肚子上来回的揉。
　　“小黎!”
　　没歇太久，黑着脸的司斐邪就追上来了，黎戎谦唉声叹气:“又要跑了!”
　　无奈，黎戎谦又开始跑。
　　司斐邪在后面拼命追。
　　“黎儿!”
　　“小黎!”
　　“黎宝!”
　　人满的大街上，司斐邪的二皮子脸赛城墙的厚，“黎宝”一出，黎戎谦的眼泪就憋不住了。
　　他终于停下，不断喘气，也不转身，就等司斐邪赶上来。
　　“小…小黎…你听…听我…”司斐邪搂着黎戎谦的腰，亲亲他的耳垂，呼哧呼哧喘气。
　　黎戎谦也不乱动，静静由他抱着。
　　“你别生气，我与她真的才相识，我去你家的路上不小心撞到她，将她胭脂打翻了，才带着她去重新选。”
　　黎戎谦默默转身，眼睛凝在司斐邪脸上，道:“司斐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没有!”
　　司斐邪非常无辜。
　　黎戎谦大声道:“我去你姑奶奶!你他娘身上从不带钱，你赔个屁!”
　　司斐邪稍微愣住，忙道:“我带钱了!我今日带了，准备给你买些糕点来着，真的!”
　　黎戎谦平静下来，也不顾周围交错的目光，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我错了，黎宝，心肝儿!”司斐邪拖着黎戎谦不让他走，撒泼打滚全用上。
　　“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孩子面上!我们孩子还没起名呢!”
　　黎戎谦:“……”
　　“这位夫人，你相公也知错了，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就看在孩子面上，饶了他这回吧。”
　　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劝着黎戎谦，司斐邪假意挤出眼泪。
　　黎戎谦突然笑道:“夫人，孩子不是他的。”
　　没反应过来的司斐邪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围人也呆住了。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司斐邪吞了吞口水，把脸皮再加厚一层，深情道:“娘子，我知道你在说气话，你每日只在我身边，也只与我一人颠鸾倒凤，我连咱们一夜几…唔…”
　　黎戎谦脸颊通红，又气又急，恨不得一脚踩在司斐邪脸上:“闭嘴!要丢人回家丢!”
　　“嗳，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日后我绝不离开娘子半步，等娘子生下这个孩子，养好了身子，再生个十个八个!”
　　黎戎谦觉得，他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第七十六章 挨打

　　“黎儿，黎儿我真的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跑!”
　　黎戎谦回头觑了一眼司斐邪抓在自己腕处的手，无奈道:“你这么抓着我，我想跑也跑不了啊，难不成我要把手砍了?”
　　司斐邪慌忙摇头，道:“你要砍砍我的!”
　　“我不跑，你先放开。”
　　“不放!”
　　黎戎谦与司斐邪对视两秒，在那双妩媚眼眸半勾引半嗔怪下，司斐邪不情愿的放开了。
　　黎戎谦靠在墙角休息，他方才拖着司斐邪离开了大街，来到小巷子里想与他好好说话，谁知这人死都不肯放手，背上的伤又疼，说不定还裂开了。
　　“坐着。”
　　黎戎谦指了指身旁，司斐邪也不顾脏，一屁股就坐下，乖乖等着黎戎谦骂他。
　　“我今日确实生气，但细想一下却又无生气的道理，若真要说个缘由出来，概是凑巧吧。”
　　司斐邪心中哀叹:这凑巧吗？简直就是出门被雷劈，差点见阎王。
　　阎王或许还不想收他…
　　“也不是…非要怪你…”黎戎谦声音渐小，他真的被气糊涂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小黎，你看着我。”
　　司斐邪捧着黎戎谦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道:“今日之事，实属意外，但你不要害怕，不要迷茫，若我是见一个美人就喜欢一个，那只能说，我配不上你。”
　　黎戎谦轻“嗯”了一声，便无太多言语。
　　司斐邪所说，他又何尝不明白，只有些时候，黎戎谦很容易想多，这个人把一生压在自己身上，不要子嗣，只为与自己长长久久，那自己，能赌赢吗？
　　若有那么一天，一个更加细心体贴，处处迁就司斐邪的人出现，自己能挣得过吗？
　　“瞎想什么呢？”
　　司斐邪捏着黎戎谦的脸，却瞧他愁容不减，纤眉皱起，长睫垂挂，一股热气冲上脑门。
　　于是司斐邪嘟嘟嘴凑过去要亲他，被黎戎谦的手心挡住。
　　“我没消气呢，不许亲我。”
　　黎戎谦清浅笑笑，随后去拉司斐邪起身，蓦地，他看到巷深处有个影子，定睛一看，是那位有着少见瞳色的男人。
　　黎戎谦连忙挡在司斐邪面前，紧张的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黑色斗篷与黑暗融为一体，却在接近巷头的时候，终染上几缕光亮。
　　“小黎?”
　　司斐邪发现黎戎谦很紧张，后颈都有浮了薄汗。
　　黎戎谦没有理睬司斐邪，而是对那个人道:“你来干什么？”
　　那人面具未摘，道:“对不起，是我没看住他们，让他们伤了你与你的朋友。”
　　“你受伤了?”
　　司斐邪咬牙切齿，脸色灰沉沉。
　　黎戎谦转头对司斐邪道:“等会与你细说，要是我和他打起来，你就赶快跑。”
　　“想得美!”
　　司斐邪狠狠在黎戎谦嘴唇上啄了一下，也不管有没有人在。
　　“这药可以让你背上的伤好得快。”
　　感受到司斐邪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黎戎谦真想让那人闭嘴。
　　药瓶在空中抛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后落在黎戎谦怀里，那人也不多留，再次隐于黑暗中消失了。
　　司斐邪一把夺过药，普通的瓶身，打开瓶塞，除了苦苦的味道，还带着山茶花的清香。
　　黎戎谦此时不敢多言一字，司斐邪将药塞进他手里，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盯着黎戎谦，没有一丝笑容。
　　“啊!”
　　在黎戎谦的惊呼中，司斐邪将他扛起，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黎戎谦又羞又脑，咬唇委屈。
　　“觉得自己很委屈?嗯?”
　　司斐邪扛着他大摇大摆的走着，也不顾别人惊讶的目光。
　　“黎戎谦，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司斐邪的语调虽平，可黎戎谦知道，他真的真的生气了，一时半会哄不好。
　　“我…唔…”
　　司斐邪又抬手给了黎戎谦的屁股一巴掌，这一下很用力，疼得黎戎谦“嘶嘶嘶”抽气。
　　“我怕你担心才没有告诉你!”黎戎谦小声喊道，“别打了，你劲太大，我疼…”
　　又一巴掌后，司斐邪才道:“哼，长记性。”
　　黎戎谦嘀咕道:“再打我不理你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黎戎谦乖乖闭嘴，怂得不敢说话，只能时不时扭一扭身子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像一只肥嘟嘟的大松鼠。




第七十七章 给媳妇备的嫁妆

　　黎戎谦趴在床上让司斐邪给他上药，以为司斐邪会唠叨几句，可从绿皑端水拿布到无声无息退出去，司斐邪愣是一句也不说，只手上放轻，涂了药还得低下头吹一吹。
　　“小邪，我困～”
　　黎戎谦故意吊着音转了几个弯，司斐邪果真手一顿，堵上瓶塞放在一边，掐了一把黎戎谦腰间微凸的软肉，道:“那就睡觉吧，我陪着。”
　　黎戎谦朝里拱了拱，依旧趴着，一想起刚才进皇宫遇到兰贵妃她们，脸就开始烧。
　　“想什么呢？”
　　司斐邪在他耳边吹气，手指在黎戎谦的腰间打转，“你最近胖了些，扛着费力了。”
　　黎戎谦将头转过来，道:“最好胖得让你扛不动，嫌我胖就换人…唔？”
　　司斐邪突然亲上去，唇瓣分开之际还咬了一口黎戎谦。
　　“再乱说，我便做到最后。”
　　司斐邪眉眼含笑，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雕刻五朵梨花掐了些金丝的木盒出来，双手递给黎戎谦。
　　“这是什么?”
　　黎戎谦终于起身，司斐邪给他披了一件衣服，将他搂在怀里。
　　“打开瞧瞧。”
　　黎戎谦转动小锁，掀起木盒盖子，里面是一张纸，似乎还写了字。
　　“妆匣、压底箱、玉如意…田地六十顷、铺子二十间，庄子十七个…”
　　黎戎谦已经快晕过去了，这…这…这么多东西…
　　“这是你的嫁妆。十里红妆，寓意极好，别人不会觉得你高攀了我，也不会有闲言碎语。”
　　司斐邪亲了亲黎戎谦的耳垂，越发搂紧了他。
　　“你为何给我准备这些?我…也是有积蓄的，再说了…哪有你这样的。”黎戎谦小心将纸放进木盒，原来司斐邪比自己有钱。
　　“当年父皇娶母后，除了母后自己的积蓄，父皇添了不少，我不过是学了一点皮毛。”
　　司斐邪低头看了一眼黎戎谦胸前的两点，咽了咽口水，帮他拢好衣服之后还不忘多念几遍:淡定！淡定！
　　“可…你到时候不会没有钱娶我吧?”黎戎谦狐疑的目光寻来，司斐邪轻笑:“怎么可能?”
　　啧，他确实没钱了，大不了厚脸皮问司道要点呗，正巧这些日子要做这做那，一分一分从头攒。
　　“嗯。”
　　黎戎谦不喜也不怒，心里时而酸时而甜，只言让司斐邪把木盒放好，以后再给自己。
　　“你不喜欢吗？”
　　见黎戎谦背对自己躺下，司斐邪的眉不自觉皱了皱。
　　难不成太少了?
　　“我…觉得…太多了…”悦耳的声音在房中响起，黎戎谦偷偷擦拭眼角的泪水，偏偏越抹越多，直抹成一只小花猫。
　　“给你的东西，我只嫌不够。”
　　司斐邪概是极累了，等黎戎谦转过身时，他已经睡着了，还打着小鼾。
　　“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要给你什么呢？”
　　无人回答。
　　黎戎谦看到司斐邪睡着了还微微皱眉，便知这两日事情不少，落在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转而一想，他不过才是个孩子，黎戎谦便又心疼。
　　“黎儿…”
　　司斐邪呓语一声。
　　黎戎谦略微凑近，听听他说什么。
　　“腿…张…张开…大点…声…”
　　黎戎谦:“……”
　　孩子个屁!
　　黎戎谦到底舍不得拽司斐邪起来，便扯过新换的薄薄的绣兰花夹银丝边的被子给这位祖宗盖上。
　　毕竟快到夏日，天暖和许多，再不换被子恐怕被热死。
　　黎戎谦枕在司斐邪手臂上，窝在他怀里也沉沉睡去。




第七十八章 骨狼一族

　　“药师大人!殿下与黎公子正睡着呢!”
　　“老子这都火烧屁股了，他俩还睡着?”
　　“大人!”
　　“是不是司斐邪对黎戎谦干了什么？瞧瞧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白无云一脚踹开了房门，黎戎谦被巨大的响声惊醒，猛地翻坐起来，两人的视线好巧不巧凝上了。
　　“无云?你怎么来了？”
　　司斐邪打了个哈欠将黎戎谦拐进自己怀中，挥手让绿皑下去。
　　“这事严重了。”
　　白无云难得端正的坐在木凳上，伸手去拿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压惊，视线不断向黎戎谦那儿瞟。
　　司斐邪的面上未见波动，问道:“什么事？”
　　白无云还是直盯黎戎谦，黎戎谦会意道:“小邪知道我受伤了，若是与那些人相关，你便说了吧。”
　　白无云这才放松肩膀，道:“袭击你们的那些人，一个时辰前寻到黎家了，狐无茗没有妖丹，受了伤，竹子也是轻伤。”
　　黎戎谦急切道:“我现在就回去将妖丹还给无茗!”
　　司斐邪按住了黎戎谦的肩膀，道:“无云来此，便是有重要话对我们说，你先别着急，听他说完。”
　　白无云硬挤出笑来，道:“虽然竹子在药的帮助下化了人形，但我还是不放心，便买了许多记载怪异传闻的古书，其中有一本，讲的是骨狼一族。”
　　“骨狼?吃骨头的狼?”司斐邪问道。
　　白无云咳了一声，手立马揣好，没让黎戎谦看到血迹。
　　“骨狼，传言是被神遗弃的种族。我长话短说，他们可化人形，对血统的信仰高于一切，族中狼的眸色分为两种，一种是黄褐色，一种是蓝色，可不知何时起，蓝色眼眸的狼渐渐少了，且受到了黄褐色眼眸狼的追杀，所以，他们的目标是竹子。”
　　白无云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不得不停下喘一喘，黎戎谦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否则依你的个性，会直接带竹子回山。”
　　白无云道:“我们现在根本回不去，若他们半路堵着，那不是送死么？”
　　司斐邪道:“确实不行。”
　　白无云的头又开始疼，他从袖子中取出一瓶药，倒出几粒塞进嘴里，吞完了药，他又道:“我来的路上听人讲，万香街那里，死了六人，身上有好几道爪印。”
　　司斐邪眯起眼，牙齿咬得咯吱响。
　　黎戎谦看着桌上那瓶药，道:“无云，你帮我看一下这瓶药有没有问题。”
　　白无云把药细细闻一圈，道:“怪哉，这药是好药，只不过里面有一些门道我需好好摸索。”
　　黎戎谦附在司斐邪耳边道:“为何那人要帮我?难道他们不是一伙的?”
　　“这里面总有秘密，我们还是先保护好北安百姓吧。”
　　司斐邪抓过黎戎谦亲了半晌，白无云嫌弃的别过脸，心中直嚷:这时候就别情意绵绵了吧！
　　黎戎谦没有司斐邪脸皮厚，缩在一边不好意思说话，司斐邪笑嘻嘻的望向白无云:“你现在是，如果回了山，说不定人家提剑拿刀上山砍你，可留在这里，三天两头就要被砍，横竖都逃不过去。”
　　白无云冷笑道:“还真是谢谢你再提醒我一遍。”
　　司斐邪道:“你先带小黎回去，我找蔺严商量一下。”
　　白无云同情的看了一眼黎戎谦，道:“小黎暂时…大概…不能回去。”
　　黎戎谦疑道:“为何?”
　　白无云:“黎老大人吃完酒回来见院里鸡飞狗跳，我稍微解释了一下，可无茗那个傻子说你受了伤，然后…”
　　黎戎谦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无云:“你爹拿着竹竿子坐在门前，说等你回来把你绑在凳子上打屁股，让你瞒着他。”
　　黎戎谦:“…”




第七十九章 你身上有光

　　“我的亲娘啊，黎儿你咋这么沉了？”
　　白无云左右手各扶着黎戎谦的两脚，肩膀被踩得酸疼，摇摇晃晃一副要跪倒的模样。
　　“再撑会，我就要翻上去了。”黎戎谦两手扒拉着墙，一只脚使劲往上伸。
　　“快…我不行了…你太重了…”
　　白无云满身是汗，嘴里哼哼唧唧，用力站直身体，正哆哆嗦嗦时，肩上一轻，只闻“啊”的一声，黎戎谦已经摔进去了。
　　“黎儿?你还好么？”
　　“嘶，我没事，爹爹还坐门口呢，他不会堵你，我先找无茗去了。”
　　黎戎谦拍拍身上的灰尘，手心破了点皮，肚子也不合适的咕咕咕。
　　“比起竹板炒肉丝，我选择饿肚子。”
　　黎戎谦哀叹许久，揉着屁股找无茗去了。
　　狐无茗和竹子正在两个躺椅上聊天，一头狼被白布裹成粽子，一只狐还好，就手裹成圆球，脸上挂了点彩。
　　黎戎谦刚靠近他们，药味直直冲来，被熏得晕头转向。
　　“嗨，黎儿回来啦！”狐无茗想招手，结果发现自己不太好动，便只傻傻的笑，却不想牵扯到嘴角伤口，又“嘶嘶嘶”抽气。
　　竹子很乖，可眼睛粘在黎戎谦身上不动了。
　　“他们找这来了？”
　　黎戎谦眼中有着疼惜、愤怒与自责，狐无茗道:“被我和竹子打跑了，你别担心，黎家榻不了，我顶着呢。”
　　黎戎谦道:“我不是说这个!”
　　“嘘…”
　　狐无茗嘟嘴出声:“黎儿，你身上有光。”
　　黎戎谦愣住了。
　　他确实对着近午的光，那些温暖一片一片晕在脸上，身上，可他不知道是，光将他的脸勾得越发好看，下颚线都是柔到极致。
　　狐无茗似痴非痴，道:“从前我认识的一人，他在光中也是这般出尘无澜，你和他好像。”
　　黎戎谦知道无茗说的是允生，心丝丝疼起来。
　　“唉…你说我会不会晒成狐狸干?”狐无茗乍然放出笑来，如晚霞满天，似银星逐月，脸上的青紫也遮掩不了这般光彩。
　　“不会的。”
　　黎戎谦来到他身旁，缓缓揉着他露出的狐狸耳，见这狐满足的闭上眼，也不禁笑了。
　　竹子也学着狐无茗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黎戎谦心道:这张脸，若是允生笑起来，概是，另一番味道。
　　狐无茗以前笑的时候很多，可允生走后，他极少笑了。
　　在杀人前，虽是笑着，可眼中满含鄙视与即将见血的兴奋，沾着杀戮与血腥，直到黎戎谦出现，他有一瞬间惊艳于这人身上有和允生一样的温暖谦和，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漫漫长月，他也许未曾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溺于相同的暖意。
　　“黎儿…”
　　“嗯?怎么了？”
　　黎戎谦正帮他揉着手腕，突闻一声叫唤，抬眸去看他。
　　狐无茗还在笑:“我想他了。”
　　黎戎谦手一顿，垂眸道:“以后，你有我们。”
　　“嗯…”
　　其实这样也蛮好，杀人多无聊啊，护人才好玩…
　　狐无茗甜滋滋的想。
　　世道纷繁，命途多舛，运时不济，上苍无法护佑众生，无法悲悯众人，然，总有人能双手奉上几片零碎的温暖来驱赶黑暗。




第八十章 男人间的悄悄话

　　“哥俩好…”
　　“三星照… ”
　　“四喜财…”
　　……
　　“哈!我又赢了!”
　　司斐邪大喊一声，赶紧端起一碗酒递给蔺严，生怕他反悔似的。
　　“切，瞧你那样，哪有点太子风范。”蔺严接过酒碗仰头饮尽，随意用手背擦一把嘴，“答应你的事我不反悔，只一点，别让你嫂子知道。”
　　司斐邪道:“你不说我不说，她绝对不会知道。”
　　两人以一脚踩凳的姿势来了好几场，五坛酒碎了一地，且这酒烈，司斐邪又极少饮，要不是赢了一大半，估计此刻要发酒疯了。
　　蔺严终于好好坐下，问道:“只是，你突然之间要我挪一队人出来寻夜，到底发生什么了？”
　　司斐邪放下酒杯，道:“你驻守之地，神怪传说也不少，可听过骨狼?”
　　蔺严略一想，点头道:“听过，传闻他们行踪不定，似乎寻找什么。”
　　司斐邪道:“无云的药让竹子化了人形，骨狼一族最为痛恨的便是…”
　　蔺严没待司斐邪说完，便道:“蓝色眸子的狼。”
　　司斐邪道:“竹子眼睛是蓝色的，我猜想，怕是竹子身上的气息将他们吸引过来，无茗、小黎和竹子都受了伤，外面还死了六个人，来者绝对不善。”
　　“行，寻夜的事交给我，骨狼怎么处理?”
　　“走一步看一步。”
　　司斐邪又喝了一杯，突然笑道:“真羡慕你，我每天还在费心拉党羽，博名声，拿着一张笑脸去面对我最讨厌的一群人，真他娘的憋屈!”
　　“可你心甘情愿。”
　　酒坛出现在眼前，蔺严又给司斐邪倒了一杯，继续道:“因为你明白，不讨好那些老古板，你没法娶到小黎。”
　　司斐邪盯着蔺严的眼睛，道:“对，我想娶小黎，无论是谁，都不能挤在我们中间。”
　　“唉…年轻真好…”
　　蔺严两脚搁在桌沿边，一副欠揍的模样。
　　司斐邪歪头道:“你就比我大了十几岁而已，装什么老?迎黛姐天天汤药伺候你，怎么，美人在怀，日夜颠倒，反而老了?”
　　蔺严一听“迎黛”二字立马放下两腿，看了一下四周道:“我都快疯了!她天天这个药那个药，灌着让我喝，嘴里老念叨生孩子，我他娘…我他娘才成亲多久?我要是这么厉害我真的…我…哎呀!”
　　司斐邪憋住笑劝他:“你也要为迎黛姐着想，要是哪天你再出去个一年半载，她多无聊，有个孩子陪她也是好的。”
　　“我何尝不知道!可我们才成亲几日，哪有这么快的!”蔺严都快哭了，“我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刀剑要割喉咙我都没这么怕过，结果这几日被她给整怕了，造孽啊!”
　　“啧啧，好惨呀!”司斐邪在一旁幸灾乐祸，喝酒顿时如饮水。
　　“哼，总比你还没吃到嘴好，反正老子吃到嘴了，要死就死吧。”
　　蔺严完全看开的表情盯着酒盅，司斐邪回道:“你不也忍了那么多年，我忍一时虽难受，可是小黎不难受啊，弄疼他怎么好？”
　　“呦呦呦，当初要我买小书的时候没见你如此贴心。”蔺严挑眉道，“没事，慢慢学，洞房花烛之时，我替你挡酒，你就安安心心吃他去吧。”
　　“够朋友!我敬你!”
　　司斐邪虚礼一下，两人酒杯碰撞，同时舒叹一声。
　　“唉，本着我的性子，看上什么就抢，偏偏对着小黎我狠不起来，他要是哪里伤了疼了我恨不得把心掏出去哄他。”
　　司斐邪手撑着下巴，活像怀春的少女，惹得蔺严后背发麻。
　　“正常正常，别一惊一乍。”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司斐邪一拍桌子大声道:“不行！”
　　蔺严皱眉，“不行什么啊？”
　　司斐邪从腰间的袋子中掏出一些钱挪给蔺严，“你再去帮我买些书，要图文并茂的，还有还有，那种香膏也买些。”
　　蔺严看着一堆钱，仿佛那不是钱，而是烫手山芋，不禁哀嚎:“我他娘上辈子欠了你啊!”
　　……
　　“阿嚏!”
　　黎戎谦猛地背后一凉，鼻子一缩，打了个喷嚏。
　　黎天见他停下不写了，一竹竿打在他屁股上，疼得黎戎谦差点扔了手里的笔。
　　“爹爹我错了…”
　　黎戎谦委屈。
　　“哼，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瞒着爹，怎的，有了无云你就能飞天遁地，金刚不坏了？”
　　黎天气得胡子都吹起几缕，不住的顺自己的心，当真又气又心疼。
　　“我下次不敢了。”
　　黎戎谦继续委屈。
　　“哼，好好抄家规!”
　　黎天从袖子中掏出一盒药放在黎戎谦手边，道:“这药…要是竹竿打的地方疼，晚上睡觉前擦一擦。”
　　黎戎谦瞥了一眼药，眼眶突然湿润了，默默点了点头。
　　白无云已经忍很久了，鼓起两腮如河豚:“我为什么也要抄家规啊!”
　　黎天冷冷瞄了一眼，启唇回道:“谁让你帮他翻墙的，活该!”




第八十一章 变小

　　这家规一抄就是一下午，黎戎谦与白无云除了用午膳和晚膳，还被黎天喂了许多烧鸡烧鹅小糕点，躺在椅子上的狐无茗与竹子更是大半天都在吃，老人家美其名曰:吃的多，恢复快。
　　“我可以晒死、饿死、病死，可我绝对不能撑死!”
　　白无云摸着怀了崽一般的肚子，再瞅一眼黎戎谦三个月般的肚子，顿时舒服了。
　　黎戎谦瘪嘴道:“我知你心里想什么，我也不愿撑死!”
　　白无云打了个饱嗝，满嘴烧鹅味，“不过老大人厉害，虽用不了三弦筝，但弄些小门小道还是可以的。”
　　黎戎谦沉默半晌，低低道:“这些小门道，是我娘亲教他的，娘亲死后，爹爹很久很久没有用了。”
　　白无云真想抽自己一大耳刮子，什么话不好引，引这面去了，于是道:“哎呀，黎儿你快倒杯水，我觉得有东西踢我!”
　　黎戎谦连忙倒了水给他，笑道:“这瞎说的，又不是怀了孩子，鬼踢你啊!”
　　白无云哼唧唧的接过茶水，见黎戎谦不难过了，便道:“黎儿，你别怪我，竹子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舍不得将他送出去。”
　　“就算你舍得把他送出去，我还不肯呢，再说了，那夜有一女子，出手狠辣，直夺人性命，我才不相信他们要了竹子会放过无辜的人。”
　　黎戎谦一想起那女子就浑身不舒服，若只想带走竹子为何要杀无茗，恐怕带竹子只是借口。
　　“也是，哪有这么简单。”
　　白无云摸着酸疼的手腕，两人就静静坐着，偶然间有点话头了，也不会超过半个时辰，不觉间夜色袭来，弯月依旧挂着，总是一尘不变的亮度，陡然升起几分安宁。
　　“黎儿，消食也差不多了吧，早些休息。”
　　白无云起身后不忘活动筋骨，黎戎谦则伸了个懒腰，抬脚往自己住处走。
　　没几步，夜风送来的一句话在耳边炸开:“黎儿，多谢。”
　　黎戎谦左脚刚抬一半便放下，他转身望着白无云越发清瘦的脸，闪过一丝心疼，道:“你我之间，不必谈谢。”
　　……
　　打开房门时，在微弱的灯火下，黎戎谦看到一只白狐狸趴在床上打呼噜，他坐在床沿边端详许久，纠结要不要叫醒狐无茗。
　　“呼…嘟…唔？”
　　狐无茗被自己弄醒了，两只爪子揉了揉眼，翻身往里挪，还不忘拍拍床，道:“黎儿睡觉，我捂暖和了。”
　　黎戎谦道:“天渐渐变热，不冷了。”
　　“哦…”
　　狐无茗再次闭上眼，九条尾巴平整铺开。
　　“无茗，你怎的变这么小?”
　　“嗯…大了…占…地…”
　　狐无茗说完还不忘收收尾巴，黑黑的鼻头上冒出一个小泡。
　　“你先等会睡，妖丹还没拿走呢。”
　　黎戎谦急忙摇醒狐无茗，见这狐狸慢慢坐起来，眯起眼看了一下自己倒头又睡，都不知要说什么。
　　“无茗…”
　　“明儿拿，我困。”
　　狐无茗真的累极了，没了妖丹他老觉得困，当然这事他不会告诉黎戎谦。
　　吹了烛火，黎戎谦慢慢摸到了床，侧身躺下，没多久也睡着了，可他这一睡是浑身不得劲，哪哪难受。
　　半夜一只肥嘟嘟的手“啪嗒”拍在黎戎谦脸上，软软的，肉肉的。
　　黎戎谦一向睡得不算熟，这么一拍就醒了。
　　一坐起身，就看见一个小团子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两只狐狸耳略锤，黎戎谦呆了一会。
　　“无茗?”
　　狐无茗奶声奶气道:“我好像变小了。”
　　黎戎谦点点头，忍不住捏他的脸，“你这样好可爱!”
　　“唔，黎儿，我怕是因为没有妖丹，灵力无法成形。”狐无茗闭着眼享受黎戎谦的轻撸，真的真的好舒服。
　　黎戎谦道:“要不我现在还你，毕竟这模样你也不太方便。”
　　狐无茗摇摇头，脸颊的肉也跟着晃，“不用，等你背上结疤了我再收回妖丹。”
　　“可是…”
　　“没有可是。”狐狸的暴脾气上来了，两爪在黎戎谦的腿上不算用力的踩着，如同撒娇。
　　“行，反正时辰还早，继续睡吧。”黎戎谦将狐无茗护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哄小狐狸入睡。
　　狐无茗噙着笑，往黎戎谦怀里缩了缩，呼噜几声又睡着了。
　　黎戎谦拍哄了许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所以，他为何叫醒我?




第八十二章 辣眼

　　白无云的一张脸贴近了狐无茗，鼻子将他全身上下嗅了几遍，连尾巴都没放过。
　　黎戎谦正切着菜，随意瞄了眼，道:“他现在是个小孩子，你不能欺负他。”
　　白无云故意扯起狐无茗没收起来的一条尾巴，无视狐狸要吃人的眼神，道:“哪敢呢，我疼他还来不及，快，让我亲…一…口…”
　　狐无茗的胖手推拒着白无云凑过来的老脸，扭头朝竹子求救，虽说种族不同，但好歹帮一下忙吧，然而竹子压根没捕捉到狐无茗的可怜目光，乖乖站在黎戎谦身边给他打下手。
　　只今儿，竹子总是皱眉，冷着脸不言一字。
　　等早膳准备好，黎戎谦端着菜粥经过白无云他们时，狐无茗已经躺在桌上，一动不动，心如死灰。
　　“无茗?”
　　黎戎谦急了，将菜粥递给竹子让他端到外面，自己则抱起狐无茗，不断的摸他的背，给他顺气。
　　“等我变回来，我要把他撸秃了!”狐无茗愤怒的目光定在白无云身上，在那人舔唇咬牙的动作中，默默把头埋进了黎戎谦的怀里。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色香味俱全。
　　白无云墨发散乱，神色慵懒，长睫微眨，薄唇浅勾，视线定在用胖手捧包子啃的狐无茗脸上，加上他今儿穿了件鸦青色衣裳，胸口大片肌肤露出来，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两颗…咳咳咳，黎戎谦赶紧收回目光，脸兀地红了，因为那一瞬间，他觉得很可惜，可惜这番模样的不是司斐邪。
　　吃着吃着，他想起第一次见司斐邪，自己因穿错衣裳被当成女娃娃，傻太子失魂一般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情景，不禁笑出声。
　　只是黎夫人走后，黎天遣散家里的下人，原本热闹的地方变得冷清，总归有些孤独。
　　黎戎谦又叹了一口气，如今爹爹在，无云在，竹子在，狐狸在，这家总算有点生气。
　　“怎么又笑又叹气?”
　　白无云看了一眼黎戎谦，然后又将目光转移到狐无茗身上。
　　“没什么，不自觉想起一些事。对了，你们中午吃什么，我正好去买桃木，顺带弄些菜回来。”
　　“我跟你一起!”
　　埋头苦吃的狐无茗觉得自己可以喘气了。
　　“好，那竹子有什么喜欢吃的？”黎戎谦摸了摸竹子的头，却见他盯着无云，似乎有点失落，更饶着一股莫名的怒意。
　　“我随便，你做什么我都爱吃，竹子也不挑食。”白无云语调懒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吃完了饭，狐无茗随着黎戎谦去洗碗，白无云一边研究药材一边看关于骨狼的书，竹子靠坐在他的腿边，左腿曲起，左手搁在膝盖上，概是在想什么。
　　水声哗哗，黎戎谦总觉哪里不对，洗碗的速度也慢下来，狐无茗以为他扯开了背上的伤，就把活揽过去，努力的用小手撮碗筷。
　　黎戎谦来到窗边透气，且这方向也能看到白无云他们，可下一秒，黎戎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白无云坐着捣药，而竹子不知何时站起来，立在无云背后，伸手去摸白无云的脸。
　　黎戎谦:???
　　这啥子情况?
　　白无云转头朝竹子笑了一下，却忽然被竹子咬住了脖颈，黎戎谦清清楚楚的看到竹子将手滑进白无云的衣服里。
　　黎戎谦傻了，他很希望有一个棒槌能把自己捶醒。
　　白无云脸颊微红，竹子猛地将他打横抱起，对着他的唇亲了下去，又是扯又是咬，一点血从白无云唇边溜到了下巴处，两人难舍难分，竹子紧紧抱着无云抬脚往屋里去了。
　　“咚…”
　　黎戎谦腿一软，跌在地上，惊魂未定。
　　“黎儿?黎儿你怎么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终于把黎戎谦的三魂七魄勾回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无茗，吞了吞口水，把他勒紧。
　　快喘不过气的狐无茗:??
　　“无茗，我没事，没事，没事。”
　　黎戎谦又勒紧些。
　　狐无茗:“可我…有事…我快…被…被你勒…断气了…”




第八十三章 喜欢与喜欢不一样

　　黎家一个小屋中，传来刻意压低的喘息，白无云的衣裳扯开一大半，胸前肌肤以及脖颈那处有很多青紫，浑圆的肩膀上还有牙印。
　　他的手背搁在脑门上，唇瓣微张，似叹似泣，偶然间还带着一丝清甜之意，如被水中浮草绊住，只愿就此沉沦。
　　也不知多久，在竹子的低吼中，白无云似乎看到了许多烟花在眼前绽放，晕乎乎的。
　　竹子压在白无云身上，亲了亲他酒熏般的侧脸。
　　“竹子，我问你一件事。”白无云的声音有点哑，唇皮磨破。
　　“嗯。”
　　“你喜欢我吗？”
　　白无云问出这话时，心在狂跳，无端的害怕又绞在心间，一时不知所措。
　　“喜欢。”
　　竹子吻了白无云的额头，忽地笑了。
　　“是喜欢做这种事，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你。”
　　白无云轻松许多，略动一动腰，有点酸疼。
　　“竹子，你也喜欢黎儿吗？”
　　“嗯。”
　　“那…如果黎儿没有司斐邪，你会不会…会不会…和他…做这事?”白无云的眼角沁出了泪，慢慢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紧张害怕还是难过？
　　白无云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竹子沉默了，房间中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算了，我有些累，让我睡会。”白无云推开身上的竹子，往里挪了挪，阖上眼。
　　白无云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傻狼的？是第一次见他变成人，被那极好的容貌，独有的灿烂迷了眼，还是什么？
　　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可黎戎谦也好看，自己怎的就没看上他?狐无茗也好看，自己怎的也没看上?
　　他现在满心只有竹子，想一直陪着竹子，那…这头傻狼，也和自己一样吗？
　　“不会。”
　　“嗯?”
　　正在胡思乱想的白无云被两个字打破思绪，他扭头看了看竹子，见他直直盯着自己，很认真的再说了一遍:“不会。”
　　“为什么?”白无云问道。
　　竹子侧头思考片刻，最后只能摇摇头:“不知道，但，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喜欢，不一样。”
　　竹子躺在白无云身边，小心地将手放在他的腰间，轻轻揉着。
　　白无云悄悄一笑，翻了个身，缩在竹子怀里，道:“无妨，我可以教你，这里只能装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眼中只有一人又是什么模样。”
　　竹子任白无云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窝，又放纵他的手指抚上自己的眉眼。
　　“竹子，你觉得黎儿好看吗？”
　　“好看。”
　　“狐无茗呢？”
　　“好看。”
　　“那竹子更喜欢谁?”
　　竹子又拧紧了眉，回道:“黎儿。”
　　白无云“哦”了一声，手在竹子腰间捏了一把，道:“我明白了，再睡会儿吧，累。”
　　“嗯。”
　　……
　　“阿嚏!”
　　黎戎谦正准备选几个桃木，却后背一凉，浑身一抖，来了个喷嚏。
　　“怎么了？”
　　狐无茗的胖手搓着黎戎谦的手腕，他现在是小孩模样，没有耳朵与尾巴，粉雕玉琢，非常可爱，一路上被许多妇人捏了脸。
　　“我也不知，方才就开始心慌，怪了。”
　　黎戎谦选了上好的桃木，对满脸褶皱却一直微笑的老人道:“梅伯，就这些了。”
　　梅伯笑呵呵的帮黎戎谦包起来，递给他时还问道:“这些恐怕是要对付狐灵吧？”
　　“啊?”
　　黎戎谦不解，旁边的狐无茗眼巴巴看着那些桃木，心道:这玩意对我有用?
　　梅伯道:“不是闹得挺大么，死了六个人呢，都说是狐灵杀的，你买这些不就是为了捉到狐灵吗？”
　　狐无茗表示，这锅老子不背!




第八十四章 买一送一

　　黎戎谦尴尬的笑出声，接过桃木道了一句谢，便拎起狐无茗的后领走了。
　　“这桃木能对付我?”
　　狐无茗左看右看，也没觉得几根臭木头有何用处，要是黎戎谦想杀骨
　　狼，自己拼了命也要弄死他们。
　　“不在桃木，在阵法。他们用都城百姓威胁，那我们就引他们过来。”
　　黎戎谦其实也无几成把握，狐无茗哼着不知名的曲儿，两手放在后脑勺，嚣张跋扈的走。
　　因他孩童模样，走得别扭又搞笑，路过的妇人无不掩嘴偷笑，遇上碎嘴的，还会嘟囔几句:“这娃娃好生可爱，面粉敷出来般白白净净，就是不会走路。”
　　黎戎谦原本没在意，但说的人多了，他便食指蜷起，在狐无茗脑门上敲敲，“你呀，再这么扭下去，明儿整个都城都会传遍，说有个娃娃扭了一条街!”
　　狐无茗笑嘻嘻的，把手乖乖放下，尾指勾着黎戎谦的食指，终于好好走路了。
　　两人逛来逛去，在卖菜的方婶面前停下，黎戎谦先打了招呼:“方婶，今儿有什么好菜？”
　　方婶年纪大了，有些耳背，她将头微微一侧，左耳凑上前，问道:“黎儿好呀，你是问有什么好菜？”
　　黎戎谦无奈上前，大喊道:“是的!”
　　方婶嘿嘿一笑，指了指摊上的菜，道:“都是新鲜的，不新鲜的菜你就算问我要，我也不卖你。”
　　黎戎谦蹲下选菜，狐无茗则凑在他耳边，问道:“她为什么这样说啊?”
　　“我曾帮她唤灵，让她与死去的相公见上一面。”黎戎谦选了一些土豆，还拿了两根苦瓜，不知要作弄谁。
　　“这么简单?”
　　“对啊，就这么简单。”黎戎谦选好菜，将钱递给方婶，在她如春风般温和的目光中带着狐无茗走了。
　　本来这趟算是顺利，可巧就巧在狐无茗不小心绊到了路边一个书摊上的书，正打瞌睡的卖书人雷轰一般惊醒，笑意满满的拖着黎戎谦不放:“公子，买些书吧，风月小书要什么有什么，图文并茂的，含蓄谦和的，你说得出来我就卖得出去。”
　　黎戎谦摇摇头，想把自己的袖子从卖书人手里扯出来，谁知这位力气巨大，黎戎谦扯了半天也没扯动，只能装模作样翻几本。
　　“黎儿，这上面是两个男人!”
　　狐无茗高高兴兴的将缠绵于榻的两位美男举到黎戎谦面前，露出无辜可爱的笑容。
　　黎戎谦:“……”
　　卖书人两眼放光，道:“原来公子喜欢这种，来来来，我这还有压箱底的多年珍藏，公子喜欢就买了吧，我看你眉清目秀，腰若拂柳，定是享受的那位，顺便送你一盒香膏。”
　　黎戎谦:“……”
　　“我能买这本吗？”狐无茗举起另一本全是字的，上面的描写十分委婉，讲的是位姑娘打破世俗勇于追求情爱的，狐无茗一直喜欢山下的这些书，可惜允生不让他看。
　　“小公子好眼光啊!一眼就挑了最贵的!”
　　狐无茗期待的看向黎戎谦，黎戎谦微微叹气，只买了这一本，卖书人虽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送了一盒香膏，黎戎谦连拒绝都没法子。
　　忍着莫名火气的黎戎谦继续拎着狐无茗的衣领，怕他再踩到乱七八糟的玩意，然后过拐角时，黎戎谦撞上了一个人。
　　黎戎谦觉得自己脑门顶着四个字:不宜出门。
　　那人有一副能将女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好容貌，清俊如玉树，本应该是潇潇洒洒的气质，可无意间被一股野性取代，且他瞳色相比正常人要深很多。
　　黎戎谦刚想说对不起，狐无茗突然上前，露出尖尖的牙，恶狠狠的盯着他。
　　“无茗?”
　　黎戎谦立刻捂住狐无茗的嘴，将他揽到身边，朝那人道:“对不住，这孩子以为你把我撞疼了。”
　　“无妨。”
　　好熟悉的声音，黎戎谦在哪听过似的。
　　“唤灵师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您可愿帮忙?”
　　那人很努力的笑着，可黎戎谦觉得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愿意!”
　　狐无茗的小奶音中掺了几分沙哑。
　　“嘘，先听他说说。”
　　黎戎谦把狐无茗抱起，对那人道:“但说无妨。”




第八十五章  拿回的记忆

　　那是一片极好的地儿，山清水秀，云雾缭绕，竹子一个人坐在水边，他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也忘了自己来此处的缘由。
　　自从他变成人，梦里一直有个女人对他说话，总是说着:“对不起。”
　　他有时会从梦里惊醒，逐渐恢复神智，一天一天，慢慢懂得了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虽然他不能完全摸透。
　　蓦地，飘来很轻扬的歌声，竹子耳朵动了动，似乎要从这歌声中找到些许碎片，把它们拼成完整的记忆。
　　“渡儿，渡儿，到娘这儿来!”
　　竹子略一转头，他看到一个女人蹲在地上，手中拿着小鼓，咚咚咚的响。
　　竹子对女人有种熟悉感，那女人衣服很怪，头发很长，鼻头上有红色的鼻钉，眉尾处还有一朵桃花，她的长相，让竹子想起池塘中的清莲，秀雅、干净。
　　女人抱起不大会走路的孩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挥不开。
　　铃铛的脆音荡漾开，类似着装的男人一手负背，一手拿酒，负背的手上握着铃铛。
　　“夫人，要不要尝一尝。”
　　男人身长玉立，温谦如风，将铃铛系在孩子手上，酒放在桌上，倒了两杯。
　　竹子好像记得这个场面，只可惜，记忆埋得太深，又好似被什么人用异法锁住。
　　春夏秋冬一转而逝，树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在竹子眼中却只有几秒。
　　那孩子长高了些，坐在石凳上练字，小手握毛笔的姿势很不像样，女人坐在一边翻着书，时不时指点一下。
　　“娘亲，我们为什么躲在这里？”
　　孩子许是闷了，昂起头看着他的母亲。
　　“我们被追杀，无奈才躲在这儿。”
　　竹子歪头想了想，如果他与无云被追杀，无云会大大方方告诉他吗？
　　“我们会死吗？”
　　孩子再问。
　　女人笑了笑，酒窝悬在两颊，“我和你爹爹大概会死，可娘亲不希望你死，到时候，渡儿要听娘亲的话，娘亲也会封去渡儿不好的记忆，就这样平淡的度过一生。”
　　竹子皱眉，他很生气，却不知为何生气。
　　孩子也生气了，扔掉手里的笔，道:“我不要娘亲和爹爹死，为何要杀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女人一刹那愣住了，垂下头道:“我们没有做错事情，是祖先做错了，我们要付出代价。”
　　“为什么？！”
　　这次竹子和孩子同时喊出口，声音中带着悲愤与不满。
　　女人摸着孩子的头，问道:“渡儿想知道?”
　　“嗯。”
　　女人抱起孩子，让孩子坐在她的腿上，“娘给渡儿讲个故事听，好吗？”
　　听到故事，孩子不再垮着脸，而是凝神盯着他的娘亲。
　　“以前呢，有一位很美很美的人，她总穿着青色的衣裳，背着琵笆，行侠仗义，无人知道她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位娘亲拍掉孩子手臂上的灰尘，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继续道:“一天夜里，女子路过河边，看到两个重伤的孩子奄奄一息，好几个黑衣人围着，其中一人的剑正要砍向孩子，被女子拦下。”
　　孩子突然道:“她有名字吗？”
　　“有，叫凛衣。”
　　女人抬手将脸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凛衣救下两个孩子，似乎是有了牵挂，她找了地方安顿下来，帮人除邪祟来让孩子有饭吃。”
　　“原以为日子会一直平淡下去，两个孩子也长大了，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其中一个也有了喜欢的人。”
　　女人突然哽咽了，她紧紧抱住孩子，道:“渡儿，渡儿，我们的先祖，真的该死。”
　　渡儿不明白娘亲怎么哭了，他只能用手去擦掉娘亲的眼泪。
　　“那两个孩子是骨狼，其中一个为蓝眸，另一个的眼睛是黄褐色，凛衣知道他们不是常人，也格外留心接近他们的人是不是仇人，可凛衣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最终会死在养育了十多年的孩子手上。”
　　女人的泪再也止不住了，她疯狂的亲着孩子的脸、额头，哭道:“我的渡儿没有错，却要为先祖的错误付出代价…”
　　渡儿抱着女人，迷茫的看着她。
　　“我们先祖听信心上人的鬼话，找到一堆假证据，在成亲的那日，亲手杀死了毫无准备的凛衣。”
　　女人安静下来，没有感情的复述那件事，“凛衣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只骨狼逃了出去，带着诅咒，带着对先祖的怨恨。”
　　渡儿问道:“先祖呢？”
　　女人叹了一口气，道:“过了好久的逍遥日子，生了许多孩子，被仇人蒙在鼓里，直到骨狼杀上门才从梦里醒过来。”
　　“我不想听了。”
　　女人摸着渡儿的头，道:“这个故事啊，到了我们这儿，也该结束了，我们欠了一条命和还不清的债。”
　　竹子坐在一旁听着，他的头有些疼，一个铃铛出现在身边，他伸手去抓，叮铃铃的声响，将他带到了雨天。
　　雨，冲洗着女人身上的血，女人对着竹子笑，食指点在他的眉间。
　　“渡儿，莫要怪娘，这些记忆留着也是祸害，今日，娘封了你的智与忆，你就当头普通的狼，呆呆傻傻的过一辈子，若是哪天你化了人形，想起一切，概是命吧。”
　　铃铛落地，覆了血和泥。
　　竹子醒了。
　　熟悉的房间，白无云还窝在自己怀里睡着，竹子眼神清亮，记忆如潮涌，苦涩又甘甜。
　　“我不怨您。”
　　不长不短的吐息，化在空气中。




第八十六章 不可理喻

　　“公子会唤灵，可真?”
　　男子还在努力的笑，黎戎谦拨弄一番被风吹起的散乱细发，道:“能是能，但…你可以不笑么？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模样吓着孩子了。”
　　狐无茗的嘴快捂不住了，恨不得将面前之人扒皮削骨，他已经闻出来了，狼的味道，如今之景，除了骨狼，谁来找他们。
　　黎戎谦大抵猜到几分，不断顺着狐无茗的背。
　　那人听了这话，竟真敛了笑，双目无波的看着黎戎谦。
　　“劳烦大人寒舍一行。”不急不慢，声音如梅上一朵冰雪。
　　黎戎谦的嘴角依旧笑意温然，可双眸中尖锐的薄怒一闪，便将面前之人钉在原地。
　　那人甚至觉得自己看错了，黎戎谦那么婉婉一人，怎会有如此眼色。
　　“好。”
　　一字定心，那人长舒一口气，可他不知道的是，黎戎谦这么容易答应，不是因为狐无茗悄悄凑近耳边说要去，而是眼角余光瞥到了蔺严。
　　多年挚友，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一次眨眼，便晓对方之意。
　　蔺严握紧手中的空华剑，炸一瞧以为在笑，细一凝，却发现他面无表情。
　　狐无茗现在是个孩子，身形不胖，却也算不得多瘦，黎戎谦抱着走了许久真真累了。
　　骨狼住处虽不是山高路远，崎岖难行，但也荒僻，黎戎谦不慌不乱，他知道蔺严跟在后面，即便没有一点迹象。
　　“这哪个贼，愿意到你家偷东西还真是好兴致!”黎戎谦半是调笑半是认真，那人“嗯”一下算回应，随后伸手握住黎戎谦手腕，帮他走上小坡。
　　“到了。”
　　黎戎谦看着面前一个炭屑画的大圆，中央一断弦琵笆，圆圈周围六个碗，碗中殷红妖异，是血。
　　狐无茗拽着黎戎谦的袖口，尖牙咬着唇，眼睛四处乱转，就怕突然蹦出怪物来。
　　“你竟然把他们带来?”
　　女人尖锐的声音钻入耳膜，黎戎谦看到袭击无茗的女子两手指甲都诡异弯曲，眼中敌意一阵比一阵浓。
　　“闭嘴!”
　　男子沉下脸，眼瞳终化为黄褐，黎戎谦梦中惊醒般，脱口道:“是你!”
　　因他今日没穿斗篷，加之平常都带面具，所以黎戎谦就没有认出来，只道声音熟悉。
　　“前几日是我的错，没有看好这几个狼崽子，今日求黎公子帮我唤灵复活恩人，阵法已画，你只需弹三弦筝。至于他们，公子大可放心，不会有下次。”
　　男子剜一眼女子，道:“阿云，我若知道你再打扰他们，就给我滚回去!”
　　女子嗤笑道:“我本来能杀了那只狐灵取得他的妖丹，如今你拐弯抹角，就杀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平凡人，顶用么？”
　　黎戎谦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生气，对他们来说，杀一个两个人不算什么？
　　“你们就是疯子!为了一个人，杀了六个无辜之人!”黎戎谦大声呵斥，“无茗与你们素无交往，你们取他性命竟无一丝愧疚!可笑!我不会帮你们这种人!”
　　“你懂什么？恩人于我们的恩泽大过天!没有她就没有我们!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复活她!”阿云满目眦红，振振有词。
　　黎戎谦笑了:“恩人？哈哈哈哈，若你们恩人是良善之辈，看到你们随意杀人，她都替你们羞愧!”
　　“你们所杀之人，是子、是夫、是父!他们的亲人痛不欲生，你们轻飘飘一句为了恩人?”
　　黎戎谦大口喘气，他极少这么生气的说话，看两人不知悔改的模样，替那位恩人感到可笑、可悲!
　　“黎儿…”
　　狐无茗的手抱着黎戎谦的腰，不断用脸蹭着他的衣服，试图去安抚黎戎谦。
　　“桑凡你看看，他根本不愿意帮我们，还不如让我杀了他…”
　　“闭嘴!”
　　桑凡打断阿云的话，露出一口獠牙，“你要是敢碰黎公子一下，我就先咬断你的喉咙!”
　　阿云挠头冷笑，道:“老娘今天还就想杀了唤灵师!怎么了？被他迷住了?我当初应该一爪撕了他!”
　　狐无茗的爪子想露露不出来，妖丹在黎戎谦那儿，一会只能咬牙拼。
　　“哟，这位美人觉得自己很有理是吗？”
　　剑尖在地上划出咔嚓咔嚓声，银色的光偶然一闪，蔺严拖着空华，不急不慢的走来。
　　桑凡一惊，他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跟在后面。
　　蔺严拍拍黎戎谦的肩膀，拿剑指着阿云，道:“以我看，你他娘就是脑子有病!”




第八十七章 骗你，情非得已

　　竹子的手肘搁在窗上，咔嚓嚓咬一个苹果，没有以前傻愣愣的模样，眼神明亮，不涣散。
　　几年前，他浑身是血躺在树旁，白无云打着泛黄的油纸伞，漫天雨丝中蹲下，笑着道:“别怕，我带你回家。”
　　竹子那时候不懂一闪而过的悸动叫什么，朝夕相处，年岁复逝，他习惯于陪伴这人，看这人在药香间穿梭。
　　他不舍得这人难过，但他明白自己逃不掉，他更怕无云有危险。
　　“竹子?”
　　白无云喉咙沙哑，侧头看着傻狼，笑得温暖。
　　“我想起我是谁，我爹娘是谁了。”
　　竹子回头静静望向白无云，见他肩膀处有些青紫，便不自觉撇开眼。
　　“那不挺好?”
　　白无云堵得慌，也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竹子变了。
　　“无云，你和黎儿，我似乎对他的喜欢多一点。”
　　竹子的眼眶微红，血丝密密麻麻浮现，他的喉结不断滚动，不敢去瞧白无云失望的表情。
　　白无云愣住了，他的手指尖都白了，唇色更是褪成粉白。
　　“哦，没事的，喜欢就喜欢吧。”
　　白无云翻了身，用被子蒙住头，双手抱肩，咬唇压抑哭音。
　　眼泪打湿了枕头，他呼呼吸气，怕自己忍不住放声嚎出来，那也太丢人了。
　　白无云啊，你哭什么，人家不喜欢你，你还非要逼着他喜欢你么？什么喜欢不一样，那是骗你忽悠你的，是怕你难过。
　　白无云一遍遍安慰自己，告诫自己，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竹子蹑手蹑脚来到床边坐下，他想去抱住那一团，想告诉他，我是骗你的，我最喜欢你，我只喜欢和你干这事。
　　哪怕那夜，我因为记忆混乱而狂躁，弄伤了你，也是因为你是我心尖尖上揣着的，我唯一想依赖的。
　　一人在床上无声哭泣，一狼在床沿叹息，他们都不希望这份微弱的联系一点点崩溃。
　　……
　　“砰…”
　　蔺严的剑砍在阿云的尖爪上，略一侧转，将她尖长的指甲削掉一半。
　　桑凡虽不愿伤人，但蔺严气势汹汹，戾气环绕，直冲人要害。
　　狐无茗拽了拽黎戎谦的衣袖，问道:“你看蔺严，他是不是不正常?”
　　黎戎谦道:“他一动剑就这般模样，除了迎黛姐，没人敢拦他。”
　　“嗤…”
　　桑凡的手臂被划破，腿上也挨了几剑，阿云那里的情况更惨，左手指甲全被削掉，肚子上有三道伤口在流血，蔺严只脸上一小道，他嘴角的笑没有一刻放下，剑花一转，再次前冲，阿云瞅他快刺到桑凡的心窝，定心上前用护腕挡开剑。
　　“咔嚓…”
　　铁的护腕被蔺严砍碎了。
　　桑凡一手拽阿云后领，空闲的手去拿琵琶，也不顾什么阵法，什么碗，一脚上踢一个，血碗飞空，两人趁蔺严劈碗时跑了。
　　好些血落在蔺严身上，他呼哧呼哧喘气，闭上眼放神片刻，才把眼中杀气抹掉，转头去看黎戎谦。
　　“咕咚…”
　　狐无茗吞口水的声音极响，蔺严擦了擦脸上被碗片划伤留下的血，笑道:“这娃长得挺像那个傻无茗。”
　　黎戎谦没解释，只道:“你如何？”
　　蔺严道:“没事，我还以为多厉害的骨狼，就这?嗤，没劲，还不如杀几百敌人来得痛快!”
　　黎戎谦回道:“他们不止这些人，今日阵法没成，恐怕又要有百姓遭殃。”
　　蔺严还在笑，摇头道:“我多拨些人寻城，还真不信他们能飞天遁地。”
　　黎戎谦抱起狐无茗，真如同哄小孩那般，拍拍他的背。
　　蔺严甩了甩手臂，道:“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把你送回去后还得见斐邪，要命。”
　　黎戎谦扭头去问:“很重要的事吗？”
　　“嗐，我出来买几本破书…梳子!对，梳子!”蔺严露出一口白牙。
　　“梳子?他要梳子干什么？”
　　“谁知道呢。”
　　蔺严悄悄揩了把汗，差点说漏嘴。




第八十八章 支招

　　“无云，你在睡么？”
　　没听见回应，黎戎谦带着狐无茗转身进了膳房。
　　从袖子里掏出今天买的菜，黎戎谦慢慢洗着苦瓜和土豆，另一边，无茗的胖手正在撮洗番茄。
　　蔺严没有进门便走了，还慌慌张张的，黎戎谦倒是没心思管他，眼前总闪现竹子与无云的亲密画面，但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却没一点印象。
　　“唉…”
　　黎戎谦叹气。
　　狐无茗问道:“怎么了？你心不在焉，是担心么？”
　　黎戎谦顿了顿，道:“担心也有，可蔺严做事我也放心。我在想无云，他…算了，许是我多心。”
　　行云流水的动作，三菜一汤，黎戎谦虽累但也开心，心中更是希望白无云永远不走，黎天这几日反而不长回家，肯定又和老朋友潇洒去了。
　　端菜上桌，白无云与竹子坐下的时候，黎戎谦明显感觉气氛不对劲，特别特别不对劲。
　　无茗大大咧咧缺心眼，捧着碗吃饭，黎戎谦的眼睛在白无云与竹子之间来回飘，他发现两人都不理对方。
　　“黎儿，这药给老大人的，他上次顺嘴提了一句，说腰腿疼，我便做了这些，回头你给他。”白无云把药递给黎戎谦，随后戳米吃饭，不再多言。
　　竹子见白无云光吃饭，不捡菜，就夹了一大块土豆丝给他，白无云凝了许久碗里的土豆丝，将它们拨到一边，没吃。
　　黎戎谦看在眼里，心道:果然不对劲。
　　竹子吃完后被黎戎谦赶到一边，一狐一狼眨眼就没了影，剩下白无云与黎戎谦干瞪眼。
　　“怎么回事，早上还腻歪，怎的我就出门一趟，你与竹子仿佛陌生人。”
　　黎戎谦的筷子敲打着碗，忽地想起这习惯不好，就不闹了。
　　白无云抬眸道:“你看见了?”
　　黎戎谦道:“可不是，干柴烈火，噼里啪啦，好在你们知道回房。”
　　白无云摇摇头，道:“我喜欢他有什么用？他说不喜欢我，更喜欢你。”
　　黎戎谦惊了，甩头问道:“你…再说一遍？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白无云苦涩的笑着:“与我做这事，不过因为舒服，他更喜欢你，我什么都不算。”
　　黎戎谦腾的站起来，手抓着桌沿，道:“不可能!他看你那眼神，就如同小邪看我!”
　　白无云眼上红肿未退，此刻又想哭:“哈…我就说吧，喜欢一个人真麻烦，为他哭为他笑，因他一句话吃不好也睡不好。”
　　黎戎谦很快冷静，但也耐不住的走来走去，突然灵光一闪，对白无云道:“他肯定骗你的，估摸是因为骨狼的事，可他不愿说你也不能逼他，我这里有个办法。”
　　“嗯?什么法子?”白无云拖着腮帮子盯着独自高兴的黎戎谦。
　　“你就对他好，百倍千倍万倍的好，顺便勾引他，书上都是这么写的!”黎戎谦越说越得劲，“我娘亲写了好多这些书，不乏为了对方好而故意疏远的。我保证，竹子绝对喜欢你!”
　　白无云挑眉道:“我记得，你娘的那本《相思骰》可是风月榜首，可叹除了我们，没人知道是她写的。”
　　“是呢，她当年也是这般洒脱不羁，从未后悔。”
　　黎戎谦扭了扭脚踝，娘亲的房间陈设一如往常，好几次，黎戎谦看到醉酒的黎天坐在凳子上，盯着浅蓝色的戏水鸳鸯被发呆。
　　黎戎谦道:“她写的那些为情而活的女子，每一个都与爱人白头偕老，子嗣兴旺。我极少看她的书，不过大概意思都是，喜欢就去挣，就算挣不过，等年老之后，慢慢拾掇回忆，至少不后悔。”
　　白无云呢喃道:“不后悔么，我此时可以试一下。”
　　黎戎谦兴奋起来，想再说几句，却见严安身影一晃，从隔壁翻墙进来。
　　“公子，太子殿下让我带你去皇宫。”
　　黎戎谦略一皱眉，道:“他闯祸了？”
　　“并没有，只说，想你了。”
　　黎戎谦的脸唰的红了，白无云在旁边调笑道:“想你了～”
　　“行，我这就跟你走。”
　　黎戎谦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白无云收拾一下碗筷，顺带塞给他买书时送的香膏。




第八十九章  遗憾

　　黎戎谦一进宫殿，就看到司斐邪拿着一条白布笑盈盈的过来，侧身退一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陪你去个地方，先遮眼。”
　　待司斐邪绑好布条，黎戎谦的耳畔飘过温热的吐气:“搭上我的手，转身，抬脚，这里有门槛，小心些。”
　　磕绊了一路，黎戎谦根本不知到了哪，等布条拿下，眯了眯眼适应亮度，就只见面前一个秋千。
　　“你找人做的?”
　　黎戎谦赞叹一声，迫不及待坐上，不忘指使:“帮我推一下。”
　　“好哩!”
　　黎戎谦一边笑一边道:“你怎的想到做这个？”
　　司斐邪道:“以前听你提过一次，倒没放心上，恰巧前日看书时突然想起，就找人做了一个。”
　　黎戎谦更惊奇了:“你这几日天天看书么？我记得你一看书就困，太傅讲课时，你不是睡觉就是闹我，根本不听。”
　　“现在不敢了，太傅天天盯我，父皇也盯我，你又不在身边。况且那些公子们更是无趣的很，除了一肚子酸墨杂章，屁都不会放，懒得与他们废话。”
　　司斐邪的心咻咻疼，司道从换太傅到换陪读，循序渐进，无一不是往无聊的地方去。
　　郭太傅年过六十，胡子花白稀疏，讲起来又慢又枯燥，还开不得玩笑。
　　原来陪着司斐邪的去了另一边，重新选的几位大家族的，唯唯诺诺是没有，可讲起话来一个赛一个的像小老头。
　　“好在父皇怕我闷，找了些能说话的，要是我一个人，还不知怎样呢。”
　　司斐邪推了几下就不推了，一屁股坐在黎戎谦身边，头靠在他的肩头。
　　黎戎谦何尝不心疼，司斐邪的下巴都瘦尖了，颧骨明显，黑亮如墨的眸子里也藏了许多说不清的东西，整个人沉稳许多。
　　“你看这皇宫，若说像牢笼，却也有人情味，若说像乐土，却有许多规矩，身份地位无一不是束缚，还有宫女时刻提醒着你是谁。我想去外头，要不就是父皇恩准，要不就是你的腰牌捎上我，可怜。”
　　黎戎谦的手握着司斐邪的手，道:“我知道的，你心里苦，又不方便多言。”
　　“还是你懂我。”
　　司斐邪闭上眼，尽情贪恋片刻的温存，黎戎谦也因为太舒服要睡过去，正小鸡啄米时，司斐邪嘟哝道:“你若是能生孩子该多好…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黎戎谦的睡意轰轰退去，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红的紫的绿的黄的，脑子里烟花一样炸开。
　　“啊…什么时候了？”
　　司斐邪打了哈欠，严安兀地出来，道:“殿下，该去太傅那里了。”
　　“好。黎儿，我得走了，这几日骨狼的事辛苦你了，我不能随时陪着，要照顾好自己。”
　　司斐邪托起黎戎谦的手背，轻嘬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指环戴在他的手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黎戎谦不自在的目光。
　　“你送太子妃回去。”
　　司斐邪全身放松的往另一边走，他的左手中指上，也带着黑色的指环，与黎戎谦的是一对。
　　此处就剩下黎戎谦与严安。
　　黎戎谦抓着秋千绳，问道:“朝中可是有人为难?”
　　严安老实道:“钱大人、云大人他们虽对太子作风改良而高兴，却也常常拿您说事，陛下发了一通脾气后才收敛些。”
　　黎戎谦道:“那些大人似乎对文染很满意。”
　　严安道:“是的，大殿下行事作风温良，脾性好，相较于太子殿下，他各方面太符合老臣的要求了。”
　　黎戎谦苦涩一笑，摸摸肚子，道:“是啊，太符合要求了。我就不能生养一条，已经让他们不满，加上小邪乖张洒脱，更不顺他们的意。”
　　严安眉头稍拧，道:“我不知公子何意，但，请您别害怕，也别离开殿下，没了您，他会疯。”
　　没了你…
　　他会疯…
　　黎戎谦细嚼这两句，苦中带甜，道:“严安，你现在归太子还是陛下?”
　　严安站直道:“面属陛下，实帮太子。”
　　“好，我让你办件事，可行?”黎戎谦掩掉眼底的难过，目光落在严安身上。
　　“公子请说。”
　　“我要你帮我查一查骨狼的窝在哪，有几只，身手如何。”黎戎谦摩挲秋千绳，慢慢荡起秋千。
　　“是。”
　　黎戎谦独自荡了一会，觉得无趣，就道:“送我回去吧。”
　　“是。”




第九十章  痴想

　　黎戎谦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房中，书架上的书翻开一本又一本，三弦筝弹了又弹，最后坐在蒲垫上发呆。
　　他总觉得，司斐邪该是遗憾的，面对朝臣不断说着:太子妃不能生养，太子不肯纳侧妃，是何道理?
　　北安民风虽不那么固旧，可到底是从繁琐规矩，子嗣最大中慢慢过来的，有些东西是隐隐约约刻在骨子里，无法全部抹去的。
　　黎戎谦摸着扁平的肚子，喃喃道:“一个无法生养的太子妃，一群故意找茬的臣子，陛下也不好过吧。”
　　司斐邪也是劳心劳力，一边是陷阱，一踩便如落笼孤虎，一边是心爱之人，一放就再也无法抓住。
　　“不能让骨狼的事情打扰到他，哪怕最后，需要我的手上沾满鲜血。”黎戎谦的指甲许久不修，深深嵌入掌心肉里，待回神放松，手心上都是泛有青紫的月牙印。
　　“噔…”
　　音起，这次仿佛乱雨落河，毫无章法，黎戎谦的额头都是冷汗，他屏住呼吸，凝神静心，只为了后面关键部分可以弹对。
　　然而，手指一抖，音没有上去，闷闷的，满盘皆输。
　　“呼呼…”
　　黎戎谦躺在地上，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画，剩下无尽的喘息。
　　“吱呀…”
　　白无云端着茶水走进来，挪到黎戎谦身边坐下，道:“起来喝点白药师的仙水，保证一喝就舒爽。”
　　黎戎谦没动，道:“无云，你有没有药，可以让男子怀孕啊。”
　　“噗…咳咳咳…”
　　刚入口的水被白无云全喷出来，他咳得满脸通红，不可思议的目光寻来，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要是那么厉害，简直神仙啊!何况神仙也不一定办得到。”
　　黎戎谦翻了身，一手搭在白无云的腰上，像幼时那般，“无云哥哥，你那么厉害，能不能帮帮我？”
　　白无云不断叹气:“黎戎谦你就是…嗐，本想拿你当弟弟宠，谁知一过头，我反而成了老妈子。”
　　黎戎谦又蹭了蹭白无云的衣服，道:“我明白的，我也算痴心妄想，厉害如你，也没有那种药。”
　　“黎戎谦，你有没有想过，司斐邪根本不需要孩子。他认定你的时候，不是脑子一抽，必定经过深思熟虑，知道有得必有失，你现在一个人哀天怨地，躲在房中，你有真的了解过他么?”
　　白无云摸着黎戎谦的头发，扬了扬唇角，自己也不了解竹子，比如竹子也怕自己靠近。
　　“嗯…”
　　黎戎谦渐渐闭上眼睡着了，他实在太累了，以至于狐无茗蹲下来推他都没感觉。
　　“要不要抱他上床?”
　　狐无茗的声音还是糯糯的，白无云点了点头，一大一小将黎戎谦拖上了床。
　　“你来是…”
　　“我收妖丹，不能再这番模样了，什么都做不了。”狐无茗的小胖手摸在黎戎谦心口。
　　一颗珠子随着手的动作钻了出来，飘在狐无茗掌心。
　　白无云还准备看狐无茗塞回妖丹的绝世场景呢，谁知他就手一掩，一口吞了…
　　白无云:“……”
　　狐无茗眨眨眼，道:“怎么了？”
　　白无云嫌弃道:“就…就这?”
　　狐无茗好一会才懂他的意思，道:“对啊，妖丹拿回来容易，送出去难啊。”
　　白无云“啧”几声，替黎戎谦脱了鞋子，手一拽，拎着狐无茗就出了门。
　　……
　　黎戎谦醒来一侧头，就见黎天拿着书，坐在椅子上慢慢翻。
　　他眉宇间忧愁不少，面颊清瘦，眼尾褶皱不掩，就几日，发中银丝大半。
　　“醒了?”
　　“嗯。”
　　黎天道:“这几日累吧？外面死的六个人爹爹去看了，都身强体壮，阴月阴日生。”
　　黎戎谦道:“烦扰爹爹了，我能解决好。”
　　黎天放下手，来到床沿坐下，道:“我这些日子只顾请朝中旧友喝酒聊天，让他们多帮衬斐邪，却忽略了你。”
　　黎戎谦摇摇头，道:“我知爹爹心意，不怪您。”
　　黎天看着三弦筝，想说什么，张开口愣愣的，随即闭上。
　　“爹爹可是有事说?”
　　“外边已有谣言，说这番事出，皆因三弦筝，我怕有心之人听去，要为难斐邪了。”
　　黎戎谦垂下头，沉默。
　　黎天拍了拍黎戎谦的肩膀，道:“我的黎儿，长得真好看。”
　　“哎？”
　　黎戎谦满脸不解，爹爹似乎要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
　　“没什么，至于三弦筝，你接下来得苦练了。”
　　黎天拿出一本残破不堪的书递给黎戎谦。




第九十一章  太子打人

　　第二日清晨，黎戎谦的手指个个肿得圆滚滚，被白无云全包起来。
　　狐无茗化成猫大的狐狸陪在他身边，说是方便恢复。
　　白无云更是端茶送水，小心伺候躺在床上的黎戎谦，黎戎谦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被无云脖子上新添的红印、唇瓣上的咬印和眼下的乌青给吓回去了。
　　“起来，吃东西。”
　　黎戎谦靠在边上伸手去拿碗，被白无云躲开，“你这手能抓东西还是能捧碗?”
　　“可是我饿。”
　　黎戎谦委屈，白无云道:“我喂你还是无茗喂你，选一个。”
　　“你…”
　　“真乖。”
　　黎戎谦悲壮的吞下一勺药粥，意外的没有苦味。
　　“昨日就弹了一个时辰的三弦筝，竟然把手指弄成这鬼样子!”
　　黎戎谦咬了一口包子，道:“唔，也不知爹爹何处翻出的一本破书，刚弹还好，谁知越到后面用的灵力越多，手越疼，弹完后就肿了。”
　　“老大人怎么说?”
　　“他说此书奇妙，我慢慢就懂了。”
　　白无云道:“哼，我看懂不懂不谈，你这手再弹下去，废了有可能。”
　　黎戎谦的脑袋往碗边挪，牙齿就要咬上时，严安从外面冲进来，立在中央直喘气。
　　狐无茗轻微叹气，竖起耳朵听事。
　　黎戎谦道:“又死人了？”
　　严安摇摇头:“没死人，就是太子出事了。”
　　“他怎么了？”
　　“今日早朝，有人说那六个人死得蹊跷，定是狐灵闹的。黎公子身为唤灵师却没有能力护佑百姓，反而魅惑储君，连带黎老大人也一同骂进去，太子气愤，就上手打了他。”
　　白无云听着听着，道:“护佑百姓不是那群老不死要干的么？跟黎儿有屁关系？要是北安就靠黎儿一人，他们每天动动嘴皮子，吃香喝辣，养得膘肥体壮，那干脆让黎儿当北安皇得了!”
　　“无云!”
　　黎戎谦连忙捂住白无云的嘴，转头问道:“陛下可是罚太子了？”
　　“是，陛下让他思过三日。大殿下说太子心情不好，让我来寻你陪陪他。”
　　狐无茗打了个哈欠，突然道:“看来黎儿是一块砖，哪用往哪儿搬，那群老臣这般讨厌太子，可是有易储的心思?”
　　此话一出，三人都惊了。
　　严安指着狐无茗道:“会说话的猫…”
　　狐无茗:“……”
　　黎戎谦道:“我偶然得到的灵物，你莫怕。”
　　白无云直接将碗放在桌上，随后帮黎戎谦穿衣服，顺带附在他耳边道:“我觉得无茗的话有理。还有，你不能再当个软柿子让他们捏来捏去，别忘了在北安，唤灵师可随意出入朝堂，与大臣共事。”
　　黎戎谦道:“骨狼之事烦你盯着，他们欺负我的人，就别怪我不留情了。”
　　二人对视一笑，黎戎谦撸几把狐无茗的肚皮，好像碰到了两个硬邦邦的小疙瘩，无暇想是什么，只道:“你与无云小心。”
　　严安要跟着黎戎谦出门，然黎戎谦摆手，道:“我让你去查的事你大概还没头绪，皇宫的路我熟，不会有事的。”
　　“是，公子。”
　　……
　　司斐邪坐在鱼池边嗑瓜子，旁边有兰贵妃送的点心，雪妃送了一条鞭子，还让人带话:哪个不爽抽哪个。
　　仪嫔烈性子，听了宫女一讲，立刻提了一把剑，就要冲出宫把那个老不死斩了，还好被凝贵妃拦下。
　　不过两个人都送了小玩意，司斐邪端茶喝了一口，嘴里涩涩的。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司斐邪啧啧道:“我不是吩咐了谁都不许…”
　　话没说完，黎戎谦就一把捂住他的嘴，道:“我也不许?”
　　司斐邪猛地摇头。
　　“你怎么过来了?严安找你了？”
　　黎戎谦撩起衣摆坐下，搓搓司斐邪一只手，问道:“疼吗？”
　　“啊?什么疼？”
　　“你的手。打了人，手肯定疼的，我给你吹吹。”
　　黎戎谦真的仔仔细细替司斐邪吹手，时而抬眸去看他。
　　“我又闯祸了。”
　　“嗯，我不怪你，他们天天欺负你，活该!”
　　黎戎谦突然跨坐在司斐邪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圆软，吐息如兰:“小邪，你亲亲我好不好？”
　　司斐邪惊得一颤，道:“你可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唇瓣相碰，似双蝶嬉戏，你追我赶，所有烦恼一哄而散，只剩下玩闹。




第九十二章  开窍

　　黎戎谦与司斐邪胡闹好久，直至滚得满身都是草屑才停下。
　　“我还没问，你这手怎么了？”
　　黎戎谦十指分开，道：“昨日练的，无云上了药，没事了。”
　　司斐邪逐一亲了一遍黎戎谦的手指，道：“我一不看着你，就弄伤自己，这可怎么好？”
　　“太子殿下，是我一不看好你，你便给我闯祸！”
　　黎戎谦捏住司斐邪的鼻子，窝在他怀里咯咯的笑。
　　“蔺严怎的没拦着你？你千万别告诉我，他还上去补了两拳！”
　　“你怎么知道？”
　　黎戎谦抬头道：“不会吧，他真的在你打人之后补了两拳？我真的没听严安提啊，那...又给了他们破理由乱说了！”
　　“哈哈哈哈哈，看把你吓得！蔺严又不是傻子，他的确帮着文染拦我，可我真的气疯了，给了那老东西一脚！”
　　“你打的是哪位大人？”
　　黎戎谦的心悬在喉咙口，偏得旁边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的模样。
　　“左都御史，郑槐。全程不带一个脏字但我听了就是不爽，他还敢骂我老丈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打人了。”
　　司斐邪没觉得自己做错，尽管司道耐着性子与他分析其中厉害，他照样不听。
　　黎戎谦无奈道：“你呀，我该如何说你？再来，那郑大人也是个可怜人，何必与他置气。”
　　“嗯？可怜什么？”
　　“郑大人有一子一女，女儿本与好友之子有婚约，谁料这位小姐喜欢上东边小村卖鱼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终于搅了婚事，嫁给了那个卖鱼的，老大人气得与女儿断了关系。随后呢，他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谁知儿子好男色，整天混迹小倌馆，连爹是谁都忘了。”
　　司斐邪道：“这么惨？”
　　“对啊。”
　　“唔，那还真不应该把他的话放心上，毕竟无儿无女，倒也可怜。”
　　黎戎谦摇摇头，靠在司斐邪怀里，两人躺在草地上，闻着青丝味，唯留安静。
　　......
　　“你到底闹什么闹？老子昨夜就是下药了，怎么着？“
　　白无云两手叉腰，冷眸微转，竹子则坐在床沿边盯着茶壶。
　　“想说我卑鄙？若不是我这下三滥手段，你昨夜也不会要了我，对不对？”
　　白无云捏住竹子的下巴，丝毫不记得黎戎谦的那句：千倍万倍的对他好。
　　“你告诉我，你躲什么，你怕什么？”
　　白无云真的一口怒火憋在心里，这头蠢狼咋的跟个娘们儿一样，别扭得要死！
　　“我...”
　　“不喜欢我？放屁！你当初发疯亲老子时，怎的不说讨厌我？你上我的时候，你还有脸了？”
　　白无云一个接一个的盘问轰得竹子发不出声，他想说，我那是因为舒服才与你这般，可又怕真的将白无云气跑，这微弱的关系到了头。
　　“我告诉你，我白无云今儿把话放这，你要是不喜欢我，看着老子眼睛说，大声说！”
　　白无云终于明白那句：恨铁不成钢。
　　他现在恨不得咬断傻狼的喉咙，把他泡在药罐子里。
　　竹子垂头，咬牙不说话。
　　他说不出口，心里恐惧、担忧交织在一起。
　　“我怎的养出你这么个废物！别拿假理由糊弄我，骨狼的事我与你就是一条船上的，别妄想你死了那群狼会放过我，他们连无茗都敢杀，我一个凡人还不得大卸八块，死无...唔...”
　　白无云被竹子甩到了床上，啃咬般的亲吻，血的气味飘在唇齿间。
　　白无云鼻头一酸，眼角滑下几滴泪。
　　这蠢货终于开窍了...




第九十三章  众人相

　　黎戎谦的手指经了一夜已经大好，他今日选了件淡蓝色的衣裳，发冠带好，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头看着司斐邪。
　　“真的要去吗？”司斐邪眼带不舍，情不自禁的握住黎戎谦双手，“黎儿，虽说只要唤灵师愿意，哪一日哪一个时辰进入朝堂都可，但，你要面对的，是一群顽固不化的老臣，你能...”
　　“我不怕。”
　　黎戎谦安抚般拍拍司斐邪的手背，道：“我既选定了你，便想到有这一天。”
　　“好，那让绿皑跟着，你进去后，她就在殿外等，有事只需叫一声。”
　　黎戎谦噗嗤笑道：“有你父皇在，他们还能把我活吞了？”
　　三弦筝端端正正的被黎戎谦用两手捧着，他的唇角掀起笑来，直直撞进司斐邪心中。
　　他的小黎，今日极美，清雅如仙。
　　“我走了。”
　　黎戎谦随即恢复了冷肃模样，脊梁挺直，一步一步出了太子宫。
　　绿皑跟在他的身后，途中有几个小宫女窃窃私语，都在说黎公子与以前相比怎么不同，全让绿皑瞪住嘴，灰溜溜跑了。
　　金銮殿气势恢宏，辉煌夺目，一边各一个小太监，黎戎谦只能听到自己乱蹦的心跳，看着烫金大字，他睫毛颤抖几下，咬咬牙，踏进去了。
　　正辩得口水拔干的两位大人率先停了嘴，惊讶的看着黎戎谦一步一步走来。
　　司文染脸上闪过一抹喜色，随即换上温和的笑，蔺严更是呼吸都加重，狠狠扫过那群老顽固，就怕黎戎谦被欺负了去。
　　司道惊异一会便没什么表情了。
　　“那是三弦筝吧！这个就是老黎的儿子？”
　　“太久没见，我都认不出了，当真好看。”
　　“怎的我就生不出好看的儿子，一个个炭里滚的，黑不溜秋，皮糙肉厚。”
　　黎戎谦憋住笑，这一看就是爹爹旧友。
　　“呵，狐媚样子。”
　　“黎天那个老家伙不敢来，换儿子来，没出息！”
　　黎戎谦的目光淡淡瞥过去，正咧嘴笑得几个老大人不由自主闭上嘴，鼻音一哼，纷纷转头。
　　“唤灵师黎戎谦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黎戎谦捧着三弦筝下跪，音色清脆，不卑不亢。
　　“起来吧。”
　　“谢陛下。”
　　司道：“黎儿怎么上朝了？”
　　黎戎谦平视前方，道：“只这一次，有些话同各位大人说清楚，免得当我妖孽转世，魅惑太子，带来灾难。”
　　“这不是事实吗？”
　　先回嘴的是郑大人，黎戎谦见他趾高气扬，一脸正气，冷笑道：“北安司慎皇帝在位第九年，洲月国用邪术引来邪物，北安损失五万士兵，后唤灵师满笙，仅一人之力破了邪术，若不是他，恐怕没有郑大人在这里义正言辞吧？”
　　“你...巧舌如簧！”
　　郑大人被堵住一口气，面色发青，蔺严在旁边就差拍手叫好。
　　又有一位大人吹胡子瞪眼道：“且不论满笙，你没有捉住狐灵，让它肆虐猖狂，惊扰百姓，可真？”
　　黎戎谦皱眉道：“这位大人，说句不好听的，让百姓安居乐业是你们的职责，要是没有唤灵师，狐灵闹事，你们就等死了对嘛？”
　　平日话如落珠，直呛司斐邪的臣子们死了一样，默不作声。
　　“还有...”黎戎谦抬起精巧的下巴，继续道，“你们一天到晚盯着太子，他哪怕一粒米掉在地上没捡起来，错都比天大。大人们，你们是臣子，当知君臣有别，太子殿下年岁是比你们小，可要做老师，有王太傅冷太傅在，论教养，有陛下在。你们要做的，是规劝太子言行而不是日日责骂，知道的是说你们心忧储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合起伙要废了太子！”
　　“放肆！你...你简直..简直...”郑大人气得要冒烟，黎戎谦挑眉看他，无所畏惧。
　　“难道不是么？太子年轻，孩子的事日后可提，你们略说几句也无妨，但...”
　　黎戎谦慢慢靠近郑大人，凌厉的眼神扫过，在近他半米时，话锋一转道：“我知你心思，别把人当傻子，除了太子殿下，还有一位大殿下，可对？当日风珏，给了你们不少好处吧？可惜啊，我没能被送到南影。”
　　“咚...”
　　“郑大人！”
　　惊呼四起，郑大人一屁股栽到地上，指着黎戎谦说不出话。
　　司道悠悠看着一场笑话，思索着，有些人该送回去养老了。
　　黎天的旧友甩甩眼神，捂住嘴在那里偷笑。
　　司文染与蔺严对视一眼，皆摇头叹气。




第九十四章  送上门的羔羊

　　黎戎谦出了金銮殿才发现后背湿漉漉的，绿皑看他神色不对，走路还踉跄，便道：“公子，可是他们骂你了？”
　　黎戎谦摇摇头，苦笑道：“我把他们骂了一顿...就...出来了...”
　　绿皑：“...”
　　黎戎谦：“能不能扶我一下，这路好像不平，我走着费力。”
　　绿皑闻言直接打横抱起黎戎谦，匆匆往太子宫赶，只要把公子送到太子那里，她就可以歇会儿，站在这金銮殿前等人太耗心了。
　　黎戎谦懵懵的被绿皑抱进太子宫，在司斐邪惊讶的表情里被绿皑扔到了床上。
　　“殿下，公子我送来了。”
　　绿皑话一落，抬脚就关上门出去，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小黎，你还好吗？怎么这么多汗，他们骂你了？”
　　司斐邪放下手里的书来到黎戎谦面前，担忧的伸手摸他额头，全是冷汗。
　　“没有，我把他们骂了一顿，郑大人还气得跌到地上。”黎戎谦攥紧被子，一双眼睛软软的看向司斐邪，似娇似嗔。
　　司斐邪：“？？？”
　　“我...我想沐浴。”黎戎谦放轻声音，坏主意冒上心头。
　　“好，你自己...”
　　黎戎谦掀开被子抱住司斐邪，蹭蹭他的鼻头，坏心眼道：“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呀，邪宝。”
　　这一声“邪宝”，直把司斐邪叫得七窍生烟，三魂飞天，傻愣愣的任由黎戎谦的爪子在他身上作祟。
　　真到了浴池里，黎戎谦反而不理司斐邪，独自捧水，舒服的长叹，将白皙的后背留给可怜巴巴的太子。
　　墨发半浮在水上，水汽晕晕，黎戎谦的脸颊红红的，他一想到司斐邪面对那群老顽固，受了许多委屈，心就疼得厉害。
　　司斐邪缩在角落里想事情，谁料黎戎谦从背后抱住他，“小邪，你...要不要？”
　　“要什么？”
　　司斐邪不解的转过身，对上黎戎谦清亮的眸子。
　　黎戎谦嗫嚅道：“就...那个...你要不要和我...和我...那个...”
　　“嗯？和你出宫玩？”
　　满脑子只有玩的司斐邪，第一次让黎戎谦哭笑不得，话都这份上，两人都在浴池里，还能干啥？
　　黎戎谦一咬牙，将唇印在司斐邪的唇上，亲了半晌，黎戎谦才压下不好意思，凑近他耳边道：“我...把自己给你...”
　　“不行！”
　　黎戎谦被司斐邪一句话打懵了，音调颤颤：“你说什么？你不要？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不熟练...”司斐邪越着急解释，黎戎谦越觉得不对劲。
　　“司斐邪!”
　　黎戎谦真生气了，他一把捏住司斐邪的下巴，将他逼到浴池壁，眼神淡淡，道：“你在玩我么？你不愿意？所谓情深都是假的，你把我当猴耍？”
　　司斐邪道：“你怎的如此想，我没准备好，就是...我还没学多少，弄疼你怎么办？”
　　黎戎谦突然笑了，亲了亲司斐邪的下颚，羞涩道：“那你让我试试，我不弄疼你，好不好？”
　　水汽缭绕的浴池，一会水声翻滚，一会安静无声，一串似哭非哭的泣音慢慢荡漾出来，渐渐平息在白雾中。
　　黎戎谦浑身都没有力气，被司斐邪抱在怀里哄着。
　　“我都说疼的，才一根手指都受不住，要是...咳咳，你非得哭死。”恶狼摸着小羊的背脊，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黎戎谦眼角还有泪水，喝道：“凭什么不是你？”
　　司斐邪低声直笑，道：“你连手都不会用，还想如何？”
　　黎戎谦闭上眼装死去了。




第九十五章  女装太子

　　“别碰我!”黎戎谦背对司斐邪，闭上眼不理他。
　　“还生气？”司斐邪凑近黎戎谦哄着，“你要上我的架势去哪了？结果摸来摸去还问我怎么办，嗯？你说怎么办？”
　　黎戎谦羞得满脸通红，那傻愣愣问怎么办的绝对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正在游神时，司斐邪的手再次顺着腰往下摸，悄悄来到隐秘的地方，黎戎谦刷的惊坐起来，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我...不行...”
　　“嗯？谁说要给我的？我轻一点，好不好？”司斐邪故意逗弄他，浴池中存着吓他的心思，将人弄哭了，他竟然觉得满足。
　　“不行，太早了，成亲后再...”黎戎谦绞紧薄被，缩在角落，手指尖发白，那时的痛觉卷土重来，司斐邪仿佛没听见，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出来。
　　“小邪...真的不行...我怕...”黎戎谦音调圆软，双手讨好般勾住司斐邪的脖子，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别怕，我骗你的，怎么舍得让你疼。”司斐邪把黎戎谦揽进怀里，“难为你了，在这无聊的笼子里陪我。”
　　“你想出去吗？”黎戎谦轻声问，“我带你溜出皇宫。”
　　“啥？”
　　司斐邪甩甩头：“我听错了还是...”
　　黎戎谦眨眼道：“但你得听我的。”
　　...
　　司斐邪看着身上撑大的绿皑的衣服，一张脸如同地里滚了一遭，又黑又土。
　　“我错了，不该作弄你。”
　　“晚了，哼，美人跟我走吧。”
　　黎戎谦摘下腰间的牌牌，微晃几下，带着司斐邪出了太子宫。
　　临走前，绿皑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道：“太子殿下，您千万别说是我，您就说宫里的一个不常见人的宫女。”
　　司斐邪：“...”
　　黎戎谦拖着司斐邪，大摇大摆走着，选了宫女最多的道，故意在众人面前晃了一波，在司斐邪要发火前将人提走了。
　　这一路，司斐邪就是不说话，目光在黎戎谦身上扫来扫去，牙齿咬的咯吱响。
　　果真，要出大门时，被侍卫拦住了。
　　黎戎谦掏出腰牌递给其中一人，道：“陛下说过，只要拿着它，无论多少人，我都可以带出去。”
　　右边的侍卫回道：“话是这么说，但...公子...你后面这人...长得实在太奇怪了，说好看也不算好看，说难看却又好看。”
　　黎戎谦忍住笑，回头看了一眼司斐邪，见他恨不得一口吞了自己。
　　此刻司斐邪穿着绿色的襦裙，因为他肩宽腰窄，又比黎戎谦高，所以衣裳呈现悬吊的感觉。
　　为了防止别人认出来，黎戎谦特地给他梳了乖巧的发髻，满头银钗簪花，胭脂浓抹，乍一看，以为是个高大的女子，细一瞧，发现很怪异。
　　“她很少出门，宫里人都不太认识。因为身上有些底子，所以太子特地将她拨出来，保护我。”
　　“怪不得，既然是公子带的人，自然无事，公子拿好令牌出宫吧。”
　　黎戎谦接过令牌，不忘朝司斐邪挤眉弄眼，没想出了宫门五步还没走到，遇上了司文染。
　　“黎儿出宫了？”
　　司文染柔柔的笑着，抬手摸了摸黎戎谦的头。
　　“文染哥哥这是...”
　　黎戎谦瞧见了他手里的食盒，想来兰贵妃她们馋外面的点心了。
　　“母妃与各位娘娘想吃外边的点心，我特地从宫外买的，你这要走了？邪儿舍得么？”司文染浅浅一笑，目光突然探向司斐邪，在看到他人鬼不分的脸时，笑容都僵了。
　　“我...我明日再来陪他...”黎戎谦低下头不敢看司文染，只希望他别认出来。
　　司斐邪将头扭到一边，如果有地缝，他立马钻进去，丢人...太丢人了...
　　“咳咳咳，无事，这位...”
　　“哦，邪儿担心我，特地把她送来照顾。”黎戎谦扯谎扯得心虚。
　　司文染深吸一口气，才悠悠道：“原来他习惯用粗壮的宫女...”
　　黎戎谦：“...”
　　司斐邪：“...”




第九十六章 血染黎宅

　　黎戎谦被司斐邪掐着手腕，走路都不能好好走，晃晃悠悠，踉跄不断。
　　一想到进了成衣铺，司斐邪找了隐地换好衣裳出来，从一位粗壮女子变成风度翩翩的公子，那老板眼睛都直了。
　　“你就是故意看我出丑!”
　　“哪有，不这样你真的可以出来?”黎戎谦用袖口小心擦拭司斐邪脸上的胭脂水粉，它们一淡，更衬得司斐邪唇红齿白，风雅无边。
　　两人一路闹腾到了黎家门前，司斐邪突然觉得不对劲，便拽过黎戎谦将他护在身后。
　　“怎么了？”
　　“你闻闻，有股味道。”
　　黎戎谦鼻头动几下，在花草的青丝中，嗅到了血腥味。
　　“爹爹……”
　　黎戎谦慌忙挣脱开司斐邪的手，冲上去踹开了门，一股更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着。
　　“爹爹…无云…无茗…还有竹子…”
　　黎戎谦全身心都凉透，他以为自己是喊出来的，却不想声音堵在喉咙口，只发出嘶嘶嘶声。
　　院中有许多狼的尸体，而黎天，端正坐在客房门前，前方架了一普通筝。
　　“爹爹…”
　　黎戎谦扑上去摇他，黎天苍老许多，白发遍生，他手上还有血，黎戎谦粗略检查一番，都是小伤口。
　　“回来就好，我没什么大事，主要无云他们，对了，严安伤得也挺重。”
　　黎天看到脸色巨差的司斐邪，道:“有些对不住你，你的人伤了。”
　　“大人这是什么话？”
　　“嘎吱…”
　　白无云捧着一盘子水出来，他眼睑乌青，眼珠泛红，见到黎戎谦的一瞬间，茫然道:“黎儿回来了…”
　　一盆血水被泼掉。
　　进入房间，扑面而来血腥与浓药，严安躺在榻上，腹部一圈又一圈绷带，脸上一道划痕，皮肉外翻，触目心惊，他正在小睡。
　　无茗依旧是个小狐狸，躺在桌子上浅眠，除了头，别处都是绷带。
　　竹子躺在床上，他伤得最深，又变成了狼，白无云将煮好的药一勺一勺喂给他，可喂不下去，全都撒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
　　黎戎谦浑身发抖，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白无云道:“昨晚的事，他们破了黎老大人的阵法，奔着一死的决心闯进来，我们…缠斗好久…黎儿…黎儿…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三弦筝…我除了药…我…”
　　白无云语无伦次，端药的手在抖，黎戎谦上前抱住他，道:“对不起，我昨日图了方便没有回来，对不起，对不起…”
　　白无云忽然安静下来，唤道:“黎儿，无茗说，竹子刚成型的妖丹碎了…”
　　黎戎谦将白无云抱得更紧，他安慰道:“无事，以前竹子都能好好的，现在也可以，对不对?”
　　司斐邪神色凝重，恰巧严安悠悠转醒，正在咳嗽。
　　“别动，你身上都是伤。”
　　“太子殿下…”
　　司斐邪沉声道:“查到他们在何处没?领头的如何?”
　　“西边卖鱼巷…右转一个地…有个屋子…领头…那位也伤了…还有一个女子…我将她打回狼…估计…能消停几日…”
　　严安说话断断续续，司斐邪也不怪他，道:“好好休息，我要你活着回太子宫。”
　　“是…”
　　司斐邪转身对黎戎谦道:“我去找蔺严，该有个收尾了。”
　　黎戎谦点头算答，他抱着白无云轻声哄着。
　　黎天捧着普通的筝走进来，沙哑道:“你回来就好，我强行用普通筝弹，这双手啊，这次真要废了。”
　　“不会的…”
　　黎天道:“你弹一下《兰佑》，给他们补点灵力。对了，可以用你自身灵力融入曲子，这样对他们更好。”
　　黎戎谦点点头。
　　黎天拖着一副近乎枯朽的身子踏出了房间。
　　“没事的无云，我相信你的医术，你也相信我好吗？”
　　白无云默不作声，转头去看竹子。竹子的心跳太弱了，以至于白无云觉得，躺在此处的是一具尸体。
　　昨夜，竹子挡在身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刹那，他明白了傻狼的情意有多深，又有多无奈，大概，傻狼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怕自己难过才故意疏远。
　　不似以往清悦的音调，沉闷到让人心痛，黎戎谦不止用灵力，更是悄悄划破自己的手指，去弹许久不碰的《兰佑》。




第九十七章  痛彻心扉

　　台戏已散，落下帷幕，昨夜喧嚣，仿佛南柯一梦。
　　黎戎谦拎着篮子上街，买鱼买肉，烧火做饭。他先端了一些吃食给安静养伤的黎天，再把剩下的送到无云房中。
　　严安平躺在榻上，应是累极了，打着小小的鼾。
　　狐无茗化了人形坐在地上，凝神调息，额头渗汗。只有白无云，呆呆傻傻看着一动不动，没有半分回应的竹子。
　　一个人与一头狼，旁人也许觉得荒谬，但黎戎谦懂他们冥冥之中的牵绊，缘份缘份，终究有缘才能有份。
　　白无云的头上有了几根白发，他伸手去探竹子脉搏，突然，僵硬的转头，哑声道:“没有脉搏…”
　　黎戎谦特地为竹子准备的鱼汤打翻了，他不敢相信的扑上去，趴在竹子胸口听心跳。
　　没有…
　　怎会没有?
　　不可能!
　　“无茗，无茗!”黎戎谦几乎哭叫着去拉狐无茗，“他没有心跳了，怎么办，你救救他，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救对不对?”
　　狐无茗被扯了一个大懵，连忙起身去看竹子，见他毛皮顺滑，光亮如常，身上暖烘烘的，似乎睡着了。
　　“放什么狗屁！死什么死?”
　　狐无茗牙齿咬的咯吱响，就着狼爪子，将好不容易恢复的微弱灵力送进去。
　　黎戎谦擦掉眼泪，在三弦筝面前弹奏起来，一时间灵力环绕，外边花草顺息而放，可床上的狼没有一点苏醒迹象。
　　白无云很淡定，定定看着，面部扭曲的笑起来，声音寒碜人。
　　“哈哈哈哈哈，我们还没成亲呢，你想得倒美…”
　　“蠢狼，你别想抛弃老子，别想上了不负责!”
　　忽然，白无云推开狐无茗，将竹子抱在怀里，喃喃道:“我还想和你回山，我们养好多鸡鸭，养一池塘鱼，不问山下事，好不好?”
　　黎戎谦停下弹筝的动作，沉默着。
　　世间唯有情字难消，情比金坚，情之所钟，爱恨嗔痴，一沾上，要不白头偕老，要不灰飞烟灭…
　　悲叹唏嘘，黎戎谦愣愣想:若竹子回不来了，那个嚣张直爽的白无云还会回来吗？
　　天色渐渐全黑下来，白无云僵着姿势坐了好久，竹子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只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白无云的表情从悲怆难忍，纵容哭泣到平静无波，平静得绝望、无助又孤独。
　　“竹子……”
　　悲切的呼唤，让狐无茗与黎戎谦心如刀绞，纷纷扭过头去，不敢看他们。
　　白无云轻轻覆上一个吻在竹子的额头，忽而笑了:“黎儿，帮我打些水来，可好?”
　　黎戎谦嗯了一声，压着心中的疼痛，推门打水。
　　“无茗，你看看我的药包里有没有一个绿色小瓶子，那里面的药丸很甜，竹子最喜欢了。我以前不许他碰，骗他会闹肚子。”
　　狐无茗依言去寻药包，果真翻到一个绿色瓶子。
　　白无云打开瓶塞，倒了一颗药丸，给竹子喂下。
　　“甜吗？”
　　白无云问。
　　“你不说话就是甜的，要是苦，你会咬我。”
　　白无云的神色更加温柔，如同抱着稀世珍宝，不肯放开。




第九十八章  起死回生

　　白无云拿布沾水，替竹子擦身体，竹子紧紧闭着双眼，又乖又安静，白无云知道，竹子一向很乖，很傻。
　　“我以前，当它是头傻狼，还有点看不起他，直到一个雷雨天，他独自去了山顶就为了给我叼个果子，唉，吓得我魂都飞了。”
　　白无云说完自己先笑了，黎戎谦闷在一边抚摸手里团成一团的狐无茗，道:“无云，你接下来…”
　　“我想回山，竹子死了，骨狼也报仇了，该满意了。”白无云捧着狼爪子，非常仔细的擦拭，可眼前总是朦胧一片，直到泪落在手背上，他才发觉自己哭了。
　　“无云哥哥…”
　　黎戎谦甚少这么喊他，但他知道白无云喜欢这个称呼。
　　“我想种些菜和果树，养鱼养鸡养鸭，竹子就葬在屋旁。然后，陪着他，等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皮肤皱了，就能去找他了。”
　　白无云淡淡说着，将头埋在竹子的狼毛里，呜咽声越来越大，终于在一个点，心弦崩溃，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直至发不出声。
　　此生唯有一狼，他不愿意相离。
　　那狼，正躺在他的身边，真的永远永远的离不开他。
　　严安懵懵醒来，在黎戎谦注视下道:“公子，我伤好多了，该回去了。”
　　“嗯。”
　　黎戎谦没力气去管严安如何，红肿的眼睛看着白无云，伸手轻轻拍他肩膀。
　　房间中剩下两人与一狼一狐。
　　外边早就乌黑，银月悬挂，微风浮动。
　　谁也没有动一下桌上的吃食，黎戎谦陪着白无云许久太累了，就到严安躺过的榻上歇息，狐无茗缩在他怀里不知道想什么，耳朵贴在黎戎谦心口。
　　白无云终是太过劳累昏睡过去，手还紧握竹子的一只狼爪。
　　黎戎谦胡思乱想许久，也慢慢睡着了。
　　大概半个时辰，黎戎谦听到轻微的叹息，两下咯吱声，他猛地睁开眼，这时灯火早熄，房间昏暗，黎戎谦半爬起来，见到床上黑黑的影子，蓝色的两颗豆子闪闪发光。
　　“啊!”
　　黎戎谦被吓了一跳，狐无茗立马化成人形把他护在怀里，九条尾巴全现。
　　白无云听到喊叫也悠悠而醒，手里的狼爪子变成了骨节分明的人手，他模模糊糊的，看到了竹子。
　　狐无茗下榻点灯，房间通亮，竹子傻傻的坐着，眼睛瞟向狐无茗。
　　“竹子?!”
　　两人一狐俱是惊喜连连。
　　“竹子，你没死?”
　　白无云抱着傻狼又开始哭，竹子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背，声音沉了许多:“我没事了。”
　　黎戎谦那边也冒泪，狐无茗站在灯旁，不知该走向谁。
　　等所有人都冷静下来，房间没有杂音，竹子才道:“那个是吃的吗？”
　　“啊，菜凉了，我去热热，正好大家都吃一些。”黎戎谦起身下榻，招呼无茗将菜端走，还贴心的锁上房门。
　　“别哭了。”
　　竹子亲了亲白无云的额头，蓝色的眼眸干净清澈，如万千繁星般绝美。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感受不到你的呼吸，我…”白无云手足无措，竹子将人揽到怀里，放低声音，问:“你愿意听听我的事吗？虽然它不美好，黑暗且绝望，但这段回忆是我的一部分。”
　　白无云点点头，竹子平静的讲着，两人十指紧扣，大有岁月静好的意味。
　　“所以，你娘亲猜到他们不会放过你，就用了禁术，若你身死，那就是死劫已破，术法挡灾，记忆全复，你便无事了。”
　　白无云真心佩服和感谢这位夫人。
　　竹子道:“这禁术要了她一条命。那时她被追杀，浑身是伤，笑着抱了我一会，手指放在我的眉心，我就昏过去了。等再次睁眼，就是在与你相遇的地方。”
　　白无云更加抱紧了竹子，道:“以后，平安顺遂，与君常相伴。”
　　“嗯，不分开。”
　　“咯吱…”
　　黎戎谦和狐无茗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黎戎谦放下吃食，道:“先吃些东西，至于那些话，往后慢慢说。”
　　又点了三个灯，无比明亮，时不时传出的低语浅笑，让屋子更加温暖。




第九十九章  白无云的哭戏

　　白无云他们的伤好得很快，黎戎谦原本是很开心的，但渐渐地，竹子和无云不论时间，不论地点，腻在一块想亲就亲，好几次蔺严撞到这个场面，尴尬得手足无措。
　　黎戎谦陪着笑脸，客客气气将人送出宅子，换来蔺严一句：要不，你让他们收敛些？
　　黎戎谦欲哭无泪，这话怎么好意思开口？
　　终于在狐无茗几十次哭诉后，黎戎谦将二人带到院子，两手叉腰，凶道：“你！还有你...不许在院子里...卿卿我我，必须回房。”
　　竹子侧头道：“为何？”
　　白无云拐着竹子胳膊，道：“哎呀，我们只是小小亲了亲，谁让蔺严老选好时间进来？”
　　黎戎谦暗道：你那只是小亲亲？衣服都脱了一半好吗？
　　似是看到黎戎谦的委屈，白无云道：“也就这几日了，我与竹子打算回山，过逍遥日子。”
　　“什么...”
　　黎戎谦傻了眼，心中百般不舍，低落难过一哄而上，最后“哦”了一下，木纳的离开了。
　　“黎儿？你怎么了？”
　　狐无茗最近喜欢与一只黑色的公猫玩耍，所以都保持狐狸的形态，还把自己变得比那只黑猫小一点。
　　黎戎谦撸着狐狸毛，道：“无云他们没几日要走，这宅子就清冷下来了。”
　　“我还在嘛！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让狐狸崽崽们全过来陪你。”狐无茗的爪子被黎戎谦揉来揉去，捏来捏去。
　　“行，我买好吃的给你们。”
　　黎戎谦搂紧了狐无茗，他有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哪怕这段时间事情很多，麻烦很多，可家里都是烟火气，多温暖啊。
　　“小黎！”
　　蔺严的声音突然响起，黎戎谦转头一瞧，他一身常装，上面带着未干的血迹，头发也有些乱。
　　“你这是怎么了？我去...”
　　黎戎谦要去找无云，被蔺严几步走来按住，道：“我没事，有个礼要送你，跟我出来看看！”
　　黎戎谦被蔺严拽出了小院，在前院也看到了无云，竹子不在。
　　地上有几只受伤的狼，桑凡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全沾了血，十分狼狈。
　　狼的周围有一圈的将士，全是蔺严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严安坐在墙头，嘴里叼了一根草。
　　“他们这是？”
　　黎戎谦去瞧蔺严，蔺严示意他别说话。
　　白无云一脚踹在桑凡胸口，骂道：“你个该死的！还我的傻狼！他死了，尸体埋了，你们高兴了？！”
　　骂着骂着，白无云嚎啕的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像刚死了相公一样。
　　“啧啧啧，这哭得跟真的一...唔”
　　狐无茗的嘴被黎戎谦迅速捂住，黎戎谦轻声对蔺严道：“你们累了好几天才捉到他们吧？”
　　“嗯，人常说狡兔三窟，我看狡狼六窟，躲来躲去，好几个窝！”
　　蔺严这几日可没多少好觉睡，左边凤迎黛烦他，右边司斐邪烦他，真应了那句：前有狼，后有虎。
　　白无云的哭声断断续续，鼻涕流了一把，他默默蹲下身，将眼泪鼻涕擦在了桑凡身上。
　　一会还要抱竹子呢，不能弄到竹子身上。
　　桑凡：“...”
　　将士们：“...”
　　狐无茗噗嗤一下笑出声，仿佛打喷嚏。
　　蔺严道：“兄弟们，咱们去外边守着，剩下的让黎公子处理。”
　　等蔺严他们离开，黎戎谦才上前，想说几句话，结果白无云又抹了一把眼泪擦在桑凡身上。
　　黎戎谦：“...”




第一百章 岁岁长相见

　　白无云转身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黎戎谦，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这段时间你也被折腾不少，眼下他们在你手上，我刚才胡乱摸了一下，这位头狼伤的蛮重。”
　　黎戎谦点点头，凝了一会白无云的背影，叹息般道:“竹子已去，你们高兴了？”
　　桑凡抬起头，他的眼睛周围一道伤痕在流血，一如往常的声音:“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杀恩之仇，更是要报。”
　　黎戎谦指尖豁然夹着一根灵针，迅速埋进桑凡手臂中，“这是幻灵针，从今以后，没有谁欠谁，你们可以来北安，但若带着不好的意图，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桑凡紧紧闭着眼睛，一股灵力从手臂往上冲，强力的疼痛持续一会便消失了，反而恢复了许多体力，大伤口也不疼了。
　　“多谢，以后若无要事，我们不会踏足北安。”桑凡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能跑了似的，黎戎谦垂睫想了会，道:“你那天，帮了我，幻灵针替你疗伤是一面，可你带了不好的心思，我随时能用三弦筝将你杀了。”
　　“咳咳…卑鄙…”
　　黎戎谦闻声探去，一只毛略显黄黑的狼费力抬头，狠狠瞪向黎戎谦，不用说，这声音和架势，肯定是阿云。
　　“你们趁我不在，闯入黎宅，杀我好友，我卑鄙?”黎戎谦冷笑，瞳中冷意更添，“你带它们走吧，我们北安的大将军不是徒有虚名，若不想被他全杀，别再回来了!”
　　桑凡手撑着地慢慢起身，阿云也要跟着起来，却在爬到一半时腿一软，栽倒了。
　　桑凡蹲下去抱它，不过别的狼就没那么好运有人抱着，只能打着颤自己一步一步跟着走。
　　院中的血气从浓厚到清淡，黎戎谦不知站了多久。那些骨狼，还会日夜不疲的去找蓝眸的狼，杀了它们吗？还会扛着破琵笆，走遍大山海河，想尽一切复活自己的恩人吗？
　　蔺严看门神一样护了大门许久，掏钱让累了几天的兄弟们去喝酒歇息，自己则扭头进去，看黎戎谦在干什么。
　　黎戎谦还站在原地发呆。
　　“黎儿?”
　　“啊，我没事。”
　　蔺严道:“应该都好了吧？没其他事我回去了，你嫂子近来受了寒，还在咳嗽，我得回去陪她。”
　　“嗯，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小邪他…还好吗？我没去瞧过，听说陛下把好多事给他处理了。”
　　蔺严走上前拍了拍黎戎谦的肩膀，道:“他一切都好，思过结束后便忙起来了，有时间去找他吧，把他拖出皇宫遛一遛。”
　　黎戎谦点了点头，将蔺严送到门口才转身进了小院，狐无茗正在树上掏一个鸟窝，忙得用雪白的爪子擦汗，他带来的那些小狐狸见黎戎谦过来，倒茶的倒茶，乖乖坐的乖乖坐，白无云在一边教竹子下棋。
　　“错了错了，你这样肯定输!”
　　白无云将竹子才下的棋子拨回去，让他再来。
　　竹子醒来后样貌一天天的改变，不含杂质的蓝色眼睛，鼻挺唇薄，微偏异域的长相，嘴角勾着夺目的笑容。
　　恐怕就是站在桑凡面前，除了眼睛，他不再会认得这狼。
　　这般温暖感染的景象，黎戎谦不想去破坏，悄悄来到树底下，对掏得开心的狐无茗道:“傻狐狸!这鸟窝掏不得!”




第一百零一章    小倌

　　这一转眼就到了夏日，黎戎谦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白无云正好走了半个月，自己房间的一个箱子中还塞满了他留下的各种药丸。
　　黎天伤好后依旧该干嘛干嘛，司斐邪也很少让黎戎谦进宫陪他，反而是黎戎谦，三天两头要拽司斐邪出去玩一圈。
　　那群骨狼走后，北安都城日渐热闹，再没有人死去，一切都往平静的方向发展。
　　“黎儿买绿豆吗？”
　　一位老婆婆叫住了稍微走神的黎戎谦，见他拎着一个竹篮子却什么都没拿，便多嘴问了一句。
　　“阿婆可有百合卖？”
　　“有有有，绿豆百合嘛，还有莲子呢！”
　　“拿给我来一些吧，对了，可有山药糕?也给我拿一些。”
　　阿婆乐呵呵的用纸包了许多绿豆百合，又另外包了两份山药糕，却只收一半钱。
　　“阿婆，钱要少了！”
　　“哎呀，不打紧，多的阿婆送你！”
　　黎戎谦扬唇笑了笑，道了几句谢才转身离开，这才一小会，他的背后就有了汗。
　　天是越来越热，狐无茗总带小狐狸泡在湖里玩耍，粉红的舌头垂在外面，可爱又可怜。
　　黎戎谦拍了拍绿豆，正打算买些小东西给那群狐狸，猛然听到一阵大喊：“捉住他！”
　　“娘的！给老子堵住他！”
　　“快点快点！抓住后打断他的腿！”
　　黎戎谦听到这儿拧紧眉，寻声去瞧出了什么事，唯见几个壮实的大汉扣住一个身形瘦弱的人，将他按在地上，更有一个不断踩他的后腿。
　　“娘的你敢跑？老子今儿非打死你个狗东西！”
　　“吃的喝的要什么没有？伺候男人怎么了？清高模样给谁看呢？呸！”
　　大汉骂骂咧咧，拳打脚踢，周围有人试图拦住，全被一脚踹开，没讨到好处，因此无人再多管闲事。
　　黎戎谦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人被已经奄奄一息，若不救，恐怕会死。
　　“我他娘打死你这...啊！”
　　黎戎谦顺手抄起旁边摊上的一个木碗砸在大汉头上，上前几步道：“你今儿将他打死了，我让你们都去见阎王！”
　　大汉捂住脑门抬头喊：“谁他娘不长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其中一个黑不溜秋的指着黎戎谦道：“你好...好...大大...胆...子！”
　　黎戎谦忍笑道：“我...我...就是...好...胆...子...！”
　　“不...许...学...学...”
　　黎戎谦道：“你先把舌头撸直了。”
　　“...我...”
　　大汉一把推开旁边人，“闭嘴！滚远点，老子今儿还不信了，你个杆子一样的娘们能管什么用？”
　　黎戎谦歪头道：“你说什么？”
　　“呵，你这傻娘们偏要逞强，今儿老子连带你一起捉了！我看你这长相，可值钱多了！”
　　黎戎谦的眉尾抽了几下，敢情这人把他当女子不说，还挺嚣张？
　　“他可是唤灵师，你也敢动？”
　　人群中不知谁传了这么一句，大汉毫不害怕：“什么唤灵师？挡了老子的发财路，别说唤灵师，阎王我都给你打跑！”
　　黎戎谦翻了个小白眼，随后三弦筝出现在手里，道：“今天我也正好教你做个人，一起来还是一个个来？”
　　那大汉见黎戎谦手里陡然有筝，内心咯噔一下，可话都出了口，人也这么多，总归面子不能掉。
　　那个黑不溜秋的，右腿往后挪了一步，想躲在别人身后，被眼尖的大汉拎出来骂：“怕个屁！他有筝就是唤灵师了？肯定诓我们的！”
　　那几个人气焰再次嚣张，个个摩拳擦掌，毫无章法的往黎戎谦这边冲。
　　空灵曼妙的声音响起，黎戎谦一边弹一边笑，那些人原本还能动，眼下是手重脚重，寸步难行。
　　一瞬间的惊愕，几个大汉一个接一个飞出去，哀嚎遍地。
　　黎戎谦也不管他们，走到蜷缩在地上的人身边，将他扶起来，问道：“你还好吗？”
　　那人头发散乱，衣裳是纱质的，手上腿上都有伤。
　　“没...没事...”
　　是个男子，但声音圆润轻灵。
　　黎戎谦半抱着他，柔声道：“我陪你去医馆，别害怕，跟我走。”
　　“谢谢...”
　　男子终于肯抬起头，带着哀伤的眼眸看了一眼黎戎谦，肤色白皙，阴柔的长相，无意间透出一股清冷疏离。
　　“走慢些，你身上的伤很多。”
　　“嗯。”




第一百零二章    养人和养狐狸

　　“老先生，他的伤如何?”
　　黎戎谦有些担心的看着身旁人手臂上的脓包，老医师捏了几把白胡子，道:“无妨，这脓挤出来就好。”
　　刚说完，老医师就小心翼翼的用银针将脓挑破，上手去挤。
　　“你叫什么名字呀？”
　　“池漪。”
　　黎戎谦摸着他的头道:“很好听。”
　　池漪“嘶”了一声，疼得冷汗直流，黎戎谦轻轻搂上他的肩膀，小声安慰:“没事，忍一忍啊!”
　　其实单看样子，池漪比黎戎谦小不少，不是男子，而是个孩子。
　　一路上，这孩子硬撑着没喊一声疼，似乎怕给黎戎谦添麻烦。
　　“行了，脓挤出来再上药，保证好。”老医师捣鼓了些草药贴在池漪手臂上，清清凉凉，池漪的眉头终于舒缓。
　　黎戎谦看着熟悉的步骤，眼前晕晕乎乎，好像出现了白无云的影子，他一边弄药，竹子一边捣乱。
　　眼眶微微发热，一滴泪水落在池漪的脸上，池漪抬头瞧他，疑惑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啊，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个人，他也是医师，只不过在很远的地方，很难见到了。”
　　“他是死了吗？”
　　黎戎谦傻眼一会，擦干眼泪，笑道：“是我没说清楚，他没死，只不过住的地方远，很难见面罢了。”
　　池漪点了点头，陷入沉默。
　　“你是被卖到那个地方的吗？”黎戎谦抚上池漪的头发，“若是被卖的，我倒可以要回你的身契，毕竟你也讨厌那个地方。”
　　池漪道：“我在看花灯的时候被一个人捂住嘴拖走的，那时头很晕，醒来就在小倌馆，一个老女人教我怎么笑，我很讨厌，不肯学，他们就不给饭吃，还打我。”
　　黎戎谦心疼道：“你是不是与家人走散了？”
　　“嗯...我偷偷甩开护...家里人跑出来玩的，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池漪眼中闪过一死冷厉，随后悄悄掩去。
　　黎戎谦明白了，这孩子肯定玩心重，与家人走散了，偏偏样貌生得好，才被人贩子盯上。
　　“这样，你先住我那儿，我会让人找你爹娘，可好？”
　　“好。”
　　“一会跟我回家。”
　　黎戎谦谢过老医师的药，一手牵池漪，一手勾菜篮，两人有说有笑的往黎家走。
　　这池漪嗓音清甜，乖巧可爱，又会说话，把黎戎谦哄得耳夹都笑红了。
　　“黎哥哥，你真的是唤灵师吗？”
　　“对啊。”
　　“我听说，唤灵师都长得娇媚异常，一个个都是勾人心、摄人魄的妖怪。”
　　黎戎谦手一顿，道：“并没有，只是与他人不一样的，大家会害怕，从而胡乱猜测。”
　　池漪歪头道：“你确实好看，但不是妖怪。”
　　“嗯，多谢？”黎戎谦眨一下眼，也跟着调皮起来。
　　进了家门，黎戎谦将菜篮放在一边，狐无茗终于变成了人形，穿着黎戎谦给他买的纱质白衣裳，束了发，邪魅俊朗。
　　“黎儿，我好看吗？”
　　狐无茗转了一圈，像一只花蝴蝶，就希望黎戎谦夸奖他几句。
　　“好看，无茗穿什么都好看。”
　　黎戎谦将池漪推到面前，道：“他与家人走散了，在我这住几日，你让小狐狸们别闹他。”
　　“行！”
　　狐无茗答应得爽快，上下打量一下池漪，凑在黎戎谦耳边问道：“黎儿，你不会是想背着司斐邪养人吧？”
　　黎戎谦：“...”
　　狐无茗：“那要是养人，你介意养我们这些狐狸一辈子吗？”
　　黎戎谦手指蜷缩敲了敲狐无茗的猪脑壳，道：“我要是背着司斐邪养人，活不过明天，蠢狐狸！”




第一百零三章    言国质子

　　“喂，你真的是个普通人吗？”
　　狐无茗的下巴搁在石桌上，静静看着池漪，“我不太懂人，但你的气质不仅仅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少年应该有的。”
　　池漪拖着腮帮子道：“什么气质？”
　　“不甘屈居人下，像嗅到猎物的狼，掩盖气息，只为咬断猎物的喉咙。”狐无茗眯起眼睛，左手上的指甲尖长，灵力缠绕，若池漪不对劲，他会立马解决。
　　池漪懒洋洋的“哦”了一下，道：“你放心，黎哥哥救了我，我不会害他。”
　　“恩将仇报的人我见多了，有些人，你就算给他自己的心，他依旧背叛伤害。”狐无茗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在池漪身上来回瞄，可眼前人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狡辩多言。
　　黎戎谦做好了绿豆百合汤，擦擦头上的汗，拿碗盛汤，当准备舀第四碗时，他突然想起，竹子和无茗都不在身边，这一锅煮得太多，怕是要浪费了。
　　“怎么又忘了呢？”
　　黎戎谦拍拍额头，苦笑一声，将盛好的汤端出去。
　　“你们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黎戎谦看着两人离得远远的，谁也不搭理谁，忍不住心想：还真是又多了一个孩子，这样也好，热闹。
　　“好了好了，喝点汤水。”
　　黎戎谦安抚好了两个孩子，又拖了一个篮子出来，盛了一大碗放好，对两人道：“我去皇宫一趟，你们不许吵架！无茗，池漪是客人，你乖些，等我回来做好吃的给你。”
　　狐无茗小声道：“我才没有欺负他，分明是这人来历不明，我担心你。”
　　黎戎谦何尝不知狐无茗心里想什么，只摸了摸他的头，低语：“我明白，乖啊。”
　　池漪没有笑也没有怒，仍然事不关己的模样，慢慢搅着碗里的汤。
　　黎戎谦转头看了他一眼，只道：“无茗性子直，请你多担待。”
　　池漪点了点头，笑道：“黎哥哥说什么便是什么。”
　　“好，你们累了就回房休息，我走了。”
　　天闷闷热，黎戎谦露出半截白玉似的手臂，勾着篮子出了门。
　　......
　　司斐邪一手撑着头，一手翻着严安送来的信。
　　他今日穿了一件很薄的玄衣，领口极低，胸口大片肌肤都露了出来，给人的感觉除了慵懒倦怠，还有不知名的吸引。
　　黎戎谦进来时被这美人图勾走了半个魂，他略带骄傲的想：这人，是我的。
　　“看什么呢？”
　　黎戎谦放下篮子，将一大碗汤端上桌，又道：“累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做了些汤水给你解热。”
　　司斐邪握住黎戎谦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哑声道：“累吗？不觉得，只是啊，我害怕吧，你还没嫁给我，变数肯定有。”
　　“我一直在。”
　　黎戎谦伸手去拿信，看了一会，道：“言国的质子半路失踪？”
　　“嗯，过了好几天才送来的，那言国皇帝把儿子送来求好，谁知半路小皇子跑了。那些护卫磨磨蹭蹭，昨日才肯传消息回言国，父皇一向不喜欢这种规矩，可毕竟一个皇子丢在了北安，只能费心去找。”
　　黎戎谦道：“可有画像？”
　　“有，只不过还没送来，这言国什么都不行，蠢钝如猪。”
　　司斐邪抱着黎戎谦的细腰，撒娇般：“你别走了，留下陪我。”
　　“不行，无茗还在呢，我留下他吃什么？”
　　黎戎谦的手指从司斐邪紧皱的眉一路滑到他的鼻头，道：“会有那么一天，你可以天天腻着我，我也可以天天陪着你。”
　　“好。”




第一百零四章   带太子殿下出宫

　　黎戎谦才出了太子宫，真真是没走几步路，就遇上了要去莲池的司懿柔，她穿了一件青色长衣，外披白色的薄纱，秀发用一根银簪挽好，简单清雅，气质绝尘。
　　“黎儿？你是来见斐邪的？”
　　司懿柔相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许是有了心仪之人的缘故。
　　朝中重臣杨大人的独子，听说长得玉树临风，举止言谈有理有度，司懿柔在司道御书房磨墨的时候见到了，偏就对上了眼，让司道和杨大人哭笑不得，当即同意了亲事。
　　“姐姐越发好看了。”
　　黎戎谦半带调笑，果见司懿柔红了脸，她腰间还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红玉，这倒奇怪，以前没见过。
　　“哪里好看了，换了件衣裳你便不认识我了？”司懿柔手指轻点黎戎谦的脑门，“这几日邪儿辛苦，你也辛苦。我听绿皑说，好几次他午睡梦魇，都在唤你的名字，醒来就坐着发呆，摸着带钩自言自语。”
　　黎戎谦“啊”了一下，道：“他并没有告诉我这些，我竟...都不知道...”
　　“他怕你担心，邪儿好多日子没出太子宫的门了，你要不...带他出去玩一玩，别闷坏了他。”
　　“我…怕扰了他。”
　　“扰是不会扰，可他想你，念你，难不成你不想他？”
　　司懿柔的话如石块落水，在黎戎谦心上掀起一片水花，黎戎谦慌张道：“柔姐姐，今日无法多聊，我得回去找他！”
　　“行，我能说的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就看你们了。”
　　黎戎谦顾不得施礼，转身便跑，明明只有几步路，却仿佛走不到尽头。
　　司斐邪刚看完一封信扔火堆烧时，黎戎谦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鞋一滑直摔在地上。
　　“小黎！”
　　司斐邪惊得跳起来，几步来到他身边，气呼呼道：“跑这么快做什么？摔了吧？你多大了能不能...嗯？”
　　黎戎谦猛地扑上去啃咬他嘴唇，赌气一般狠狠的，直到司斐邪疼得发出抽气声，他才停下道：“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司斐邪疑惑，“父皇没让我娶别人，朝中又大换血，你上次那么一发火，谁都不敢惹我，不单如此，那些老头子对我客气极了。”
　　黎戎谦还是气鼓鼓，偏过头不理他。
　　“我不知有何处瞒了你，但你生气了，那便是我的过错。”
　　司斐邪捧起黎戎谦的脸，啄了他一口，深情缱绻：“要不你打我？这样会不会开心？”
　　黎戎谦摇摇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需要我在你身边，为何不告诉我，你要我留下，不愿我走？为什么不强硬一点，让我无法拒绝你？”
　　司斐邪道：“我舍不得你烦心。”
　　黎戎谦道：“那你听我话么？”
　　“当然了！”
　　黎戎谦点点头，道：“那么太子殿下，我以太子妃的身份命令你，放下手里的大事小事，与我出宫！”
　　司斐邪面无表情的看着黎戎谦好久，这般冷淡，让黎戎谦不经意心慌起来。
　　甚至，黎戎谦想着，会不会有些无理取闹。
　　“小黎，你当真是...当真是...”
　　司斐邪的额头碰上黎戎谦的额头，低低的笑出声，肩膀颤颤抖动，“当真是...让我爱到骨子里，恨不得揉进骨血中...”




第一百零五章   他到底是谁

　　“我想要这个！”
　　司斐邪一如既往，吃喝玩乐当然都是黎戎谦花钱。
　　“冰糖葫芦？”
　　“对。”
　　黎戎谦斜睨他一眼，道：“只能买一个，多吃了牙疼。”
　　“好。”
　　黎戎谦掏出钱给那个笑眯眯的小贩，随后取下一串冰糖葫芦递给司斐邪，见他啃得津津有味，嘴角慢慢上扬。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好几辆马车徐徐前进，黎戎谦与司斐邪手牵手，你问我答，倒也十分自在。
　　路过一个拐角时，黎戎谦正被司斐邪的话逗着笑，可耳边突然闯进哀求声，断断续续，似乎压抑着痛苦。
　　“出事了。”
　　司斐邪自然而然的将黎戎谦拽到身后，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巷子，不得不说，好像很多事情都是在巷子中发生的，概是此地偏僻，没多少人经过吧。
　　等两人再来一个拐角，终于看到了何人叫唤。
　　几个大汉躺在地上，其中一个的手被折成怪异的样子，黎戎谦心一跳，小声对司斐邪道：“他...那个手...好像断了...”
　　“嘘，害怕吗？”
　　司斐邪紧紧握着黎戎谦的手，冷冷看着面前的景象。
　　黎戎谦咬唇再看，有两个人背对他们，其中一个年纪应该不大，只瞧他慢慢蹲下身，一把匕首搭在一个大汉的脖颈边，咯咯笑道：“不是挺能耐吗？打我骂我，不给饭吃，还想动手动脚？怎么样，废你一根手指头算仁慈了，你看那边，他可是被我折断一只手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黎戎谦静静听着那人癫狂的笑声，声音很熟悉，无端想不起来。
　　那人笑够了，被身边人扶起来，他转过头的一刹那，黎戎谦眼前噼里啪啦，仿若烟火绽放，晕头晕脑。
　　他没有看错，是池漪。
　　“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
　　司斐邪察觉到黎戎谦的不对劲，以为他害怕了，连忙抱住他，道：“我们不看了，这些人交给蔺严处理，好不好？”
　　黎戎谦迷茫的摇摇头，他张口想发声，只蹦出一个“啊”字。
　　池漪笑得开心，双手勾住刚刚扶着他的人的脖子，道：“冬，你知不知道，我多委屈？”
　　冬点点头，将池漪的手拨下，长剑出鞘，剑影飞飞，那些磕头求饶的大汉纷纷被抹了脖子，倒在血泊中，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池漪又笑了，他朝冬勾了勾手指，诱人且危险。
　　冬站在池漪面前，一动不动。
　　池漪修长莹白的手指滑到他的腰封，声音甜甜的，道：“你说好会保护我，但这次，你食言了。”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想...”池漪的舌头舔唇，随后再搂住冬的脖子，吻了上去。
　　黎戎谦的手上都是冷汗，一咬牙，拽着懵懵的司斐邪走了。
　　“哈哈...”
　　池漪发出闷闷的笑声，凑在冬的耳边，笑道：“好冬儿，就在这，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些大汉的血铺成一小片，死相极其惨烈，要不手被扭断，要不筋脉被挑，这番胆寒景象前，竟有两人不畏不惧，实在可怕。
　　池漪似清醒又似痴傻，勾住冬的脖子，在他脸颊留下一吻：“冬儿，我...想要皇位...”




第一百零六章   质子画像

　　黎戎谦与司斐邪走了好久，才慢吞吞的道：“小邪，我好像...我好像又捡回来奇怪的东西...”
　　司斐邪听言滞步，带着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黎戎谦抿唇不答，牵上司斐邪的手，往桥那边去，他们不自觉走了很远，身旁的景色也越发好看。
　　待两人终于选了一片还不错的地儿坐下时，黎戎谦不自在的往右挪了挪，司斐邪的脸陡然黑了。
　　“呦，我这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咬你？坐得那么远干什么？”
　　司斐邪的桃花眸似笑非笑，眼尾上挑，黎戎谦摸不准他此刻的心情，小心嗫嚅道：“我说...说出来...你不许生气...”
　　司斐邪道：“我何时真生你的气？”
　　黎戎谦暗中松了一小口，道：“那个...就我们刚刚看到的，嗯，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我...我带回去的...”
　　司斐邪：“...”
　　黎戎谦绞着双手，悄悄侧头去看司斐邪，见他眼睛眨都不眨，定定看着。
　　“所以呢。”
　　司斐邪道。
　　黎戎谦更慌了：“我不是，我看他被打...就是死的那些人就是打他的，然后...我看他可怜...”
　　司斐邪不咸不淡道：“嗯，你一向这样，不管狐狸还是人，都捡回来，也不管捡的是不是个东西。”
　　黎戎谦：“...”
　　司斐邪道：“知道该怎么办吗？”
　　黎戎谦摇摇头，伸手去抓司斐邪的手臂，被他躲过。
　　“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别生气，我下次不这样了，小邪...”
　　司斐邪慢慢起身，拂袖要走，被黎戎谦拦腰抱住，“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小邪...”
　　哀求的语气，软软的，勾得司斐邪心一抖，他终于还是舍不得责备黎戎谦，道：“我不生气了，你先放开。”
　　黎戎谦乖巧的放开手，司斐邪无奈道：“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帮人可以，但不能带回家。”
　　“行！”
　　黎戎谦一口应下，司斐邪却没觉得他能记住，只能自己辛苦一点，替这傻子挡人了。
　　黎戎谦左看右看，四周无人注意，踮起脚尖，在司斐邪的唇上浅浅一吻，随后道：“我保证，下次不乱带人回去。”
　　司斐邪发出轻笑，道：“但愿你能记住。”
　　正要去搂黎戎谦肩膀时，严安突然从旁边出来，三人尴尬一阵，严安咳嗽道：“那个，殿下，言国质子的画像已经送来了，您是准备回宫看还是...”
　　瞄了眼严安手里的画轴，司斐邪道：“去黎宅吧，家里的傻狐狸斗不过外面的野狐狸。”
　　“是。”
　　......
　　当三人进了宅子，狐无茗的头发上全是野花，左一茬又一茬，脸上更是墨水画的乌龟一只带着一只。
　　“你这是...”
　　黎戎谦欲言又止。
　　“下棋输了...”
　　狐无茗怏怏不乐。
　　司斐邪拿着画轴坐在石凳上，道：“我就说吧，家里养的狐狸是斗不过外面心思沉沉的野狐狸的。”
　　狐无茗嘟嘴道：“要是比打架我还真不一定会输。”
　　黎戎谦打了一盆水，替狐无茗擦脸，几只小狐狸崽崽也手忙脚乱的去把花拿下。
　　“怎的不早洗脸？”黎戎谦问道。
　　狐无茗压着气：“满三个时辰才能擦掉，是我输了，那就得照做，说话算话嘛。”
　　黎戎谦既心疼又想笑：“你呀，不懂棋，便不要轻易与他人打赌，会吃亏的。”
　　“记住了。”
　　黎戎谦端起那一盆黑水，想到那么多人死在面前，池漪竟能笑得出来，一点都不害怕，鸡皮疙瘩瞬起。
　　司斐邪打开画像，看着面容精致的皇子，凝眉一想，道：“小黎，你过来。”
　　“唉？”
　　发神的黎戎谦放下盆凑到司斐邪身边，画像上的人，与池漪长得一模一样。
　　“这...长得好像...”
　　司斐邪：“...”
　　黎戎谦颤颤道：“这就是池漪吗？”
　　




第一百零七章    双目失明

　　黎戎谦僵硬的伸出手，去接狐无茗递来的茶水，去去心头的寒气。
　　司斐邪端详画像，心思沉沉，他在想这位皇子到底狠不狠?有多狠？
　　院门咯吱开了，池漪扬着笑脸欢快的走进来，一手勾着冬的臂膀，眉眼弯弯，也不在意院中是否多了一人，直对黎戎谦道：“黎哥哥，这位是我朋友！”
　　黎戎谦凝着那片笑脸，微抿唇，两颊肉小小凸出。
　　院中静默一会，池漪的笑渐渐没了，他平静的目光扫向黎戎谦，司斐邪看不出里面藏着猛虎还是恶狼。
　　黎戎谦道：“你觉得有意思么？殿下？”
　　池漪整个人依在冬身上，很认真的思考半晌，笑道：“倒不是有意思，而是贪恋你的温暖。既然黎公子知晓我的身份，我也没脸继续待着。”
　　“父皇对你们这种方式很厌恶，放心吧，他会好好送你回去。”司斐邪暗中去看黎戎谦。
　　池漪咯咯笑，道：“回去？我若是回去了，还能活吗？你的父皇是好父皇，我的可不是，他的儿子女儿多得...恐怕连我是谁都忘了。”
　　浓烈的憎恨、不满与杀意，池漪的指尖挑起眼睛的泪，可能是笑出来的吧。
　　黎戎谦道：“那你...要如何？”
　　池漪哀哀叹气，走到黎戎谦身边道：“当然是让你们帮忙，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黎戎谦望着池漪，疑惑道：“什么事？”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粉末从池漪手中撒出，全飞到黎戎谦眼中，火辣辣的疼，钻心入骨，黎戎谦的耳边有司斐邪的怒吼，也有无茗的大喊，可他面前一片漆黑，伸手去捂眼睛，只闻血腥味。
　　“小黎..小黎...”
　　司斐邪的声音悲凉害怕，他一遍又一遍抚摸不断抽搐呜咽的黎戎谦，充血的眼睛恨不得在池漪身上凿个洞。
　　狐无茗直接将冬甩到一边，一只爪子掐住池漪的喉咙，低喝道：“解药！”
　　池漪的口中渗出点点殷红，他咧开嘴道：“可惜...这...解药...只有...我知道怎么...弄...”
　　“混账!”
　　狐无茗的嘶吼荡漾在小小的院中，双方僵持很久很久，久到黎戎谦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漆黑。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司斐邪的声音，很轻也很淡，没有一丝情感夹杂，池漪不知道里面是无奈还是妥协。
　　冬从地上爬起来，拔剑出鞘，正要冲来，池漪缓缓道：“冬儿听话，不许过来！”
　　狐无茗恨恨道：“老子杀了你信不信？”
　　“哈哈哈哈哈...你们不会...我要是死了，黎戎谦就真的没命！这毒会慢慢穿进他的骨髓...咳咳...”
　　狐无茗的爪子又一次掐上池漪脖颈，凑近他的耳边，道：“那我也告诉你，黎戎谦出了事，我立马去你们言国，不出半日，血流成河，无人能活！”
　　池漪挑眉道：“你杀呀，我又不吃亏！”
　　眼瞧狐无茗手上越来越用力，司斐邪开口了：“无茗，放开他。”
　　黎戎谦已经回了神，眼睛也不疼了，他轻声道：“无茗，你过来。”
　　狐无茗耸拉下软乎乎的耳朵，收起屁股后面的尾巴，乖乖来到黎戎谦身边。
　　司斐邪让狐无茗将黎戎谦抱进房间，他则冷声道：“想要什么就开口，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池漪坐在石凳上，抚摸发红的脖颈，道：“何必站着，坐下谈吧。”




第一百零八章   阴毒之咒

　　黎戎谦能够睁眼时，早就是夜晚了，其实现在对他来说，夜晚白天并没有区别。
　　眼睛还有点疼，全身无力，尤其是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他张开嘴唤了一声：“小邪？”
　　“你醒了？”
　　司斐邪正靠在床沿边休息，他握住黎戎谦的手，道：“别害怕，你很快就会好的。”
　　“他与你说什么了？要你做什么？”
　　黎戎谦太过焦急，手紧紧抓着司斐邪的衣袖，酸楚卡在喉咙。
　　“我把无茗给你的断石散送他了。”
　　黎戎谦努力从记忆中搜寻这三个词，白光一闪，他嘟哝般道：“那个药，若每天服用，面上与常人无异，可内里亏损，气血两虚，毒入骨髓，不出半月便一命呜呼，你怎么...怎么...”
　　“为了救你。至于药，我信他会好好用。”
　　司斐邪爱怜的抚摸黎戎谦的眼角，那眼睛空洞无神，一层白色的如薄雾般的东西覆在上面。
　　“小黎...”
　　“嗯？”
　　“没什么，你的眼睛会好的。”
　　黎戎谦笑了笑，道：“我知道，池漪的话，我不欠他，他的恩怨与我无关，至于眼睛，若是治不好...”
　　“若是治不好，我便灭了言国，让池漪万箭穿心。”
　　司斐邪咬牙切齿，眸中血丝越盛，“要不是他，你也不会...”
　　黎戎谦歪着头，道：“其实...算是我的错，怪我实人不清，连累你们担心受怕。”
　　司斐邪摇摇头，随后想到黎戎谦根本看不见，苦笑道：“你爹爹那里，我骗他说是你贪凉，受了些寒，老大人来看过你一次，只当你睡着了。”
　　黎戎谦摸索着司斐邪的脸，手指抚上他的眉眼，鼻梁，噗嗤一笑：“我发觉，这样似乎更能清楚的感受到小邪的美貌。”
　　“你喜欢最重要。”
　　房中的木香缓缓飘着，不一会，黎戎谦再次感受到了困意，嘀嘀咕咕侧身躺下，这一睡，无论多大动静，都唤不醒人。
　　司斐邪的脸在烛火的照映下阴沉沉的，狐无茗推门而入，后面跟着凤迎黛，她一身素雅的碧色长衣，眉画得细长干练，大概与蔺严待久了，无端一股英气露出。
　　“邪儿，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池漪那边蔺严都看着，快去快回吧。”
　　凤迎黛的手指轻轻摸上黎戎谦的眼皮，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森然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既招惹了我们，就别怪我们下手狠！”
　　司斐邪不舍的看了一眼黎戎谦，道：“此事，希望黎儿永远都不知道。”
　　狐无茗靠在门框那啃瓜，身边的狐狸崽崽们蹑手蹑脚上前，悄悄道：“老祖宗，黎黎为什么还在睡觉啊？”
　　“他受伤了，身子虚，你们乖乖待着，帮老祖宗照顾好黎黎。”
　　“好！”
　　狐无茗半蹲下来，把瓜皮随手一扔，打了个饱嗝。
　　下午给黎戎谦灌池漪给的药时，黎戎谦一点反应都没有，气息孱弱，恐怕三弦筝都唤不出来，狐无茗在他脖颈处看到一个黑红色的图案，特别像荼靡花，他当时便问司斐邪有没有看到，可司斐邪迷茫的摇头，不像撒谎。
　　“啧，有点棘手。”
　　狐无茗猜测或许是某个咒法，但又不确定，若是解错了，那黎戎谦真要上天了，所以他虽心急，却不能乱来。
　　“无茗，我们走吧。”
　　“好。”
　　狐无茗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黎戎谦，觉得那黑红的印记十分灼眼。




第一百零九章  二皇子池瑜

　　马车在黑夜中徐徐前进，驾车的严安带着特质面具，森冷的月光下，诡异且静谧。
　　行到城外，马车速度缓了许多，狐无茗撩起车帘透气，他殷红的眼如同琉璃般璀璨，幽幽的，司斐邪开口道：“无茗，你确定那是咒法？”
　　“嗯，但我需要知道如何下的，你不是说那言国二皇子沉稳内敛，聪慧机敏么？那他会不会使诈？毕竟是自己兄弟，大底是不会太狠的。”
　　司斐邪回道：“蔺严在外守地时，也会到临近的国家去探探人情风味，遇到了乔装打扮，出来游玩的二皇子。他正被人追杀，蔺严顺手救了，之后才得知身份。两人性情相投，很快成为好友，当然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若不是黎儿出事，蔺严也不会说的。”
　　狐无茗从中想到一种可能，便问：“你说...追杀二皇子的，会不会就是池漪？”
　　司斐邪没有回答，只笑了笑。
　　谁知道呢？无情最是帝王家，手足相残，杀兄弑父，多了去了，所谓皇族，不过是披着高高在上的皮囊，内里说不定早已腐败。
　　两人都有些焦急不安，趁着黑夜遮掩，月光带路，一路行至到了荒郊野外，破败的小草屋透出点点清冷。
　　当司斐邪推门而入时，池瑜正蹲在地上，烤一只无毛的兔子。
　　那兔子烤得油光光，香喷喷，狐无茗眼睛都直了，但一想到黎戎谦还在受苦，就把那点心思掐掉。
　　池瑜生得俊朗如月，简巧的秋娘眉，唇略厚，相比于池漪的阴柔，他更有一种无端的豪爽。
　　“一个人？”
　　司斐邪不敢相信的问。
　　“我的贴身护卫在不远处，蔺严书信说是他朋友，我就在这等你了。”
　　池瑜闻了闻兔肉，刚想咬一口，发现狐无茗直愣愣盯着他。
　　“你要吗？”
　　池瑜撕下一只兔腿递给狐无茗，狐无茗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伸手接了兔腿。
　　三人坐在破烂的凳子上，互相瞪，空气中凝滞着尴尬。
　　还是池瑜先开了口：“可是我那小弟犯错了？”
　　司斐邪道：“我未过门的妻子被池漪弄瞎了眼睛，今日到此，就是想问问关于他的事。”
　　狐无茗腮帮子鼓鼓的，补道：“他下了一种咒，荼蘼花，你可知那是什么？”
　　池瑜牙齿扯下一口兔肉，道：“哦，那应该是类似牵控的咒法，让被控之人听命于他，要想解开还是蛮麻烦的。”
　　司斐邪右手握拳，道：“可有性命之忧？”
　　“那没有，而且眼睛的话，池漪心机虽多，可答应过的事绝不食言。”
　　池瑜又撕下另一只兔腿递给狐无茗，笑眯眯的看着他。
　　司斐邪继续道：“我可否问一下，池漪他...如何得知这种...”
　　池瑜随意擦擦嘴角，道：“他母妃原是言国巫女一族，长得很美，在一次祭祀中被我父皇见到真容，不顾大臣反对强纳后宫，生了池漪后被父皇宠爱许久。后来是因为她给父皇下蛊，被查到而绞死，也是从她死后，父皇忌惮池漪，不再怜爱他。”
　　狐无茗翻了个白眼，果然皇帝都是一路货色，看到喜欢的就抢进后宫，也不管别人是否愿意。
　　司斐邪忧愁不减：“这咒法只有池漪可解？”
　　“也不一定，他自有解药，解起来容易，至于你们...若是想解，需耗费不少心血。”
　　池瑜打了个饱嗝，摸摸肚子，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事成之后自会奉上解药，不过...你们应当不会帮他。”
　　池瑜抛了个媚眼给狐无茗，惹得狐无茗一阵恶寒，嫌弃的扭过头去。
　　司斐邪嘴角上扬，声声压低：“若我帮殿下得到皇位，殿下可否辛苦点，将解药弄来？”
　　池瑜眯起眼，低下头笑了几声，桌上的烛火单薄，晕晕晃晃。
　　良久，池瑜道：“不错的提议。”




第一百一十章  跌入梦境

　　黎戎谦似乎在梦中，手指略微一抬，都仿佛千金压着。
　　缓缓睁眼，明亮的光温温的，竟然让黎戎谦差点哭了。
　　半坐起来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草地上，而不远处是湖水，亮晶晶的，坠下的星辰一般，在阳光照耀下，大大咧咧的散发银色的光。
　　飘渺的歌声接近，等黎戎谦费力爬起来，那歌声戛然而止，蓦地一转头，司斐邪站在离自己五米的地方，对自己笑。
　　“小邪...”
　　黎戎谦惊喜交加，踉踉跄跄跑过去，扑进司斐邪怀里，熟悉的味道，令人心安。
　　“你怎么在这？”
　　黎戎谦蹭了蹭司斐邪的脖颈，说不出的依赖软软。
　　“什么我怎么在这？你忘了后天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司斐邪伸手抚摸黎戎谦的头发，柔柔道：“你娘找你找了半天，怎的一声不吭就出来了？”
　　“娘？我娘？”
　　黎戎谦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他的娘亲早就死了，怎的还会？
　　“看，她来了！”
　　司斐邪手指向远处，果见一水蓝色衣裳的女子，捧着一堆杂七杂八的花过来。
　　弦月一般的眉，眸似琉璃，黎戎谦愣愣看着，直到女子走进自己，将一捧花递到眼前。
　　“傻孩子看什么呀？你不是说喜欢这些花么？娘找了好久，怎的给了你，反而傻眼了？”
　　黎夫人的语气还如生前，纵然黎戎谦知道都是假的，可他还是忍不住，一步一步靠近，无助若幼猫，将自己缩在黎夫人怀中，喊了一句：“娘...”
　　这一声太过悲凉忧怆，一字诛心，黎夫人愣愣道：“怎么了？”
　　“没，就是...想你了...”
　　黎戎谦的心绞在一块疼，一呼一吸，都能痛上半晌，眼睛湿润着，泪水直流。
　　“不哭了，娘在。”
　　黎夫人一遍遍抚摸黎戎谦的背脊，哪怕知晓这是梦，知道眼前之人不怀好意，黎戎谦都舍不得离开她的怀抱。
　　黎夫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她眯起眼，眸变全黑，指甲长出来，手移到黎戎谦的背中央，正要钻进去，被一股蛮力掀开。
　　“黎戎谦！你傻了吗！”
　　允生拽着黎戎谦的手腕，一挥手，打散了根本不像黎夫人反而像厉鬼的东西。
　　黎戎谦才回神，道：“允生？你怎么在？”
　　允生二话不说，扛起黎戎谦就走，等出了所谓的草地，黎戎谦才看清，那根本不是草地，而是一块墓地，大片的沼泽咕嘟咕嘟冒泡。
　　“你也不让我省心！中了毒也罢了，连现实梦境都分不清，如若刚才那厉鬼的手真钻入你肉中，就意味着你再也不会醒来！”
　　允生骂骂咧咧，黎戎谦却从中听出关心之意，便道：“我以为上次一别，你该是魂飞魄散。”
　　“想得美！我活了那么久，就算没妖丹，照样保住魂魄！”
　　允生闷闷道，走了几步，喘喘气，还是告诉了黎戎谦：“害，你的三弦筝灵力极强，我便死马当作活马医，钻了进去调养，然后魂魄得固，便好了。”
　　“你怎知我在梦中？”
　　黎戎谦被扛着有些不舒服，轻轻拍了一下允生的背，想让他放自己下来。
　　允生会意放下黎戎谦，道：“三弦筝有异样，我猜你可能遇到困难...”
　　没等允生说完，凄厉的尖叫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锁魂鬼阵

　　“你此次招惹的东西，不太好对付啊。”
　　允生微眯眼睛，二人身在一荒芜之地，面前鬼魂四处飘飘，乍然一看，十六个头骨整整齐齐摆放成一条线，头骨额间部分全点上红色原点，那些鬼魂吵吵闹闹，咯咯冷笑，直让黎戎谦头皮发麻。
　　允生瞥了一眼黎戎谦，道：“看出什么了？”
　　黎戎谦轻叹一下，半咬下唇，良久，才道：“嗯，这咒法来自言国巫氏，所杀之人锁魂销骨，若怨气极强的，则保留头骨，此术法为了...为了于梦中杀人...”
　　鬼魂躁动不安，声音越来越大，黎戎谦的嗓音清澈明，反而让那些鬼魂寻到目标，纷纷赶来。
　　允生冷哼一声，在黎戎谦惊异的目光中，身形轻飘，不稍片刻，那些鬼魂落地散魂，头骨上的牙齿咚咚咚的上下打架，眼洞中幽幽的绿色火，仿佛风一吹就能烧起来。
　　允生退到黎戎谦身边，道：“我猜这人，想你梦中身死，只留一具空壳，受他牵控，为所欲为。”
　　黎戎谦突然恍惚，那个俊美可爱的少年，所说所言，逗他开心的话，恐怕随手拈来，哄人高兴罢了，自己确实一颗好心献出去，最后成了少年的棋子，可悲啊！
　　见黎戎谦脸色苍白，允生攥紧他的手腕，道：“你必须醒过来，否则...除了鬼怪、心魔，你所在意的害怕的，会一一出现，你可以逃第一次，但你逃不了第二次！”
　　黎戎谦抱住头蹲下来，喃喃道：“让我想想吧...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办...”
　　......
　　“轰...”
　　司斐邪又踢坏了一个凳子。
　　凤迎黛挤干布上的水，将黎戎谦额头上捂得火热的帕子取下，换上凉爽的。
　　太医跪了一片，在暴怒的太子殿下面前，瑟瑟发抖，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拖出去砍头。
　　“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司斐邪双目鲜红，血丝缠绕，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回来就听到凤迎黛说黎戎谦发热得厉害，此刻叫人不应，烧也不退，更醒不过来，气息孱弱，狐无茗的灵力更是送不进去。
　　“无云！对，找无云！”
　　司斐邪随意拿了一张纸，乱涂乱画般的字，哆哆嗦嗦的塞进小竹筒，递给严安，“快！必须给我送到四季山！快！”
　　严安双手接过竹筒，没有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愣着干什么？！退热会吧？！不会都给我滚！”
　　司斐邪把一桌子茶碗扫落地上，碎片铺了一大片，几个胆子还算大的太医跪着上前去探黎戎谦的脉。
　　“怪了！看脉象，绝对没事，可为何发热不退？”
　　“要不开些退烧的？”
　　“胡说！脉象强健有力，分明身体无恙！”
　　“要不下猛药？”
　　这时，凤迎黛冷冷道：“猛药？可会损伤黎儿身体？要是他一根头发掉了，我把你们满头的头发烧了！”
　　几位太医登时闭嘴，默默退了下去。
　　坐在角落的狐无茗道：“司斐邪，要不，去找池漪吧？他给黎儿下咒，我也给他下咒！”
　　司斐邪深深吸气，道：“好！去找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入梦

　　司斐邪出去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带着蔺严回家的黎天，三人俱是一愣，司斐邪快速低下头，连人都忘了叫。
　　“傻孩子，怕什么？我不怪你，黎儿的性子这么多年从未改过，此番之事，也怪我，光顾着替你铺路，忘了照顾好他。”
　　黎天下颚上的几缕胡子花白，乌发中银丝显眼且多，真真白了头，他眼窝深陷，下眼乌青，精神萎靡，仿佛好几天没有睡觉。
　　蔺严急得搓手剁脚，忙道：“你蔫儿吧唧的干什么？快快快，让老大人进去看看，别挡路！”
　　司斐邪经过提醒恍然大悟，匆匆让在一边，狐无茗也退在一旁，黎天步伐沉重，叹息化于唇齿，晃晃悠悠的朝黎戎谦所在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太医窝在一边捣鼓，各种草药味浮荡在空中，说不出的难闻。
　　看着床上躺着的黎戎谦，黎天悄悄抹了一把眼泪，凤迎黛连忙起身施礼，道：“老大人来看看吧，这烧就是不退！”
　　黎天看似淡定，但凤迎黛注意到，他的手虚虚掩在袖里发抖，老大人摇了摇头，道：“打开窗户，这么浓的草药味熏到黎儿了，还有这些太医，都回去吧，免得在这浪费时间。”
　　“听见没？回去回去！碍眼！”
　　蔺严赶鸭子似的把人一个个拎出去，还不忘在他们屁股上各踹一脚，骂骂咧咧的关上房门。
　　狐无茗简单收拾了草药，打开窗户将一堆黑咕隆咚的扔出去，随后静静蹲在角落。
　　黎天摸了摸黎戎谦的额头，静下心来把脉，发现脉象并无异常，不过黎戎谦的双颊酡红，呼吸炽热，眉头紧皱，到好像是梦魇。
　　梦魇！
　　黎天眼神一亮，略微扯下黎戎谦脖颈处的衣裳，果见一个荼蘼花，他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流出眼泪。
　　司斐邪哆嗦开口：“老大人，黎儿他...”
　　“我知道怎么解开！”
　　黎天语气夹杂欣喜，继续道：“言国巫氏的咒法，在梦中杀人，反之，只要中咒之人能够离开梦境即可。”
　　凤迎黛仍然不放心：“可黎儿要是出不来怎么办？”
　　“还有一个法子！”
　　黎天左手抬起，比了一根手指，“可让一人入梦，寻到他，带他离开。前提是，此人性情坚韧，不会被梦中情景迷惑，方可将黎儿平安带出，否则二人永困梦境，最后成为施咒之人的傀儡，无情无欲，无悲无喜。”
　　蔺严立马站出来，道：“让我去！什么狗屁梦境，老子还真就不怕！”
　　凤迎黛憋着一口气，一脚踹在蔺严屁股上，道：“一天天的往自己脸上贴金，就你还能不被迷惑？！倒不如我去，管他哪路妖魔鬼怪，通通打了再说！”
　　黎天的目光寻向司斐邪，见司斐邪嘴角带着笑，心中明了：“邪儿，你是太子，若有任何差池...”
　　司斐邪道：“我知。”
　　黎天道：“你决定好了？”
　　司斐邪点点头，蔺严与凤迎黛齐齐喊道：“不行！我不同意！”
　　司斐邪拍拍蔺严的肩膀，道：“若迎黛姐出事，你肯定第一个冲出去。现在黎儿生死全在一念之间，我无法坐等着，要死，也要一起，更何况...他还欠我一个妻...”
　　众人沉默，蔺严看了一眼旁边的凤迎黛，去牵她的手。
　　狐无茗蹲在角落，全程没有吭声，等所有人安静了，才道：“我也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抢亲（一）

　　整个黎宅，是前所未有的寂静。
　　蔺严立在门外，而凤迎黛与黎天一个护在黎戎谦旁边，一个护在司斐邪和狐无茗旁边，三根烛火，三个人，构成一个诡异阵法。
　　...
　　这个梦让黎戎谦下不了决心冲出去，他知道生死一瞬间，却无法完全逃离，梦中有他爱的念的，哪怕只是一个影子。
　　“黎儿的头发真好。”
　　黎夫人的手缓慢的抚摸着黎戎谦的墨发，黎戎谦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略施粉黛，唇脂浅浅，因为容貌承自娘亲，所以这般装扮，更显女气。
　　大红的嫁衣金丝镶边，黎戎谦头有点疼，迷迷糊糊的，眼前的场景让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梦中的梦，手没有力气，脚也没有力气，仿佛一个木偶，任由梦中的黎夫人替他梳妆。
　　“黎戎谦！”
　　允生因梦的影响变成了狐狸，他被关在笼子中，拼命的喊，却无法得到黎戎谦的一丝应答。
　　“别喊了，他听不见的，我们都是他的心魔。”
　　黎夫人朝允生扫了一眼，转而半低下头，对昏昏沉沉的黎戎谦道：“黎儿，带上盖头可好？司斐邪正在外边等你，你要乖乖的，行吗？”
　　黎戎谦眼中渐渐失去焦距，僵硬且迷茫的点头，他似乎是清醒的，想开口拒绝，可是嘴巴好像被封住，声音也发不出来。
　　黎夫人从旁边拿来红盖头，遮掩了黎戎谦的目光。
　　眼前好像更黑了，黎戎谦使劲的动了一下手指，似乎不行，心中暗暗念着唤三弦筝的诀，可也不行，这个梦中好像都和一切都断了。
　　“黎戎谦！”
　　“黎戎谦！你不能去啊！”
　　“你若是在梦中成亲了，司斐邪怎么办？你会变成一个无情无欲的傀儡！”
　　允生喊得脸红脖子粗，喉咙沙哑，他都能感受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然而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活死人一般。
　　“娘的！”
　　允生狠狠呸了一口，儒雅完全不在，他的爪子拼命扒拉门，发出卡啦卡啦声，黎夫人搀扶好黎戎谦路过时，道：“别费力气，你一个没有妖丹的臭狐狸，再怎么有能耐也上不了天，还不如省点力气，想着自己怎么出去。”
　　允生突然笑了一下，蹲坐在笼中，道：“我出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记住你刚刚这句话，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浓烈的杀意交锋，黎夫人鼻中哼哼，搀着黎戎谦跨出了门槛。
　　黎戎谦还是半睡半醒的状态，直到屁股搁上一片冰凉，他才有些清醒，然而浑身依旧没有力气。
　　“司...司斐邪...”
　　黎戎谦默念这三个字，牙齿咬破舌尖，血腥味充斥口腔，疼痛终于缓解了少许的晕乎。
　　一阵的吹锣打鼓，抬轿子的人似乎新手，轿子抬得东歪西倒，黎戎谦的头咚得一下撞到某处，顿时，一阵凉意穿透，他终于从沉沉中寻到清明。
　　“嘶...”
　　黎戎谦一把扯了盖头，看着上面绣的牡丹，懵懵的道：“梦中成亲？那我到底嫁的是谁呢？”
　　“怎么了？”
　　黎夫人抬手掀开轿帘，只见黎戎谦歪在一处，盖头紧紧实实，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轿帘再次放下，黎戎谦淡淡喘气，眸色清明。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抢亲（二）

　　黎戎谦闭目养神片刻，脑中思考不断，此时允生不在身边，三弦筝一时半会弄不出来，也就是说，他得靠两只手逃出去？
　　那还不如等人上门，一刀砍上去呢。
　　轿子抬得实在晃悠，黎戎谦被颠得胃中翻江倒海，他轻轻叩叩轿门，黎夫人再次掀起轿帘，道：“怎么了？”
　　“有些难受，想吐。”
　　黎戎谦故作虚弱，病歪歪往后一靠，黎夫人道：“再忍忍，实在不行把盖头掀开。”
　　黎戎谦闻言，压住欣喜，装模作样的很费力的掀开盖头，黎夫人见他呆头呆脑，眼眸不清，以为还在掌握之中，放下轿帘也不多管。
　　黎戎谦立马端坐好，掀开另一侧轿帘，看他们将自己抬往何处。
　　这一看，当真惊心动魄。
　　旁边黑雾一片，偶然透出几缕白烟，再往下看，更是一片冰冻的湖，轿子悬于湖面，而这湖中至少几百人，表情或惊讶或害怕，有的眼珠子睁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黎戎谦百思不得其解，若真的是他的梦境，那这些人从何而来？
　　先别提一个熟面孔都没有，再细细端详能看到的衣服，也不是言国的打扮，男女老少都有，当真奇怪。
　　黎戎谦放下轿帘，心道：这位黎夫人与我娘亲相貌一样，司斐邪的样貌也是一样，可要说是自己的梦，许多细节处根本不是他能想到的。
　　“唉...”
　　短促的叹息，没等全部融完，刀剑相撞之声荡漾开，于冷清中挖了人心一般，周围开始躁动。
　　黎戎谦屏气静听，除了交手，还有痛吟，他稳稳坐好，偏得手中没剑没匕首，两个肉拳更是无用，只得等外面停下来。
　　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黎戎谦的后背因紧张而浸透冷汗，突然，轿门被人用脚踹开，带着血腥味钻进来一人。
　　“小邪？”
　　黎戎谦惊喜的喊道。
　　“夫君来了，别怕。”
　　司斐邪将剑放在身侧，指骨分明的手朝黎戎谦伸去，他缓缓道：“委屈你下轿用脚走路了。”
　　黎戎谦出了轿子，周围黑雾散去，冷冰的气氛，狐无茗坐在地上舔了舔沾血的爪子，随后连“呸”三声，道：“咸的！”
　　黎夫人与假的司斐邪怒火中烧，眼眸全变成莹莹绿色，那些抬轿子的，全变成张牙舞爪的厉鬼，一层发白的薄皮贴在骨架上，嘴里呜呜不清的冲来，被狐无茗的爪子刷刷拍走。
　　冻了许多人的湖面上躺着血，其实也不能算是血，虽红却腐臭难闻。
　　“黎儿，你怎么不要我了？”
　　假的司斐邪故作情深，朝黎戎谦伸手，“你我大喜日子，他是来抢亲的，是坏人，黎儿，你怎能跟着坏人走呢？”
　　司斐邪紧紧护着黎戎谦，眉头拧得打死结，喝道：“谁他娘是你黎儿？他是我的！我的！鬼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像不像个人，妄想娶我的人！”
　　黎戎谦握住司斐邪的手，对假的那位道：“这才是我想嫁的人，他会有小性子，会闹脾气，会撒娇耍泼，会有心机，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司斐邪，才是我喜欢的、我想携手一生的。”
　　见黎戎谦完全清明过来，假的司斐邪冷笑几声，瞬间人皮剥落。他的手巨大无比，黑乎乎的装在一具骷髅架上，而他旁边的黎夫人，也慢慢褪下人皮，同样的一个骷髅。
　　狐无茗咂嘴道：“还真不是个人。”
　　黎戎谦嘶嘶几声，挨紧了司斐邪，道：“这就是...我先前要嫁的东西？”
　　司斐邪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亲，不怀好意的回道：“是啊，要不是我半路抢人，你可就要嫁给他，永远被困在这里，天天对着一具骷髅喊夫君。”
　　黎戎谦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梦将醒

　　黎戎谦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被气的。
　　那两个怪物正在与狐无茗纠缠，冰面之下波涛汹涌，一个个姿势怪异的人不断拍打冰面，仿佛下一秒就冲破而出。
　　司斐邪随意扯了一根树枝，将黎戎谦护在身后，嘱咐道：“若一会无茗撑不住，你别管我，赶紧跑。”
　　狐无茗那里打得热闹，各种鬼物相继飞来，司斐邪扭动了几下脖子便迎面而去，衣袖飘飞，招式凌厉，不让它们接近黎戎谦一步。
　　但这些鬼物相比假的“黎夫人”与“司斐邪”，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概是黎戎谦受三弦筝蕴养，灵气绕身，梦中所见之景又得他灵力影响，于是鬼物也变得更强。
　　黎戎谦按下心头的焦躁，一遍遍唤着三弦筝，耳边的鬼哭狼嚎自动忽略，他也不知何处来的信念，总觉得，三弦筝一定会出现，一定会听见他的声音。
　　“小心！”
　　司斐邪的喊声在耳畔炸开，一双巨大的手就要掐上黎戎谦的脖颈，就在此时，一道银色的浅光扑上那只手，连着鬼物，一块烧了干净。
　　三弦筝浮在半空，稳稳当当落在黎戎谦的手中，他的旁边站着允生。
　　这般变化，太过快速，司斐邪愣是好长时间才回神，狐无茗在看到允生的那一刻，白白的狐狸爪子举在半空，不动了。
　　黎戎谦顺势弹筝，熟悉的音调，稍微改变的，是弹筝之人心有怒气，音音肃杀，众多鬼物的哭喊炸天，一时间，似若地狱。
　　“黎儿，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旁边的允生垂下眼睫，慢慢问道。
　　“杀。”
　　只一字，黎戎谦毫不犹豫的说出口，这是专门用来困住他的梦境，既然鬼物猖狂，没有出口可以逃，那倒不如全杀了个干净，就算手沾鲜血，也要将司斐邪他们带出去，也不让他们受自己拖累。
　　场面开始混乱，两只毛色一样的狐狸默契的飞奔，甩尾，黎戎谦则笑眯眯的看向司斐邪，道：“小邪，你乖乖待在一边好不好？”
　　司斐邪咕咚咕咚吞了吞口水，道：“小黎，你...其实...不用这样...”
　　“待在原地，不要上前，否则你知道后果。”
　　黎戎谦少见的对司斐邪严肃说话，他随后转身，湖底的人开始尖叫，更加用力的拍打湖面，黎戎谦闭上眼睛，努力去与三弦筝共鸣。
　　这一次，他不能输，这一输，不仅仅是自己的命。
　　握紧的双拳慢慢的挣开，指腹碰上三弦筝，凭着一股莫名的牵引，他轻轻拨动筝弦。
　　狐无茗与允生没有说一句话，只用眼神交流，允生从他眼中看到了欣喜和惊讶，还有点点泪花，心中不经一暖:果然还是个孩子!
　　随着弦音的越发缓慢，黎戎谦微微侧头，因还是闭着眼，他好像看到了许多红色的丝线，紧紧缠绕，可弦音的每一次震动，都会让它们放松直至断开。
　　似乎...找到了...方法...
　　司斐邪很听话的站在黎戎谦身后，他发现湖底的动静渐渐小了，一股白色的漩涡从下而上，将那群人瞬间吸走，那些鬼物张大着嘴，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那两具骷髅，黎戎谦突然睁眼，右手大幅度一挥，弦音尖锐，其中一个骷髅从腰处开始断开，倒地的那一刻，化成了灰白色的骨灰。
　　“黎儿...我是你娘亲啊...”
　　剩下的一个骷髅再一次化作黎夫人的模样，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求黎戎谦饶她一命。
　　黎戎谦嘴角扬笑，道：“我的娘亲，从来不会求人。”
　　当假的黎夫人也成了骨灰时，黎戎谦身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云和竹子

　　黎戎谦醒来后，只看到房间中花瓶、椅子和茶碗等东西模糊的影子，它们上面好像盖了一层黑布，隐隐约约的发着微弱的光，也就是说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能看清。
　　房间没有一个人，宁神的香倒是点的不心疼。
　　他缓缓站起来，两手不自觉平举，希望走路时别碰到东西，哪怕看起来姿势怪异。
　　推开门，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懒懒的靠在门框上，借着看不清的好处去寻天上挂着的太阳，暖烘烘的。
　　“小黎！”
　　狐无茗的声音传入耳中，一只白色的巨狐从屋檐落下，化作人身，一下子扑进黎戎谦怀中，还带着阳光的香味。
　　“嗯，别担心，我没事了。”
　　黎戎谦浅浅的笑着，仿佛病了一场，唇色几乎发紫，脸更是如同抹了厚厚的白粉，他费力的抬手，揉揉狐无茗的脑袋。
　　“我睡了多久？”
　　“七天。”
　　“这么久？”黎戎谦惊讶道。
　　狐无茗扳着手指头，道：“我和司斐邪先醒的，然后...嗯...你似乎太累了一直睡，睡了七天吧，反正咒法解了，这期间池漪来过，给你送药，不过被司斐邪拒绝了，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什么交易，反正最后司斐邪直接把人赶走了！”
　　黎戎谦猜想，司斐邪大概怕池漪发现咒法已解，担心送来的药有危险，所以才拒绝了，也算是直接告诉池漪，他所提的条件，一个都不会答应。
　　“那...”
　　“呦，还有力气站着，看来苦头吃的不够多。”
　　白无云端着一碗粥从东边的门晃晃悠悠进来，后面跟着竹子和司斐邪。
　　竹子又高了许多，蓝色的眼睛落在黎戎谦身上，带有微微的笑意。他的头发有一些披散在肩头，不过都好好梳过。
　　“进去，喝粥。”
　　四个字，简单明了。
　　等黎戎谦摸到凳子坐下，白无云才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送到黎戎谦嘴边。
　　“我自己可以...”
　　“你能看清？”
　　“...”
　　黎戎谦乖乖呷了一口，甜滋滋的，药的苦味也很淡。
　　白无云忍不住唠叨起来：“你看看，我才走了几日，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多大的人了，乱七八糟的玩意全捡回家，结果呢？”
　　“我这不活着么...”
　　黎戎谦的小声嘀咕也没逃得了白无云的耳朵，他呵呵几声，道：“是，你命大福大！下一次，希望黎公子的运气还能这么好！”
　　司斐邪见黎戎谦委屈，心疼了，便道：“下次不会了，我定好好看着他。”
　　竹子也伸手勾了勾白无云的衣袖，刺猬一样的白无云终是消了火气，道：“并非我要骂你，只有些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黎戎谦点点头，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粥，低头摸了一会化成小狐狸的无茗，嗫嚅道：“池漪他...如何？”
　　“没死，不过他爹死了，等尘埃落定，二皇子池瑜便登基为皇，池漪的话，再怎么说也是兄弟，会手下留情的。”
　　白无云说这话的时候与司斐邪眼神交流一番，黎戎谦看不清，也不知二人如何联手反转风云，淡淡“哦”了一下。
　　似是想到什么，黎戎谦锁眉，“池瑜很厉害么？那位陛下皇子众多，能力出众的不少，他可以得到皇位，想必比他们更为优秀吧。”
　　“想多了...不过运气好而已。”
　　白无云收了碗推门出去，不多时便端来一盆草药水，白布浸泡许久，发了黄。
　　他让黎戎谦躺在榻上，那白布遮于眼睛，浓浓的苦味夹杂着一丝弱弱的清甜，令眼睛的酸涩减少。
　　司斐邪坐在一边凝视着黎戎谦的眼睛，他有很多话想对黎戎谦说。
　　比如白无云其实前天才到的，因为司斐邪让他去了一趟言国，带着药师的名头多下了药使言皇早早升天...比如让蔺严带着一群人去帮池瑜，威慑言国朝中不安分的人，将有可能威胁池瑜的人赶尽杀绝...再比如池漪，他现在无亲无友，唯一信任的冬也死了。
　　短短七日，形势瞬变，司斐邪耗尽心力，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在顾前顾后，用心算计，担心害怕之后，总算得到最好的结果。
　　司斐邪扭了几下脖子，骨头咔嚓响了几声，仰头道：“幸而，一切都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池漪的遗书

　　又休息了几日，黎戎谦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松散了。
　　白无云的药还冒着热气，快近中午的阳光更热了，黎戎谦躺在木椅上半闭眼睛，想着大大小小的琐事。
　　狐无茗和竹子一早便出去闲逛，白无云弄好了药，就在院子中走来走去，时不时要到门口看竹子有没有回来，跟望夫石似的，黎戎谦半开玩笑的把人推出门，自己则搬来椅子沐浴阳光下想事情。
　　黎天也是半个时辰前出门的，这几日天天盯着黎戎谦喝药，变着花样做饭给他补身体，直接把他肚子补大一小圈。
　　狐无茗自那天进入三弦筝与允生小聊片刻后，整个人都沉浸在欢乐中，比以前还要能折腾。
　　一切都好像回到原位，却又与原来不同。
　　躺椅边有个小木桌子，上面的信拆了封，信纸飘了一半出来，黎戎谦侧头凝视半晌，仍然抿了唇，用指尖去夹信纸。
　　是池漪的遗书。
　　上面的“漪”落了些水，有点糊。
　　前几日送来的，听狐无茗说，池漪不知吞了什么药，死的时候双目流血，嘴唇发紫，手脚都扭在一起，似是活活疼死的。
　　不过，他死在了冬身边，嘴角的笑容到断气都没放下来，池瑜将他们葬在了一起。
　　黎戎谦想到此处，轻轻吐息，连带摸这封信，也多了点怜悯的味道。
　　上面的字娟秀端正，一笔一划平平稳稳，黎戎谦不自觉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字。”
　　接下来就是信的内容，其实很短，黎戎谦没用多长便看完了，但回味着每一字每一句，他的心慢慢疼起来。
　　池漪说:“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情你是无辜的，黎戎谦，真的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你很后悔，救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个没什么本事，却妄想登上权利顶峰的人，最后连最爱的人也保不住。”
　　“我好羡慕你啊，司斐邪爱你宠你，听说北安皇最喜欢这位太子殿下，你以后肯定平安无忧啊。我原先也是得父皇怜爱的，可母妃死后，父皇见我如毒蝎，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明明还有许多没用的皇子却唯独选了我来北安当质子，好恨啊！”
　　“喂，如果可以，你与司斐邪成亲时，能给我一壶酒么，让我尝尝喜气。”
　　黎戎谦闭上眼，呼呼吹了几口气，吸了吸鼻头，去看最后一句。
　　这一句话，让黎戎谦的眼眶渐渐湿润。
　　他说，我比母妃幸运，她厌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没能和喜欢的人死在一起。
　　沾了泪水的纸落在了地上，黎戎谦掐着眉心，堪堪的仰头去看天，光太大，照得眼睛睁不开。
　　黎戎谦从梦境出来后确实难过了两三天，甚至特地跑去祠堂，问一个个黑乎乎、受香火供养的牌子，唤灵师为圆生者心愿而存，为帮人而生，那为何有些人，帮了之后，反而让身边之人遭受无妄之灾。
　　当然，那一个个牌子并不能告诉他一句话，于是待了大半天，还是拖着怏怏的身子离开祠堂，回了自己房间。
　　黎戎谦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端着已经冷的药抬脚准备回屋。
　　走了几步，他停顿下来，道：“到时候，给你一壶好酒。”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凤迎黛有孕

　　在潮湿阴冷的北安地宫中，司斐邪满脸阴沉的盯着被铁链栓住的蔺严，寂静中只有蔺严的嘶吼。
　　“啊啊啊啊！”
　　蔺严双目殷红，手指甲全黑，已经长到了三寸长，手腕处的黑色枷咒就像一团火，一遍又一遍烧着司斐邪的眼睛。
　　司斐邪后悔了，后悔不应该让蔺严亲自去言国，中了冬的圈套。
　　“嘶嘶...哈哈...”
　　蔺严的双目渐渐恢复，他迷茫的眼神扫了一周，对上坐在凳子上的司斐邪，沙哑的声音疲惫不堪：“这次...多久？”
　　司斐邪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颤抖：“这一次，少了半个时辰。”
　　“哈哈哈哈...”
　　蔺严垂下头笑着，乱糟糟的头发披散下来，长长的叹气：“老子就知道，区区小咒...也配控制我...”
　　司斐邪起身将白无云配的药端在手中，举到蔺严面前，道：“喝吧，无云还在研制新药，你一定会好的，迎黛姐还在等你。”
　　蔺严叼着碗，咕咚咕咚喝药，还有一些洒到了外面，他微一甩头，“砰”的一声，碗片撒了一地。
　　蔺严闭上眼睛，胸口起伏变小，过了大半晌，道：“别告诉黎儿，他已经很自责了，再说这条命也是他救的，要是撑不住，当还了他。”
　　司斐邪踢走碗片，道：“别和我说，你要敢撑不住...”
　　“你要是敢撑不住，老娘立马改嫁！”凤迎黛气势汹汹的踹开门进来，眼中水汽晕晕，面上还是一副冷淡模样。
　　“不是让你...在外面...”
　　蔺严皱着剑眉，舍不得说凤迎黛，又心觉这番样子别让她吓到，愧疚心疼连连涌上来。
　　“等你干嚎嚎完了？”凤迎黛直接一巴掌上去，不过这次力气很小，对蔺严来说就是挠痒痒，司斐邪无奈的摆摆手，关上门出去了。
　　“你自己说说，成亲没到一年，就想着要我守寡？你想得倒挺美！”凤迎黛叉着腰，嘴上也是毫不留情，但蔺严从她浑身小幅度发抖的状态中，感受到她的害怕。
　　“对不起...没让你有一天舒心日子。”
　　这话说得很小很小，凤迎黛苦笑道：“我自小摸爬打滚，什么狗屁好日子，有你才叫好日子，没你哪怕住金子堆，我都嫌活得久，活得累！”
　　蔺严不由自主想伸手去摸摸凤迎黛耳边的几根银丝，却听到哗啦啦的铁链声，手也被栓在半空，他道：“夫人，马上...你离我远些，最后一次的发疯你千万别碰我，我不能伤你...”
　　一开始，蔺严情况还算可以，一发起疯也就野兽般吼叫，可渐渐，次数变多了，到了需要喝血止狂的地步。
　　司斐邪心道不妙，还是偷偷请了白无云，眼下，从一日五次到一日三次，时间也变短了，算是好事吧。
　　“你还能打我不成？”
　　凤迎黛眼中含泪，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要是敢动手，我回去后就休了你！”
　　蔺严牙一露，道：“行，我要是敢动手，你一定要打醒我！”
　　那疯狂终还是来了，蔺严痛苦的吼叫，凤迎黛急得一声又一声呼唤，可那人聋了一般，怎么也听不到。
　　“要命！”
　　凤迎黛唇一咬，吼道：“蔺严！老娘有孕了！”
　　正在甩头的蔺严听到这句话，懵懵的抬起头，对上凤迎黛又急又怕又羞的目光。
　　“你...你...”
　　凤迎黛又打了他一巴掌，还挺对称，再道：“你什么你？你要是敢撑不住，我带着他改嫁！”
　　蔺严呆傻一会，才咧开嘴笑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陛下的怒火（一）

　　这日子一过起来，跑得就飞快，转眼盛夏轰轰袭来，都不带让人喘口气。
　　黎戎谦的眼睛是彻底好了，但司斐邪还将他当个易碎宝贝，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也不顾朝中事情多繁忙，硬要拐他进皇宫。今儿这个娘娘那一顿补，明儿那个娘娘那一顿补，直把他的尖下巴补得圆乎乎。
　　黎戎谦捏着自己的脸，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对夹菜的司斐邪道：“不吃了。”
　　司斐邪夹在半空的筷子回也不是，进也不是，悬在半空，道：“一口，就一口。”
　　黎戎谦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别让膳房送这么多菜了，吃不完浪费。”
　　司斐邪收了筷子，放下肉，瞧着黎戎谦的眼色，道：“觉得自己胖了？”
　　黎戎谦点点头，道：“再吃下去，我都能赶上迎黛姐了。”
　　一想到凤迎黛，司斐邪的脸变得青白，随着月份的渐渐增大，凤迎黛的口味刁钻不说，每日火气甚大，只要蔺严哪里做的不合心意，立刻换来一顿暴揍，打得蔺大将军又哭又笑。
　　哭吧，是因为疼，太疼了，天天挨打；笑吧，是因为月份大了，孩子要落地，苦日子将到头。
　　听说白无云留下的药，蔺严快用完了，前几日特地去太医院又抢了一堆药，司斐邪嘶嘶抽气，道：“还好你不能生，否则我可能比蔺严还惨！”
　　黎戎谦歪着头，道：“不可能吧，我会舍不得。”
　　司斐邪随便应了几声，挽起袖子，替黎戎谦舀了一碗汤，“你夏日胃口本来就差，再不多养些肉，等最热的天过去，就成骨头了，摸着硌手。”
　　黎戎谦慢慢用汤勺搅着汤，望向明亮的窗外，也不知白无云怎样了，听说四季山凉快得很，树木葱葱的，时不时有风吹过，清凉舒爽。
　　黎戎谦嘟着嘴，默默道：“重色轻友。”
　　也不知当初谁说不碰“喜欢”这东西的，白无云自打跟竹子在一起，更加肆无忌惮，每晚都能听到压抑的喘息，害得黎戎谦几个晚上没睡好，至于狐无茗，他干脆耳朵一拉，念起了咒，或者躲到三弦筝中与允生聊天去。
　　然后没等黎戎谦好全就跑了。
　　“我得走了，你一个人乖些。实在无聊得紧，房中有许多书，翻翻也是好的。”司斐邪起身理了下衣裳，照例在黎戎谦脖颈间咬了一口，仿佛偷吃到荤腥的狼，舔着唇便溜走了。
　　黎戎谦放下汤勺，来到司斐邪所说的放书的地方，有一本的书纸斜了小半出来，黎戎谦拿下这本，来到靠窗的地方，坐在椅子上细细看着。
　　这本用北安人的话来说，叫“藏历”，就是历代总有些趣事或者皇帝下令封锁的消息，都会在这些藏历上。
　　司斐邪对这些很感兴趣，偷偷背着司道让蔺严去买，要知道这种书可是比平常书贵一倍价钱，偏得司斐邪有一柜子。
　　黎戎谦昨日看到了一页，写的是北安前几年的事。
　　到不是什么新鲜事，有几件黎戎谦是知道的，除了个别，比如眼下他正在读看的。
　　书上说，北安好多年前有一位富人，但不知怎的牵扯到了造反案，被诛灭九族。黎戎谦觉得奇怪的地方，便是别的事说得极其仔细，就好像亲眼见过一般，唯独这一件，潦草概括，有些很是隐晦，似是故意不让人知道般。
　　“莫非年代久远？”
　　黎戎谦伸了个懒腰，将书本放在一边闭目养神，没多久也就把心里揣着的东西忘了。
　　直到狐无茗从窗外跳进来，滚进他的怀里，才把瞌睡赶走。
　　“无茗？怎么了？”
　　狐无茗白色的爪子扒拉着黎戎谦的领口，道：“那个陛下生了好大的气！”
　　




第一百二十章   陛下的怒火（二）

　　御书房中，气压降到史无前例的地步。
　　司道紧紧锁住的眉头从半个时辰起就没放下来，他抓起案上的砚台，愤怒的朝地上跪着的人砸过去。
　　砚台落地，墨汁四溅，那人的大半张脸也是黑乎乎的，一抹殷红悄悄混进了墨中。
　　司斐邪站在一边尽量放缓呼吸，平日可与司道玩笑，但这种时候，若是再不懂事，要不自己遭殃，要不司道气死。
　　司文染的衣裳摆沾了几点墨汁，他挺直腰杆站在另一边，总带着文雅笑容的脸第一次，被严肃写满。
　　“来，文大人，你和朕说说，那么多人，那么多木牌，怎么就没了？！你们是把它当成什么了？！”
　　一拍桌子，地上跪着的文大人便抖三抖，司斐邪瞄了一眼，他都快跪不住了。
　　这木牌，取自花梨木，对北安来说那可是“老东西”了。
　　每一位官员腰间都会挂着，上面刻着他们自己的姓。其实真的来说司道不太会在意这些，偏偏有些人他就是能踩着狗屎，比如这位文大人，若是忘带了那还好，可是，它没了。
　　木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一个人没了那无妨，可是一连喊进来几个都没了，司道心中便开始不爽。
　　然后他让严安带着几人赶去四五个官员家中，这一问，得，没有的人更多了。
　　司道很生气，非常生气，木牌要是忘记放哪个地方也罢了，总会找到，可怪就怪在，有些人说可能路上掉了，有些说自己明明放好，凭空消失了。
　　“陛...陛下...臣真的与朝服放在一处，可是...可是...”
　　文大人的汗嘀嗒嘀嗒落在地上，半张脸因为有墨，所以汗经过滑下来再砸到地上，晕开一片黑黑的小水洼。
　　司斐邪也觉得奇怪，这花梨木牌，像文老头子，半截入土的，对礼仪、言谈举止和着装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很在意才对，怎的会犯如此错误？
　　司道气得闭上眼睛，喊了一声“滚！”，那终于能离开御书房的文大人迅速爬起来，半弯着腰哆嗦身子跑了，十分滑稽。
　　“父皇息怒，别气坏身体。”
　　司文染温吞的声音突然响起，司道瞥了他一眼，道：“息怒？天天被他们这么气，说不定哪天腿一伸，直接上天了！”
　　司斐邪没有憋住，噗嗤一下笑了，随即他抬头，无辜的朝司道眨眼，道：“父皇，可能他们年纪大了，记事不清，干脆让人重新做一些木牌送到官员府上？”
　　“然后再弄没了？”
　　司道也明白这个方法不错，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而且那些木牌到底去哪了？
　　司斐邪道：“反正那些木牌也没有大用处，父皇安心吧。”
　　司道揉捏着眉心，道：“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对了邪儿，到膳房端几个新点心给黎儿送去，听说他胖了，再多养些肉吧，你看着也高兴。”
　　司斐邪张嘴想应话，可总觉得哪里很怪。
　　司文染小声在司斐邪耳边道：“父皇这是让你养人还是养猪呀？”
　　司斐邪：“...”




第一百二十一章   西浣村的诡事

　　狐无茗手舞足蹈的讲述司道发火的模样，就是现在的狐狸身碍事，尾巴太短，不然他能甩飞一条街上的人。
　　黎戎谦一手撑着头，一手轻轻翻动书页，见狐无茗兴致颇高，也不打断，倒是奇妙的和谐。
　　当然，这和谐没舒服多久便被打断了，严安带着不好的消息跨进房门的一刻，连面具都忘了摘。
　　“怎么了？”
　　黎戎谦从严安身上嗅到不平常的气息，是一种过于冷静而散发出的严肃。
　　严安的声音些许沙哑：“公子，西浣村那边出事了，已经死了五个人。”
　　“什么？！”
　　黎戎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道：“陛下可知？怎么会死五个人？”
　　“陛下那已有人去传了，一群人跪在黎府哀求说要见您，都说闹鬼了什么的。”
　　黎戎谦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狐无茗温顺的趴在他怀中，一双清眸不知喜忧。
　　严安道：“将军夫人最先得到消息，在我们回皇宫的路上特地拦着，说可以告诉陛下，也可以告诉太子，但必须先让您去西浣。”
　　黎戎谦点了点头，他知道凤迎黛的意思，恐怕西浣村的村民已经慌手慌脚，害怕不已，唯一能让他们感到安心的，便是唤灵师了。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黎戎谦揉了揉狐无茗的耳朵，道：“无茗，你要在这还是跟我一起去？”
　　“当然是和你一起去啊！”
　　狐无茗的爪子紧紧搭在黎戎谦手臂上，掐得黎戎谦肉疼。
　　“严安，我们现在就去西浣。”
　　“是。”
　　严安替黎戎谦备好了马，就是上次黎戎谦买的那匹，被司斐邪养在皇宫当个祖宗供着，再见之时，软毛顺滑，健硕高大，它还能认出黎戎谦，轻轻拱了黎戎谦的腰。
　　一黑一白的两匹马奔跑在热闹的街上，黎戎谦隽秀的面容引来许多人的瞩目，各种杂音响起：“这位莫不是那个大人？”
　　“嘶，好像还真是！”
　　“唤灵师大人怎的这般着急，平日都没见他骑过马。”
　　“我听说西浣村出事了，估计大人着急！”
　　“唉，北安这一年不太平啊...”
　　“谁说不是呢...”
　　黎戎谦耳边除了哗啦啦的风声，那些百姓的话没一句进耳朵。
　　被风吹得毛乱的狐无茗便小许多，默默缩在黎戎谦的衣裳里，只冒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
　　快到西浣村时，黎戎谦看到村中人早就眼巴巴的伸长脖子在村口眺望，调皮的孩子站在石头上，似乎那样能看得更远。
　　黎戎谦一只脚刚落地，村长便徐徐迎上来，语调中全是欣喜：“劳烦大人走一趟...”
　　黎戎谦扶起老人家，温柔道：“无妨，我们边走边说，将来龙去脉以及你们看到什么都与我讲。”
　　“多谢大人。”
　　村长叹了一口气，道：“前几天夜里，鱼老二爬起来上茅厕的，那时很晚了，村中人大部分已经歇下，谁知一声哀嚎传遍全村啊！那鱼老二的婆娘登时慌了，点上油灯两股打颤往茅厕寻去，大概离茅厕门四五米远，鱼老二倒在地上，嘴里都是血，婆娘指头一伸，没气了。”
　　黎戎谦道：“可是中毒？”
　　“不是啊，没中毒！身上倒是有抓痕。”
　　村长摸了一把冷汗，止不住的摇头。
　　一个白白胖胖的妇人接上话头道：“那鱼老二双眼瞪得老大，面露惊恐，怕是看见什么脏东西！”
　　唏嘘声起，黎戎谦心想要先见一见尸体，毕竟这情况，也问不出什么来。
　　“能让我见一见尸体么？”
　　“当然可以，就怕您看了害怕，而且那味也不好闻。”
　　黎戎谦说了“无事”，继而让村长准备一间房，今晚就在这住下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疯婆婆，笑嘻嘻

　　天色很快黑下来，黎戎谦看完了尸体便回到了村长特地为他准备的住宿之地，连膳食都没有用，说实话，他吃不下去。
　　那鱼老二的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全是抓痕，黎戎谦很仔细的瞧过，道道深入皮肉，渗出的鲜血凝固于皮肤上，都发黑了。这得多大的怨气啊，另外死掉的几个，也都是这般凄惨。
　　“黎儿，你真的不饿吗？”
　　“不饿。”
　　狐无茗的爪子轻轻抓着灯柄，这地方破破烂烂，还有一股霉味。
　　床上就一个单薄的被子加一个硬枕头，屋中也就一张歪歪斜斜的坏桌子，一个坏凳子，稍微还行的茶几上放了两盏油灯。
　　灯火微弱，狐无茗不住嘴道：“这什么烂地方，看看桌子，看看椅子，哎呀我的天！还有老鼠！”
　　狐无茗几乎要呕气，黎戎谦坐在床沿边上静思很久，才瞄向可怜巴巴的狐狸，道：“这村子本就贫困，别看咱们歇息的地方破败不堪，已经是最好的一处了，想来是为走远路的人安排的。”
　　“是啊，走了大远路，好不容易看到一村子，以为晚上睡觉可以舒服，一进来，嘿，还不如睡外面呢。”
　　狐无茗纵身一跳落在地上，挪着小碎步走进黎戎谦，再一跃而起，四只脚踩在黎戎谦的腿上，随后趴下了。
　　“委屈你了，今夜不能睡太熟。”
　　黎戎谦一遍遍抚摸狐无茗的软毛，眼中波澜不惊。
　　“你看出什么了？或者说，棘手不棘手？”
　　黎戎谦道：“棘手也算不上，但此人怨气很深，与其说他嗜血杀人，倒不如说是...泄愤。”
　　狐无茗撅嘴道：“哼，这村中人看起来老实，背地里止不住多少坏水。”
　　“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死的人，面相可以说是和善，可难保有些骨子里带着阴狠，肚子里带着坏水。”
　　黎戎谦说完后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似是淡淡的长吟：“我以前...大概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狐无茗甩了甩尾巴，道：“这有什么，我以前还杀人呢，现在照样很乖。”
　　黎戎谦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用手作梳，理着狐狸毛。
　　“哐...”
　　缺边少角的木门突然被一阵猛力撞开，随之跌在地上的，是一个白发杂乱，不断咯咯大笑，满身脏乱的老人。
　　“嘻嘻嘻...”
　　老婆婆从地上爬起来，往愣住的黎戎谦那边走来，一步一踉跄。
　　就在此时，严安从门外闯进来，嗖的抓住老人手腕，将她摁在地上，老婆婆还在笑，越笑越大声，毛骨悚然。
　　“严安，别伤了人。”
　　黎戎谦起身提醒，小心翼翼的来到老人身旁，慢慢蹲下来，尽量放缓语气：“老人家，你有什么事？”
　　老婆婆露出一口黄牙，脸上不知涂的什么，黑乎乎的，笑道：“呀呀呀！你也是被抓来的？”
　　“抓来？什么抓来？”黎戎谦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就是...就是...云娘呀...嘻嘻嘻...云娘呀，可好看了...嘻嘻嘻，但是你比她还好看...”
　　狐无茗歪头道：“娘的！竟然是个疯婆子！”
　　严安觉得这人虽疯，力气却大得惊人，连道：“公子，你离她远些，千万别伤了。”
　　疯婆婆砸吧嘴，垮了脸，咧嘴道：“我才不疯！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黎戎谦音量不自觉拔高，随即看了看半开半关的破门，又回过头给端坐的狐无茗使了个眼色。
　　狐无茗点点头，悄无声音的跳窗出去，替黎戎谦把风。
　　疯婆婆突然安静下来，眼神空旷，像是透过黎戎谦去看另一个人，等了几秒后，她的视线慢慢挪到黎戎谦身上，问道：“你...怀了吗？”
　　黎戎谦：“？？？”
　　“三个月了...那个孩子三个月...后来没了...”
　　疯婆婆不自觉落下眼泪，悲凉哀凄，黎戎谦从这些零碎话中得不到重要东西，真当此人疯言疯语不可信时，老婆婆咬牙切齿道：“他们该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窥忆之术

　　缺角缺边，甚至被老鼠啃过的门虚掩着，有意无意透出一丝丝凉风。
　　疯婆子坐在地上，小手指慢慢掏着耳朵，无神的双目此刻瞪得极大，嘴角也是咧开很大弧度，咕咯咕咯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严安站在黎戎谦身后，如同一块木头，冷冰冰的，唯有微弱的灯火晃在脸上，才显现出很浅的暖意。
　　“老人家，能告诉我云娘发生了什么吗？”
　　疯婆子陡然一惊，赶紧转过头去看门，再看窗，然后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他们都不知道的！嘻嘻嘻...死男人，死得好...嘻嘻嘻...是云娘来报仇的！活该！嘻嘻！活该！”
　　黎戎谦半蹲在地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位云娘，也许就是唯一的线索。
　　“婆婆，云娘她是个怎样的人？”
　　听到黎戎谦这句话，疯婆子张大嘴巴，道：“好人...很好的人...很好的...你相信我...她很好的...呜呜...她好...”
　　疯婆婆拽住黎戎谦的衣袖，呜咽出声，云娘两个字，让她发自肺腑的一遍遍轻喊，黎戎谦抚上婆婆的手，缓声道：“我知道，我信你，她很好，一定很好...”
　　疯婆婆在黎戎谦温和的声音中安静下来，略略混浊的眼睛被几条红血丝覆盖，她指着自己的肚子，道：“云娘孩子...三个月了...没了...好多的血...”
　　黎戎谦皱眉道：“为什么会有血，孩子怎么会没有的？”
　　疯婆婆的眼神转而凌厉起来，一口黄牙紧咬，咔嚓咔嚓的，忽然她笑了，咯咯的笑了，眼角滑下几滴泪水。
　　黎戎谦对这位老婆婆一会笑一会哭很头疼，且她话断断续续，前后根本拼接不出来，令人头疼。
　　正在沉默之际，疯婆婆抬头对着空气，道：“那几个男人踹没的...”
　　“踹没的？”
　　黎戎谦回头看了一眼严安，严安看向黎戎谦，道：“公子，会不会云娘做了什么事惹到他们了？”
　　“放屁！”
　　疯婆婆突然吼了一声，胸口起伏不定，两手很掐在黎戎谦手腕处，道：“那几个混蛋！混蛋！该死！云娘是好人！好人！”
　　“老人家，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踹云娘吗？”
　　黎戎谦有些着急，可这婆子脸色一白，死命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说...”
　　“婆婆，你说了才能替云娘申冤呀！”
　　疯婆婆还是摇头，牙齿咬住下唇直往后挪，布料在地面上越拖越坏，任凭黎戎谦如何哄骗都不见她发话，且这婆子眼睛滴溜溜望着窗，似乎想逃走。
　　无计可施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窗户飞进来，狐无茗一爪子就拍晕了疯婆婆，立时化了人形，两手叉腰，气道：“亏得你好脾气，要是我，直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看她说不说！”
　　“无茗！”
　　黎戎谦带了些责备意味，狐无茗也不关心，只道：“我有办法，你让严安去外边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好。”
　　严安应了一个字，迅速从狐无茗身边擦过，轻轻关上了门。
　　司斐邪之所以让严安过来，一是严安知晓了狐无茗的身份，二是顺带给黎戎谦搭把手。
　　要知道太子听说黎戎谦就带了只狐狸跑到西浣时，气得差点跳起来，无奈他没有黎戎谦手中的令牌，无法随意出宫，只能恨恨咬牙，让严安带上一句话：黎戎谦，你给我等着！
　　想到此处，黎戎谦笑出声，可一瞥见晕倒在地的疯婆婆，心中又升了无奈。
　　“黎儿，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够以最坏的想法，去想这个村子的人，不然...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受不了。”
　　狐无茗极少认真，这一番话竟然被黎戎谦摸咂出别样的感觉，于是他问道：“你...方才听到了？”
　　“对。”
　　“那你的办法是...”
　　“用你的三弦筝弹奏，我从旁指引你，窥探她的记忆。”
　　黎戎谦抿唇沉默了半晌，烛火摇晃得厉害，终于，在一片寂静中，狐无茗听到了黎戎谦的声音：“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云娘

　　简单的画了一个圈，狐无茗示意抱着三弦筝的黎戎谦进到圈中，那疯婆婆身子平躺于正前方，两手都握成拳状。
　　“准备好了吗？”
　　狐无茗的眉头拧了拧，声音带了点疲惫。
　　“嗯。”
　　一字落下，忽然的晕眩袭来，黎戎谦感受到身子往下落，一直落，他本能的伸手去抓去挥，周围空空的，只有黑暗。
　　终于，一束很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黎戎谦缓缓睁眼，他侧过头，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右手边是一个小草屋，围了篱笆。
　　“黎儿？”
　　“嗯？”
　　黎戎谦再一转头，一张狐狸脸凑得极近。
　　“我们是在哪？”
　　“那疯婆子记忆中，别担心，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就算有人，也看不到我们。”
　　狐无茗伸出舌头想舔一舔爪子，却在微微抬眼的那一刻愣了一会，随后道：“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方才的疯婆子？”
　　黎戎谦闻声去看，果见一老人倒在草屋篱笆旁边，确实是疯婆婆，只是脸更黑一些，微微喘气，沙哑的咳嗽声渐渐变大。
　　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妇人，她短眉圆眼，长得还算可以，穿了很普通的布衣裳，在看到疯婆婆的那一刻，先“哎呀”一下，随后赶忙来到疯婆婆身边，将人架起来，吃力的挪进屋。
　　黎戎谦和狐无茗跟在后面进了屋子。
　　“水...”
　　疯婆婆一遍一遍喊着，妇人有点手忙脚乱，叮叮当当摸着茶壶，顺来缺口的碗，匆忙倒了水，连赶着去喂老人。
　　“好些没？”
　　女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叹一声，疯婆婆终于醒了神，伸出手缓缓抓住云娘的手腕。
　　“多谢云娘了...”
　　“客气什么，但你真把我吓坏了，到底怎么了？”
　　疯婆婆笑了笑，眼角皱纹更深了几分。
　　黎戎谦的目光落在云娘的腹部，他依稀记得，疯婆婆提到了孩子，果然，云娘的腹部有些隆起。
　　“哎，你也知道我这情况，除了要点饭吃，还能干什么。我...今儿去鱼老二那讨饭，他婆娘凶得狠，拿着扫帚把我扫了出来，嚷嚷着我弄脏了她屋子。”
　　疯婆婆鼻头哼出响声，小小翻了个白眼。
　　云娘面色微愠，道：“不说菜，只给你点白饭也好啊！阿婆，你以后来我这儿吃吧，哎呀！你可以住这儿！我相公...你也知道，死了没多久，我呢，一个人怀着孩子也不方便，就缺人照顾，你说好不好？”
　　云娘这话，说得巧妙。明明是她帮了疯婆婆，偏偏转了一面，说自己需要疯婆婆照顾，黎戎谦轻叹道：“这云娘定是一位聪慧善良的女子。”
　　“可惜啊，这般良善之人，估计死得挺惨！”
　　狐无茗不知何时又化了人身，眼底带着说不清的寒意，静静看着疯婆婆与云娘。
　　这时辰一晃就到了晚上，两人有说有笑，虽是粗茶淡饭，但温馨十足。
　　“阿婆，你年纪大了可受不了冷地，睡床吧！”
　　“哎呦姑奶奶，我什么地方没睡过，臭水沟旁还吃过饭呢，你让我睡床？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疯婆婆止住云娘铺地铺的手，连拖带拽的让云娘坐在床沿边。
　　“瞧这薄得，你的小身板受得了？”
　　疯婆婆每次一笑都露出一口东倒西歪的黄牙，“你听我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准能生一个大胖小子！”
　　云娘轻轻抚摸着，掩盖住哀伤，应了一句：“我会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云娘啊!云娘！

　　黎戎谦与狐无茗坐在草屋外仰头去看挂了一轮残月的夜空，零碎下还有几点星光，不亮不暗，连夜间的风都是恰到好处的凉爽。
　　但黎戎谦没有被所谓的舒适迷惑，他有种预感，接下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因为隐隐约约的，疯婆婆的记忆深处似乎在害怕什么。
　　“嘿嘿...”
　　“鱼老二...今儿喝得...喝...喝得高...高兴吗？”
　　不远处几个身影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着飘过来，这几个黎戎谦都有点印象，去看尸体的时候，虽然他们面上全是划痕，血肉外翻，但模模糊糊的，还是能够辩得清五官。
　　“高...高兴...我家死婆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还好意思...嗝...不让...不让...老子喝酒...”
　　鱼老二舌头打结一般，脸红脖子红，身边一位尖嘴猴腮，鼻头肥大的男子摆摆手，浑身也是酒气熏天：“娘...娘的...我家那个...屁...屁都不敢放...敢说老子一句...看...看我...嗝...不打死她！”
　　鱼老二重重叹气：“你...小子管的住...老子他娘...管不了！”
　　几个人互相推挤，一个跌了另一个扶起来，黎戎谦静静盯着他们，随后看向狐无茗。
　　“哎！这不是...云娘...地方吗？”
　　“她男人出海死了...就...一个...一个...人...怀着...孩子住着...”
　　“嘿嘿，比起...我家...死婆娘...云娘不知道...多...多温柔体贴...嗝...长得也不错...”
　　几个人吹口哨开玩腔，忽然，也不知道谁提了一句：“要不...玩玩？”
　　黎戎谦紧紧拧眉，洁白的牙齿咬住下唇，狐无茗突然一跺脚，骂了一句：“活该死得那么惨！”
　　云娘和疯婆婆都已经睡着了，但是鱼老二踹门声音太大，再加上这门又不牢固，只一脚便倒了。
　　云娘和疯婆婆立马惊醒，几缕月光从门那边挤进来，带着几个臭气熏天的酒鬼。
　　“你们...”
　　鱼老二贱兮兮的笑着，站都站不好，手一指，道：“给老子...按住...她...”
　　吓坏的云娘直往里缩，腹中还有孩子，更是行动不方面，疯婆婆很快就弄清楚了情况，顺手抄起破凳子，大喊着往鱼老二那边冲：“几个狗东西敢到这里撒野！在家屁都不敢放，还敢喝酒！”
　　破凳直接砸在鱼老二头上，应声立碎，疯婆婆的肚子挨了一脚，她白眼上翻，躺在地上“哎呦”的叫唤打滚。
　　“疯婆子...胆儿...挺肥...”
　　鱼老二朝瑟缩的云娘走去，蓦地被疯婆婆抱住腿，蹬都蹬不开。
　　“老东西！放手！”
　　其余几个醉鬼也来拖拽疯婆婆，竟都没有拖开。
　　一顿拳打脚踢，疯婆婆的脸上鼻孔里全是血，渐渐地，力气变小，半昏迷的状态下，被一个人拖着扔到了门外。
　　屋子里发出凄惨的尖叫，疯婆婆尝试往里爬，但力气全用完的情况下，她连一米都没有爬过去。
　　黎戎谦扭过头，道：“他们的死，应该是云娘所为...说起来，倒也是活该，不值得同情。”
　　狐无茗看了看还在努力往里爬的疯婆婆，道：“那这事，你是管还是不管？”
　　黎戎谦道：“那些死的人不无辜，但是我想知道，是谁，用什么方法让云娘杀了他们。”
　　一阵很轻扬的乐音响起，黎戎谦和狐无茗再度睁开眼，已是回到了屋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尸体不见了

　　黎戎谦与狐无茗醒来回神后，外面一片片的嘈杂喧闹。
　　有个妇人嗓门最大：“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来不就是帮我们除邪祟吗？老娘男人死了没多久，还不能问一问？”
　　黎戎谦揉了揉太阳穴，用眼神示意狐无茗收拾一番。
　　所画的圆在大尾巴的清扫下消失得干干净净，疯婆婆被拖到角落中躺着，弄完这些事，他才再一次变回人形，扶着气息不稳的黎戎谦出门。
　　“这守着门的护卫怎么不说话啊！”
　　“嘘，小点声，你可知里面那位，既是未来太子妃，又是唤灵师啊！”
　　黎戎谦听着碎语也不去回，人群咋咋呼呼声较之方才好了，但难听的话还是飘进了黎戎谦的耳中。
　　“切，不就是个太子男宠么？就算殿下喜爱男色，也不见得会娶他，我那刚死不久的臭男人还会偷腥呢，更何况美色绕身的太子？”
　　黎戎谦听声寻人，发现是躲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的妇人，这妇人穿着普通衣裳，头上一根不知何木削的簪子挽了精巧发髻，脸色倒是不错，红润光泽，一点都不像死了男人的凄惨模样。
　　再多瞧瞧，她的手指勾上旁边一男人的袖口，转而又移到男人腰处，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
　　黎戎谦在心中冷笑，面色却是如常。
　　“大人，这么晚来叨扰您，实是情非得已。”
　　村长颤颤巍巍的拱手一礼，眯眯的眼很费力的想要睁开，黎戎谦平淡道：“无事，不知这么晚了，是什么邪祟让整个村子的人全醒了？”
　　自看了疯婆婆的记忆，黎戎谦的态度与先前相比真是差了许多，村长还以为黎戎谦向来尊贵，定是住的地方太过简陋，又或是好梦被搅，思索到这，竟无法说出话来。
　　“大人，你别生气！”
　　这时，一位看似七八十的老妇人和声细语道：“叨扰您真真是没法子了，大伙都很害怕。”
　　狐无茗轻轻嘟囔道：“也是，死了一群不是人的狗东西，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黎戎谦直问道：“老人家，倒不是深夜找我令我恼火，有一事，我想问清楚。”
　　老妇人点点头，道：“大人您说。”
　　“云娘，怎么死得？”
　　这一句话，仿佛千石落水，掀起万千涟漪，人群的声音渐渐变大，隐隐约约的，还听到什么“中了邪！”“不是摔死的吗？”“偷男人被自己阴魂不散的夫君打死了！”等等，只有想不到，没有这些人说不到。
　　“咳咳...不知大人何处知道云娘？咳咳...咳咳...”
　　村长一手撑着拐杖，夜里风总会凉点，咳嗽声虽小，但也是不断的。
　　黎戎谦扫了一眼乱说的人，道：“这先别管，你只需告诉我她怎么死的？”
　　“当然是偷了男人被鬼相公打死的呗！”
　　刚刚那个妇人立马笑嘻嘻的插嘴，趾高气扬的。
　　狐无茗实在看不下去，喊了一句：“哦，那这么说，你那个死相公今晚也会来打你吧？”
　　妇人脸色骤变，发青发白发红，周边人指指点点，言语里掺杂了嗤笑。
　　“你个小娃娃胡说什么？”
　　妇人尖起嗓子闹，村长突然转过头，狠狠瞪她一眼，“闭嘴！你自己说说，钱三死了多久？你就开始和狗二搭上了？丢人的玩意！再乱喊把你嘴封了！”
　　那妇人终于老实起来，连带身旁的男人，都红着脸低下头。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找大人，也是因为云娘，她的尸体，不见了。”
　　黎戎谦惊讶道：“你们怎么发现的？”
　　村长接过话头道：“这事说来话长，请大人来寒舍一趟，前因后果，定与大人细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   挖坟之事

　　一杯茶，在坑坑洼洼的木桌上冒烟。
　　老村长的家，比黎戎谦住的那屋子还要破败。
　　茶叶虽不如皇宫所备的清香扑鼻，但已是最好的了，黎戎谦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水，道：“云娘的事情，请细说。”
　　老村长的叹息哽在喉咙间，借着弱光的蜡烛瞄了眼旁边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道：“这事，说简单其实也不简单。”
　　“云娘啊，我们大家都觉得她人挺好，可惜她那个相公一走，闲言碎语就出现了。”
　　黎戎谦半垂下眼，狐无茗站在后头跟个护法似的，半翻白眼打了个哈欠。
　　“云娘的长相不娇艳，但也很不错，我们也不知这流言啥时候传的，她自己也不在意，便没当真，直到那鱼老二和一群狗东西…”
　　老村长停了话茬，摇摇头，似乎是酝酿着，如何去说，却又不懂怎么去说。
　　“云娘死了之后，这流言再也没破过，鱼老二的婆娘是个狠主，原本看鱼老二各种不顺眼，云娘的事一出，她更是天天哭闹，打骂，每次鱼老二一出现，绝对是鼻青脸肿。”
　　狐无茗再次翻了翻白眼，道：“活该！”
　　老婆婆沉默坐着，狐无茗这句“活该”传到耳里，引起了她一阵抖颤，接着道：“是活该！云娘那时已经有了身孕，这几个狗东西还...还...是...云娘是死不瞑目啊！”
　　一阵抽涕，黎戎谦微不可闻的叹了叹气，随后道：“云娘死后，尸体可有异样?”
　　两位老人安静下来，各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我们到了云娘家后，鱼老二他们早跑了，只有疯婆子守着她的尸体，傻愣愣蹲在尸体旁边。”
　　“除了尸体上的青紫，她那个脖子后边...”老婆婆吃力的半转身子，指了指后颈，“就这儿，有好多小红点，我们也没在意，不知大人可觉得重要？”
　　黎戎谦眉头渐渐蹙起，这些废话里面唯一有用的大概就是那些小红点，毕竟这些人吓都吓死，哪里还管什么尸体有异。
　　“云娘的尸体下葬没几日，老郭不是也死了嘛，他婆娘呀今儿一闹气，拿着铁锹就把云娘的坟墓给挖了，开馆一瞅没人，才真真吓住了，连滚带爬跑回村子，我们感觉到不对劲，这才劳烦大人。”
　　狐无茗咂嘴道：“不是胆子挺大嘛！怎的看不到尸体才害怕？月黑风高，挖的时候竟然没抖？”
　　“算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一时半会也没重要线索，云娘的尸体再找找吧，找到了也许就能...”黎戎谦没将话说全，哪里能确定尸体一找就能找着呢？
　　“你干什么？！老娘要进去！”
　　“不许！”
　　“不许？呵呵，我还不信自己进不去！”
　　外面忽然吵闹，连一向不爱说话的严安都忍不住大喊。
　　“哐当...”
　　破门被推开，一个矮胖的妇人手中拿了一根擀面杖，气冲冲的往里闯，一手叉着腰，道：“哪个是黎戎谦？”
　　严安黑着脸上前，手作刀状，黎戎谦摇了摇头，严安立时后退几步。
　　“鱼老二的婆娘？你干什么？这么没规矩！”老村长偶然的怒吼引起剧烈咳嗽，那驼着的腰越来越弯，咳得十分厉害，似乎还有些喘不上气。
　　“黎公子，我一寡妇不知礼数，也没管好我家杀千刀的！不过云娘那，我可以提供些许线索，说实话，我本是不想管的，死鬼犯的错，说句不好听的，我又不是他老妈子，何必跟在后面受气！可偏偏老娘嫁了他，喊他几声相公，我想我的话，黎公子或许愿意听一听。”
　　鱼老二的婆娘，就这么一手拿擀面杖，一手叉腰，她虽然矮胖，但气势足，语气坚定，黎戎谦点了点头，道：“好。”
　　狐无茗坐在一个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合了眼，静静听着妇人的话。
　




第一百二十八章   墙头那边郎君来

　　“大人，这云娘我能担保，身世清白。我家死男人，呸，本来就不是好东西，这些年不是我震着，多少好姑娘被祸害！”鱼老二的婆娘说话直，黎戎谦在一旁也不能多说什么，再来鱼老二确实不是个好人。
　　狐无茗坐在一边椅子上晃腿，两个老人则静静坐在另一边，如同木头。
　　“说到奇怪的地方，倒不是云娘，反而是那老婆子。云娘死后，棺材放在家中几日，那疯婆子就守了几日。我有一天夜里和她一起守夜，见那果子坏了几个，便拿了出去重新换新鲜的，回来时看那疯婆子将棺材盖合上，说是刚才打开让云娘透气。”
　　黎戎谦皱了皱眉，问道：“说不定是疯言疯语呢，也许太过悲伤，就以为云娘还活着。”
　　鱼老二的婆娘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嗐，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再说罪魁祸首是我家杀千刀的，满肚子愧疚来不及，哪有剩余脑子多想一层。”
　　似乎是嗅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简单，黎戎谦慢慢挺直腰板，扭了扭脖子，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鱼老二的婆娘瞄了一眼后头，随即转过头，脸色青青，道：“我守了一会太困了，坐在那里昏昏沉沉入睡。突然间，一股腐臭的味道传来，我当即惊醒，微一抬头，见那疯婆子站在棺材边，手里不知何处弄来的毛笔，另一只手上端着小碟子，她像是魔怔了，嘴里念念叨叨。”
　　黎戎谦登时站起来，上前几步来到鱼老二婆娘面前，急切道：“你可看清了？小碟子里面是什么？”
　　鱼老二的婆娘被吓了一跳，道：“我..我...反正看她站那儿...至于端了什么，我没看清...”
　　黎戎谦猛地一跺脚，一个猜想浮在心头，但是...这也太不可能了...
　　“大人，我反正就觉得，那个疯婆子不对劲！她何时到咱们村的，没人记得，一会疯癫一会正常，有时看人那神情啊，跟个阎王似的！”
　　黎戎谦压下疑惑，道：“多谢告知，只其中很多地方我还没想明白。时辰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说完，黎戎谦朝狐无茗点点头，撅嘴的狐狸双手环抱，拽着黎戎谦的手腕，左摇右摆的出了门。
　　严安在外面等了许久，见黎戎谦出来，便道：“公子，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好，劳烦你带疯婆婆到另一处休息，我有事和无茗商量。”
　　黎戎谦反手抓住狐无茗的手腕，脚下如生风，走得飞快。
　　不过再怎么快，也没有严安迅速，等回到破屋子，疯婆婆早被提了出去。
　　黎戎谦关上房门，连带窗都栓好，随后静静盯着无茗，道：“我有一个想法。”
　　狐无茗勾了勾唇，笑道：“肯定会让我大吃一惊，可对？”
　　“对。不过只是猜想。”
　　两人就这般对视。
　　半晌，黎戎谦才道：“也许，那婆婆，与我一样，是唤灵师。”
　　狐无茗眯了眯眼，良久，才道：“从方才的端着东西、拿着笔、念念叨叨看出来的？”
　　黎戎谦道：“对，苦于无法证实。”
　　狐无茗冷哼一声：“再好的鞋也有穿破的那天，再多小心翼翼，也有擦到泥土之时，我们就等，看谁先憋不住气。”
　　此时的夜幕渐渐消退，一人一狐，将就着挤在破床上，没有太久，屋子中便萦绕着呼吸声。
　　在天微微有点亮的时候，一阵很细碎的声响将浅眠的黎戎谦惊醒。
　　这地方本来比不得黎宅，稍微一点动静都似在你耳边炸开，黎戎谦将被子往上提提，遮盖了半个狐狸身，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轻轻开门再关上，黎戎谦侧过头细细听着，好似是后面院子中的动静。
　　他神经绷紧，唇抿成一条直线，顺手带了地上断了一小半的干树枝，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从屋侧面绕去后头。
　　等看到屋后矮墙上挂着一人时，黎戎谦几乎傻了眼。
　　尤其那人正好往前看，两人目光一相碰，更是一个惊颤。
　　竟然是司斐邪！
　　黎戎谦扔了树枝急忙跑过去，伸手道：“你怎的过来了？还有这...好好大门不走，偏偏爬墙？”
　　司斐邪笑道：“我来调戏美人，还能给美人瞧见不成？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也太破了！”
　　黎戎谦急道：“你下来，我接着你。”
　　“可别可别，你杵这我反而不能跳，又不高！”
　　司斐邪朝黎戎谦挥挥手，随之纵身一跳，落地时脚一打滑，摔了个脚朝天。
　　黎戎谦赶紧上前扶人：“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听我的话！摔疼没？”
　　司斐邪龇牙咧嘴，道：“没事...再说了，我有分寸。”
　　黎戎谦伸手轻打了一下司斐邪的肩膀，佯装生气：“你若下次还敢如此，别怪我不理你！早知如此没有分寸，我...哎...”
　　话还没完，司斐邪一手搂过黎戎谦的窄腰，忽然翻身将人压在地上，低头亲了上去。
　　磨蹭腻歪许久，司斐邪笑着刮刮黎戎谦鼻头，道：“墙头那边郎君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柔情蜜意

　　狐无茗看着腻在黎戎谦身边的司斐邪，白眼翻来翻去。
　　合着还好黎戎谦是他的，否则，这不得拿根绳子把人栓住！
　　黎戎谦此时头昏脑胀，毕竟没有睡太久，司斐邪这么一闹，更是头疼欲裂。
　　他慢慢躺下，往里挪了挪，还不忘对无茗道:“昨夜累了吧，要不你化成狐狸再睡一会？”
　　狐无茗飞速摇头，道：“不累不累，我出去晃晃啊，看有什么发现，你睡吧。”
　　“好，别走太远，和严安一起！”
　　黎戎谦望着狐狸逃走的身影，微微叹气，随后拽着薄被躺下。
　　“小黎～小黎～”
　　司斐邪偏得是个不安分的主，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拨弄黎戎谦的头发，卷起来又放下去，甚至还放在鼻尖轻嗅，如闻兰香。
　　“说...”
　　黎戎谦眼睛都睁不开，困得根本不愿意搭理他，说话声音也是无力疲惫。
　　“你怎么不问问我如何出来的？”
　　司斐邪轻轻推了一下黎戎谦的腰，上手捏了捏，忽地发现没多少肉，心知这人的确累了。
　　“嗯...求你父皇？”
　　“...”
　　“嗯...文染带你出来的？”
　　司斐邪还是没说话，在人转过身将要睁开眼时，一把捂住，道：“先睡吧，睡醒了我再告诉你。”
　　黎戎谦实在困，乖乖点了点头，没一会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天完全放亮，太阳冒出，亮光一泻入室。
　　黎戎谦看着身边闭眼小憩的司斐邪，轻笑一声，转而钻进他的怀里，猫儿似的拱了拱。
　　“醒了？”
　　“嗯。”
　　司斐邪的音色略带沙哑：“不多睡会？”
　　“不了，我想你。”
　　黎戎谦不自觉勾了勾唇，随后印上那片绵软。
　　那光带来了一阵温暖，这房内也暖烘烘的，两人静静享受此时的悠闲，大有岁月静好的味道。
　　也不知司斐邪在黎戎谦耳边说了什么，黎戎谦不自觉哈哈几声，躲在被子里笑到几乎岔气。
　　待人从被子里钻出来，黎戎谦抹掉眼角的泪水，道：“原来你是找了狗洞爬出来的？厉害啊，不知可是作案多次？”
　　司斐邪捏着黎戎谦的脸，道：“没办法，想我心上人想得紧。他一个人无牵无挂跑到荒山野岭，我可不行。”
　　两人又嬉闹一阵，终于在狐无茗骂骂咧咧中停止玩笑。
　　“娘的！”
　　狐无茗一进来就把疯婆子甩在地上，对黎戎谦道：“这疯婆子缠人得紧，烦死了！”
　　疯婆婆坐在地上鼓掌笑，看到司斐邪的一瞬间，笑容更大，嘴里咿咿呀呀念咒似的。
　　司斐邪皱了皱眉，没说话。
　　狐无茗接着数落：“我方才口渴，见一水井想去弄点水喝，这疯子突然冲出来抱住我，死活不让我碰木桶！”
　　黎戎谦不解：“为何？”
　　狐无茗喝着隔夜的水，狠狠呸了一口：“我哪知道她发什么疯？”
　三人正大眼瞪小眼，疯婆婆忽然从地上起来，发了癫一般朝外面冲，哈哈哈哈大笑。
　　黎戎谦回了神喊道：“看什么？！追啊！！”
　　三人慌慌张张的追出去，耳边只听到疯婆婆的大笑声。
　　




第一百三十章  不能喝的水

　　这有些事，真真是没有头没有尾。就算它有了头，说不定发生什么往里这么一拦，这尾巴就去了，更让人迷惑。
　　比方现在蹲在井边上往里撒尿的疯婆婆，黎戎谦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甚至冒出个想法：他当真脑子有病！竟然觉得疯婆婆可能是唤灵师？
　　狐无茗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忽地想起自己准备舀一大勺喝来着，虚虚后退几步，直撞上墙根，立马扶着吐得昏天黑地。黎戎谦心疼地顺顺狐狸的背，在看到通红双眼的狐无茗委屈撅嘴，心都抖了一下。
　　“这如何是好？”
　　黎戎谦眼神躲闪，不太好意思看那位笑嘻嘻哼歌的疯婆婆，转而去求助司斐邪。
　　概是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司斐邪苦笑道：“我...我也不知...要不喊人来？”
　　三人都沉默低头，尴尬渐渐溢出来，巧在此时，一声尖叫伴随着破音穿过耳膜：“老天爷！这死婆娘又发疯了！”
　　黎戎谦转过头去瞧，见一深色衣裳的妇人端着一木盆，脸上表情惊恐震怒，手半举在空中，咬牙切齿的蹦出几个字：“天...天杀的...这可怎的好！这可怎的好啊！”
　　这喊叫好比巨石落水，陆陆续续的来了人，前头的男人还扛着锄头，一脸的汗水，黝黑的皮肤也被汗水浸得发亮。
　　“该死的！”
　　这男人力气大，直接冲到疯婆婆面前，老鹰捉小鸡一般拎着又脏又皱的领布将疯婆婆拖了下来，手挥挥几下，好几个嘴巴子响得令人心惊。
　　“嘻嘻嘻...看你们怎么喝...都去喝尿...”
　　疯婆婆的嘴角透了血丝，一口破牙上还沾了血迹，黎戎谦皱了皱眉，他确实心里不忍，但事情起因怎么着都是这位婆婆做了错事，如何去说呢？
　　狐无茗摸摸心口，狠狠剜了还在乱叫乱打的婆子一眼，对那个男人道：“你就算杀了她也不能改没水喝的事实，我想村子里也不愿意再添人命吧？”
　　男人手一顿，泄气了，不情不愿将老婆子扔到一边，重重吐了一口气。
　　一会功夫，人多了，黎戎谦略微扫了一下，怕是整个村的都上赶来了，村长在搀扶下慢慢挪着步子。
　　“罢了，事已至此，这口井就先摆着吧。”
　　村长的话好歹能让人听进去，尽管骂骂咧咧一大片，人却都乖乖回了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黎戎谦很是奇怪，没了这口井，挑水就要去很远的一条河，几乎要翻过一座山，再怎么听话，也不可能如此淡定，不痛不痒骂几句就完了啊？
　　“老人家，你们莫非还有一口井？”
　　司斐邪挂上笑容，语气缓和不少。
　　这村长老眼昏花，认不得司斐邪，只当黎戎谦找来的帮手，心到定了几分，脸上也露出笑：“没了，只这一口。不过每家每户近门前都有一口大缸，上面用木板遮盖，缸里便是水。这水呀...咳咳...是方便人直接取了用，不必来井边凑热闹，没了再一桶一桶往回挑，倒入水缸。”
　　“原来如此，那暂时不缺水了？”
　　“暂时不缺，可不是长久之计啊...唉...”
　　黎戎谦望着村长佝偻的背影，随后转身瞧向咿咿呀呀、拍手欢笑的老婆婆，无奈道：“这人怎么办？”
　　狐无茗退到一边不说话，司斐邪沉思片刻，道：“先绑起来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没有如果

　　“报应...哈哈哈...报应...”
　　在关上门的一瞬间，黎戎谦不自觉记住了这句话，心底无缘由的烦闷，潜意识中总认为会发生什么大事。
　　司斐邪甩掉衣袖上的灰尘，回头问道：“查清楚怎么回事了嘛？你还有多久才回去？要不我找个人来？”
　　黎戎谦摇摇头，道：“没这么简单。原先有点线索，结果这么一闹，更是无头无尾 不知从哪着手，要不你带着狐狸回去吧，我和严安留下。”
　　有力的手掐上黎戎谦的腰间，淡淡的冷香飘来，轻微的软热覆在唇上，黎戎谦慢慢闭上眼，抬手搂着司斐邪的脖子，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赶我走？你当我偷几天懒很简单？嗯？”
　　司斐邪的手指捏住黎戎谦的下颚，一双眼似是带笑又好似没有笑，眼中唯有一人。
　　黎戎谦同样笑意深深，问道：“话说怎的没看见无茗？”
　　司斐邪：“他十分费力的爬山找湖喝水，恐怕以后都不敢喝井水了。”
　　黎戎谦：“......”
　　一整个白日还算安安静静，没出什么事，村子恢复了以往的热闹，打水做饭，烟囱烟气袅袅，充满了烟火气。
　　天渐渐暗下来，村长让人送来的饭菜黎戎谦和司斐邪也没有动，虽然特地说了这水是干净的，但两人还是有些小隔应，再加上并不是很饿，便让严安出了村，随意买了点心填肚子。
　　一晃黑夜袭来，狐无茗趴在床上呼呼大睡，黎戎谦则与司斐邪面对面趴在桌子上，说着悄悄话。
　　“小邪...你为何会喜欢我啊？”
　　司斐邪挑了挑眉，笑道：“这什么问题？就喜欢了，还能怎的？”
　　黎戎谦点点头，毕竟他也说不出喜欢司斐邪的理由，也许是灵魂深处的牵绊，也许是不由自主的吸引。
　　“怎么了？”
　　黎戎谦小幅度摇头，道：“如果...我不喜欢你...然后...然后...与他人成亲，生儿育女，你...会很...难过嘛？”
　　烛火带来的弱光在司斐邪脸上跳动，除了浅浅的呼吸和狐无茗时不时的哼哼声，房中好静。
　　静到黎戎谦心慌。
　　他快速思索司斐邪可能说出的话，大概就是：没有这个可能。
　　司斐邪缓缓抬头，手肘撑桌面，手掌托着脸，道：“会难过，不过，很快就不难过了。”
　　黎戎谦疑惑道：“为何？”
　　司斐邪笑了一会，继续道：“等我登上皇位，我便是北安的君主。你生了几个我便杀几个，连同嫁给你的女人一块宰了。你不是唤灵师么？我砸了你的琴，用皇宫困住你，让你直到死，都离不开我身边...”
　　黎戎谦已经呆住了，他嗫嚅唇瓣，说不出一句话。
　　司斐邪盯了黎戎谦一会，道：“不过那时，你会恨我吧？所以我庆幸，没有如果，庆幸你与我两情相悦，愿与我共赴白头之约。”
　　黎戎谦乱跳的心终于平息下来，他刚才被吓白的脸儿回了些温度，伸手握住司斐邪的手，道：“我也庆幸。”
　　就在柔情蜜意之时，严安的声音打破了一切：“公子，出事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烧天之火

　　黎戎谦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冲天的火光烧灼了一切，房屋上的大火更是一遍又一遍的起，而村民们一个一个倒在地上，任由火吞噬。
　　不对劲，他们仿佛醒不过来。
　　有些人许是太疼了，悠悠转醒，一瞧自己身上情景，吓得哇哇大叫，不断在地上翻滚，哀嚎遍地。
　　“怎么回事？！”
　　黎戎谦因为喊得太大声，破了音，喉咙中冒出一股血腥味。顾不得别的事，他与司斐邪一人拿了一个木桶，随意装了水，往身旁翻滚的人身上泼。
　　没有用。
　　这水根本灭不了。
　　另外一些没有知觉的，估计早在睡梦中入了地狱。
　　“救命...大人...救...救救我...”
　　一双发黑流血的手拽上黎戎谦的下摆，还有小小的火舌缠绕，奇怪的是，那些火似乎认得黎戎谦一样，硬是不肯往他身上钻。
　　“疼...公子救我...”
　　那人的脸已经烧得乌黑一片，只能看得清眼白，没多久就失了气，黎戎谦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默默抬起头，望着这个村子渐渐成了灰烬，望着他们哭喊无助，却没有一点办法。
　　那火烧到最后，成了猩红色，小小的挪动，连掉在地上的破鞋都吃掉了。
　　所有与这个村子有关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小黎...”
　　司斐邪的脸色很差，黎戎谦的脸色也很差，甚至严安，都带着凝重，望着好似被诅咒的村子。
　　“我的天！老子他娘就睡了一觉，村子怎么成废墟了？？”
　　狐无茗本来是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出来的，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但就是难以醒来，这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一开门，面前竟是这场景！
　　黎戎谦突然胃里上翻，弯着腰，面色痛苦的吐了出来，司斐邪连忙给他顺气，嘴里也不断道：“没事的，吐出来就好受了，别害怕，有我在，别害怕...”
　　狐无茗仰头嗅了嗅，空气里除了焦味，还有很浓重的血腥味与一种诡异的香甜，他瞳孔放大，像是想到什么，道：“你...你们等我会儿...我去去就来！别乱跑！这村子里到处都是陷阱，千万别乱跑！”
　　严安见这狐狸跑的飞快，思索一会，道：“殿下，我也去看看。”
　　“好。”
　　严安跟着狐无茗来到关疯婆婆的屋子，一脚踹开门，见疯婆婆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面前放了一撮红色的粉末，一碗水，一把缺口的菜刀。
　　她转过头，慢慢悠悠道：“反应倒是挺快，可惜啊...我想做的你们也没办法阻止了。”
　　狐无茗笑道：“那井水是故意的。你知道每家每户都有水缸，没了井水，他们肯定会先用水缸中的水。可真是难为您了，挨家挨户撒药让他们在睡梦中死去。”
　　疯婆婆歪了歪头，咧嘴笑：“不辛苦，还有点开心，毕竟他们死得都挺惨的，哈哈哈哈哈...”
　　一大串几乎丧心病狂的笑后，她垂头叹气，又道：“本来呢...一个一个死...不仅仅能让他们害怕、惶恐、后悔……还能让这群冷漠自私的人尝尝无助与绝望！就像他们对云娘那样！活该！自找的！”
　　疯婆婆越说越急，忽地从地上跳起来，一头乱发更显她面目狰狞：“我没用，小把戏早忘的差不多了，唯独记得这个...时间长不要紧...费心费力不要紧...只要他们能死！黎戎谦又如何？小娃娃心嫩，被一群狡猾的人三言两语骗过去，还真以为有什么好人！我呸！”
　　严安正要上前，被狐无茗一把拦住，道：“不用了，她已经完成了想做的事，你杀了也没用。”
　　疯婆婆弯下腰，笑得声音堵在喉咙口一般，突然，她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渐渐断了气。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舞倾众人

　　整个村子突然就没了，黎戎谦十分恍惚，记忆仿佛追随到更遥远的地方，他没有在这里待很久，将疯婆婆埋葬好，随着严安找来的马车，晃晃悠悠的朝皇宫走去。
　　路上虽颠簸，但他的心比平常更静、更稳。
　　人们会怎么传呢？许是说干了滔天错事，一夜之间村中人全死了，连唤灵师都没能救下一人。
　　疯婆婆这人...
　　黎戎谦不自觉苦笑两声，这人走得时候都那么悄无声息，谁能想到是一个疯癫的人毁了一个村子，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管这些事，因果循环，突来的结果会超出自己的想象。
　　“小黎？”
　　“怎么了？”
　　司斐邪道：“我见你一直发呆，是因为...疯婆婆的事？”
　　黎戎谦两指捏了捏下巴，道：“一半是，一半不是，我也不明白，心里没有太大触动，就好像...好像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马车中陷入沉默。
　　外面人群熙熙攘攘，狐无茗则窝在黎戎谦怀里，看似凝神休息，实则耳朵一动一动的，不断探听外面状况。
　　走了也不算太久，一阵十分杂闹的喧哗声，还有鼓响，踢鼓声不是闷沉，竟十分欢快悦耳，起伏有矩，偶尔来点铃铛脆音，更是绝配！
　　黎戎谦掀开一侧的车帘，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寻到了那处地方。
　　是新开的香料屋，牌匾崭新，金色的三个大字：入香处。
　　一个比擂台小的搭建台子，紫衣的女人站在大鼓上跳着不知名的舞，衣袖翩翩，墨发随着身体转动而飞，她的左右手手腕处，都有一个银色铃铛。
　　“这开场，不像是卖香料的，反而像是风月之地。”
　　狐无茗的两只白爪子搭在马车车窗边上，耳朵抖了抖，抖下几根白毛。
　　司斐邪小心凑过来，在黎戎谦白皙的脖颈处落下一吻，手不老实的掐上黎戎谦的腰，捏了捏，低沉略沙哑道：“你瘦了许多，本来就没肉，眼下抱着更硌手。”
　　黎戎谦懒洋洋道：“嫌我硌手？那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司斐邪的手摸上黎戎谦的屁股，揉面团一样，揉了又揉，厚着脸皮道：“我掂量掂量，该给你补多少回来。”
　　车帘被放了下来，狐无茗的脑袋很努力的往外伸，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意图用很吵的闹音掩盖后面的嘻笑和黎戎谦忽然传出的要断了气般的弱音。
　　“啊...今天是个好日子...”
　　狐狸的耳朵半竖半耸，经过那入香处时，吵杂可谓惊天动地，随着紫衣美人的纤纤玉脚点于鼓上，更是呐喊不断。
　　狐无茗不得不感叹，那脚美啊...
　　纤细匀称，白似玉石，那紫衣美人转过身来，狐无茗这才见到美人面容。
　　“咦？”
　　狐无茗惊疑一下，这样貌没有太出彩。
　　柳眉浅浅，杏眼微圆，鼻梁高挺，大概是舞太出众，相较之下，以至于这副容貌让狐无茗觉得没有舞好看。
　　美人一舞停，人们的欢呼更甚。
　　她目光扫了一周，道：“能来入香，能捧紫竹的场，是我的荣幸。从今日开始，以及明日，后日，所有来入香买香料的，都会额外赠予独特香盒！”
　　狐无茗搓搓爪子，经过她一提醒，闻到了很淡的香味，带有微微苦涩，恰到好处的不过头，这苦味不跳脱，与香味融合极好，以至于可以忽略。
　　“要不明儿...哎？”
　　狐无茗自言自语几个字，就被一双手按住脑袋，捧回马车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   遇刺

　　狐无茗瘫在马车中，任由黎戎谦一遍又一遍的摸着狐狸毛。
　　行驶大半时，司斐邪被宫里的一位公公接走了。
　　黎戎谦掀开车帘，不似刚才的热闹，但也不算平静，人声依然嘈杂。
　　马车晃晃悠悠走，黎戎谦拖着狐狸的下巴，见他微微眯眼享受，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下一秒，这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马车停下，严安冷如冰霜的脸写满戒备，腰间的刀已经准备出鞘，他的手轻轻按在剑柄上，呼吸都压低许多。
　　“严安，别慌，继续走。”
　　黎戎谦轻飘飘地一句话，让紧张的严安放松不少，不过他的手还是按着剑柄，只是拉着马绳的那只手稍稍有点出汗。
　　毕竟他不知道有几个人，杀气还不小，何况马车中坐着的那位要是伤了一根头发，估计太子殿下要把整个北安翻过来踩一踩！
　　奇妙的一种怪异，马车中的人眉头紧皱，气压极低，外面的人丝毫没有感觉，依旧说说笑笑。
　　终于，在黎戎谦听到一声苍老的寻问，要不要买些新鲜菜蔬时，唰唰的箭音四面八方传来，其中一支穿过车帘，咚地一下嵌在车壁。
　　狐无茗舔了舔黎戎谦纤长的手指，懒洋洋地道：“准是准，但少了力气，像是女子的手笔。”
　　黎戎谦也放心说笑：“莫不是看上本公子的美貌，要将我偷走？”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狐无茗还认真想了想才道：“说不定呢！”
　　外面的严安急忙掀开帘子，顾不得其他，急问：“公子可有事？”
　　黎戎谦摇摇头，笑道：“我若是连这都躲不过，就得跪在祠堂，面祖思过，可能还会被爹爹用柳条抽一顿。”
　　此时的外面不那么热闹了，尖叫声此起彼伏，还有孩子的哭音，弱弱的喊着娘亲，甚是可怜，黎戎谦缓缓道：“别走了，就在这里等着，看上去...他们只想对我们动手...”
　　因为所有箭的目标直奔马车，旁边人一根手指头都没擦到，没有误伤。
　　待街上的人都散了，一辆马车孤零零停着，菜贩的破篮子被风吹得咕噜咕噜满地滚，黎戎谦这才淡定十足的下了马车。
　　狐无茗也化了人形，无聊的踢了踢小石子，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破风而来的箭音，这一次的力道要足，刮风也狠，严安面色一沉，银光闪闪，那箭便被砍成两段。
　　黎戎谦注意到脚边的残箭，箭尾处一根白色的羽毛包裹，箭体乌黑。
　　奇怪，他并没有见过这种箭。
　　这一支箭，打破安静局面，更多的箭飞来，严安出手快，左右皆顾，但再怎么小心也有分神之时，一支箭直朝黎戎谦飞去，来不及赶的严安仿佛听到了太子的怒吼。
　　然而，那箭被黎戎谦轻轻松松用两指夹住，接着断了...
　　严安：“...”
　　忽然，严安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太子殿下带着小黎公子出去游玩时，路遇土匪，黎公子追那剩下的人时，他也是跟了过去的，别的没甚大印象，但是黎公子将土匪头子的脑袋一剑砍了，骂骂咧咧的喊着“敢调戏小邪，谁给你的胆子”的那个场面，严安记得非常非常清楚，以至于好几个晚上做了噩梦，每次梦醒，脑子里都能闪过黎公子秀美的脸上带着微笑对自己说：“不能告诉小邪哦！”
　　箭雨已经停了。
　　黎戎谦疑惑的看了一眼严安，问道：“这时候，你发什么呆呢？”
　　严安猛然惊醒，连忙拱手道：“公子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太子殿下您有多能打！”
　　黎戎谦：“...”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太子昏迷

　　在黎戎谦无语时，狐无茗提着一位穿着夜行衣，嘴角流血的人过来了，随便往地上一丢，道:“喏，我抓了个最壮的!”
　　方才黎戎谦与严安抵挡箭雨，狐无茗则随着箭雨袭来方向去抓人，眼下这人是抓到了，剩下的估计也被小狐狸处理了。
　　黎戎谦伸手去揭刺客的黑色面巾，一张刀疤纵横的脸，眼睛不大，瞳孔颜色极浅。
　　“说吧，谁。”
　　黎戎谦掐住刺客下巴，少有的冷冰冰，“别想咬舌自尽，你若有这个念头，我随时会让你生不如死。”
　　刺客紧紧盯着黎戎谦，张开口，弱弱吐了三个字:“大…殿…下…”
　　黎戎谦不自觉的皱眉，随后手转移到刺客脖颈那，稍一使劲，咔擦声颤了颤狐无茗的心。
　　“黎儿…你怎么…”
　　狐无茗的疑惑没问完，黎戎谦拍拍手站起来，道:“没用，我见过这种，愿死都不愿说，别平白无辜被欺骗，冤枉人。严安，你立马回去，时时刻刻守在太子身边，无茗，你随我来。”
　　他话刚撂下，一人便悄然无声落下，银色的面具闪着幽幽寒光。
　　黎戎谦皱眉道:“你怎么过来了?”
　　这人与严安一样，都是亲卫，但他面具上打了三个圆环，实力在严安之上，平时几本见不到。
　　“公子，太子殿下遇袭，昏迷不醒。”
　　黎戎谦一霎那像被五雷轰顶，心骤然一拧，脑子空白一片。
　　他声音颤抖:“怎么回事？他…他…”
　　面具人道:“来人多，暗算手段上等，殿下不及。”
　　黎戎谦紧握双手，开始浑身抖了起来，心中不断道:冷静、要冷静!
　　狐无茗伸手去拉黎戎谦衣袖，“黎儿…我们先回去吧…”
　　严安也是拧眉喘气，狠狠踢了地上的黑衣人一腿，还不解恨，又狠踢几脚。
　　“太子何处?”
　　“东宫。”
　　黎戎谦闭上眼，缓缓吸气，他手脚冰凉，脑子里嗡嗡的，但还是坚持道:“严安，你先去请白无云。无茗，你和我进宫。”
　　这几句话，几乎耗费他所有体力，腿一软便跌坐在地上，三人的喊声，三双手齐齐伸过来，黎戎谦却一把推开，道:“严安!去!还有你，先去黎家，找我父亲，无茗，拉我一把。”
　　那人点点头，如来时般，转眼不见，狐无茗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脸色苍白的黎戎谦拽起来。
　　黎戎谦靠着小狐狸好久，才挤出一句:“我答应过…会好好保护他的…”
　　………
　　东宫，第一次暗淡如无光，寂静堪比夜晚，司懿柔淡定地从水盆中捞出帕子，挤掉水，放在司斐邪滚烫的额头。
　　这毒，太奇，太怪，人不醒，浑身烫如火炉，肤却白似雪。
　　北安的皇帝揉着头坐在外边的凳子上，眉宇间满是疲惫，背影佝偻。
　　司文染在一旁仔细寻问太医，没有一丝收获。
　　所有的娘娘更是站在东宫外守着，更有急得走来走去，自己将自己绊倒的。
　　“姑奶奶的，老娘忍不住了！我一定要进去看看！”
　　仪嫔提着衣服要闯进去，被雪妃一把扣住腰:“我的好姐姐，你别捣乱了！”
　　兰贵妃叹气道：“你进去也没用，太医都没法子，更何况你？”
　　“黎儿来了吗？”
　　寒贵妃四处看了看，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几个娘娘同时垂下头，同时叹息，就在此时，黎戎谦的声音在她们耳边炸开：“各位娘娘，小邪如何？”
　　黎戎谦气喘嘘嘘，还没来得及换上一口气，就被兰贵妃抓住手腕，一把推进东宫，还有他旁边累得吐舌头的狐狸，也不知黎儿啥时候弄的，一并扔了进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太子傻了

　　天色渐暗时，白无云才被严安拖进皇宫，可怜的竹子眼巴巴跟在后面，毕竟不是坏人，打不得更耽误不得。
　　约莫两个半时辰，灯换了一两盏，白无云才擦掉脸上的汗，叹出了进宫后的第一口气。
　　“人没事，但接下来的日子不容易，我得嘱咐一番。”
　　白无云收起长针，看了看司道，再看了看各位娘娘，最后目光转移到黎戎谦身上，“这种毒，叫‘斩情’，它曾是我最最最厌恶的一种。此毒最无语的地方…就是会忘了心爱之人，甚至有些人醒来会对心爱之人产生嫌弃感，至于解药...我可能得多琢磨琢磨。”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黎戎谦身上，这位没过门的太子妃垂着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落寞，他微微抬头，道：“只要小邪没事...忘...便忘了吧...我既然有办法让小邪喜欢我一次，就有办法让小邪喜欢我第二次第三次...”
　　白无云点点头，朝兰贵妃道：“娘娘，麻烦你给我安排个静谧地方，离东宫越近越好，我得做解药。陛下也不用担心，太子身体无碍，只是醒来后还记不记得黎儿，我就不敢保证了。”
　　司道捏了捏眉心，道：“他没事就好，都走吧，一个个的看着闹心，留黎儿照顾即可。”
　　娘娘们各自散去，很快，这房间独独只剩黎戎谦，至于狐无茗，早在白无云到之前，就悄悄溜出去了。
　　黎戎谦伸出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摸着司斐邪的脸，微微哽咽：“没关系，只要你无事，我便心满意足。”
　　不知过了多久，黎戎谦靠在床沿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拽他头发，一惊一疼，黎戎谦忽然抬头，对上了司斐邪的眼。
　　“小邪？！你醒了！”
　　黎戎谦很高兴，想去抱司斐邪，却被躲开，而且...司斐邪满脸嫌弃，只道：“好好说话，抱过来做什么？”
　　黎戎谦愣住了，随即想到白无云的话，道：“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想用膳么？”
　　司斐邪歪了歪头，道：“不用，我这是怎么了？”
　　黎戎谦笑道：“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磕到后脑勺。”
　　“哦，你怎么在这？”
　　黎戎谦疑惑道：“我照顾你啊。”
　　司斐邪咂嘴道：“不太可能。我一见你，就十分不舒服，甚至...很讨厌与你靠近，父皇一向宠我，断不会找一个我讨厌的人。”
　　黎戎谦的心，被这段话劈得粉碎，傻傻愣愣的问：“你是说你讨厌我么？是...是吗？所以一见我就不舒服...”
　　司斐邪一见这人要落泪的架势，连忙摆手：“算了算了，你出去吧，我不太想看见你，随意找个宫女进来。”
　　“找谁？”
　　黎戎谦的双目瞪大，泪花打转，鼻尖红红的，司斐邪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仅仅一下。
　　“找...宫...宫女...”
　　话没完，黎戎谦一把揪住司斐邪的领口，爬上他的床，怒吼道：“你想得美！你再敢有这个心思我让你变成太监！别以为不记得事就能为所欲为！”
　　司斐邪也生气了，竟然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我是太子！三妻四妾很正常！”
　　黎戎谦直接掐住他的下巴，声音提高了一半：“三妻四妾个鬼！你他娘是个断袖！断袖！！你能对着女人有感觉我黎戎谦跟你姓！你去啊！你有本事去！”
　　司斐邪被吼懵了，他低头一看，得，好像还真是。
　　不应该啊...他心里不是讨厌这个人么？虽然长得...好像还挺...
　　黎戎谦气得快冒火，什么狗屁的毒，把人脑子弄傻了不提，还把喜好弄混了！该死！他非得找到幕后之人，灌他个几十斤！
　　司斐邪悄悄往床里面挪了挪，这叫什么...黎...黎戎谦的，怎么感觉眼睛在冒火？
　　“看什么看？睡不睡觉？！”
　　司斐邪吞吞口水：“睡...睡。”
　　黎戎谦一把揪过被子盖在司斐邪身上，硬让人躺下，还不忘在他耳边道：“司斐邪，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你会成为北安史上第一个‘无能’的太子！”
　　这声音清爽中透着沙哑，在勾着司斐邪心的同时，还不忘让他背后升寒。
　　望着旁边搂紧他的黎戎谦，司斐邪小小地打了个寒颤。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斗智

　　“你...你送去...”
　　黎戎谦盯着白无云第五十六次做出的所谓解药，默默后退了半步。
　　光做解药这几日，黎戎谦足足遭罪到害怕见司斐邪的地步。因这解药难弄，白无云也是头一次做，难免药材的量没有底，多加少加都有，而后果就是...每每司斐邪吃完睡一觉起来，都抱着黎戎谦不撒手，想与他白日欢快，夜里更甚，搅得黎戎谦每日每夜不得安宁。
　　白无云不解:“为何？你莫不是害怕他？再说了是你的夫君，又不是我的。”
　　黎戎谦气得跺脚，扯开领口道：“你自己看！本来说什么讨厌我！结果呢！你解药一做，他日日缠着，让我没有一天休息！”
　　白无云眼尖，透过堪堪半遮的脖子，那锁骨上的一小片红都被他发现了，于是咋舌道：“好事！好事！难道你宁愿司斐邪讨厌你？不就...嗯...反正嘛...你底子一向好，胡闹几日也无事，去吧，拿着这药试试。”
　　黎戎谦白眼都懒得翻了，抢过药威胁道：“这次要是再不成功，我...我就把竹子关进地牢，让你尝尝相思之苦！”
　　白无云看着那抹飘飘的蓝色背影，笑道：“求之不得！黎儿，小心些啊！别又滚到塌上去了！”
　　等到了东宫，黎戎谦定步难前，说实在的，这真的不怪他，已经被司斐邪整怕了，若今日还被捉住，该如何脱身呢？
　　“别紧张，好好说话，骗他吃药。”
　　黎戎谦小声鼓励自己，摸摸心口，一鼓作气进去了。
　　他轻手轻脚，像极了误入虎穴的猫，随便一丝响动都能另他心惊胆颤。
　　司斐邪半躺在塌上，似乎是在浅眠。
　　黎戎谦放轻呼吸，小心翼翼猫着腰，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终于挪到了司斐邪旁边，此时黎戎谦满头大汗，鼻尖上汗珠细腻，要落不落。
　　司斐邪还是没反应，那张脸没有表情，外边偷进的光洒了一小半在他身上，还有几缕给长长的睫毛覆着一层暖光。
　　今日，司斐邪穿了一件金线勾绣在领口与袖口的黑色衣裳，没有闷乏感，只有一股子别样的风情。
　　黎戎谦看痴了，连自己伸手都不知道，当指尖点在高挺的鼻梁并且鼻梁的主人睁开眼睛凝视他时，他还是发傻的状态。
　　“怎么了？”
　　司斐邪勾了勾唇，眼角眉梢全是淡淡渗出的笑意，在黎戎谦想要下榻溜走时，他快速用手揽住纤细的腰肢，将人拐到身边。
　　黎戎谦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将人的馋虫勾起来，那时倒霉的还是自己。
　　司斐邪埋头在黎戎谦脖颈间缓缓吸了一口气，道：“好香。”
　　黎戎谦没有好气的回道：“和你吃睡什么的都在一起，我香你也香，切。”
　　司斐邪将人搂紧了，道：“去哪了？一早就没影。”
　　黎戎谦抬头看了司斐邪一眼，道：“给你拿药。”
　　“我不是没病么？昨日特地让严安给我找太医，那太医说我无事啊，所以你这药，到底是干什么的？”
　　黎戎谦答不出来，正寻思编借口时，司斐邪已经从他腰间取下药瓶，还将药倒出来看看了。
　　“你怎么...给我...”
　　黎戎谦一时着急，伸手去抢，被司斐邪紧紧扣腰，动弹不得。
　　司斐邪正正神色，问道：“好不老实，这药到底干什么的？”
　　黎戎谦眨眨眼，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略带羞涩：“是给你...强身健体...你没发觉最近...最近...”
　　司斐邪不上当：“最近确实不错，但你每每都说不要，又哭又闹，所以不大可能。这药到底干嘛的，如实招来。”
　　黎戎谦真心想掐死这位太子殿下，但眼下骗他吃药最要紧，便扯下脸皮，故作羞恼：“你是猪嘛！欲拒还迎懂不懂！非得我说出来！”
　　司斐邪被这话打了一个大懵，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兴奋之色立显，毫不犹豫吞下药，道：“懂懂懂！心肝儿，你摸摸，我心里全是你。”
　　黎戎谦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司斐邪，心中默数，果然没一会，司斐邪眼皮打架，倒在了黎戎谦身上。
　　黎戎谦看了一会司斐邪的睡脸，随后望向窗外，道：“作孽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苗头

　　黎戎谦将司斐邪拖回床上，这药一般会让他睡四五个时辰，至于醒来是人还是什么，就看司斐邪的造化了。
　　穿过一道新装的竹帘子，黎戎谦搓搓手，经自坐在理药的白无云身旁，半歪头看着他。
　　“怎么了？”
　　白无云勾了勾唇角，好似知道黎戎谦会来，连他喜欢的茶都烹好了。
　　黎戎谦接连叹了好几口气，道：“最近的事情太多，无力的感觉也太多，我发现，无论是太子还是唤灵师，总有那么多的麻烦，我若是...一个普通人就好。”
　　白无云撕了几片叶子，嗅嗅味道，随后将它们放在一旁，“所以呢，后悔？现在后悔还不晚，可我知道，你不愿意的。为了贪图一世的安逸放弃司斐邪，还不如将刀架在你脖子上呢，再说了，你又不蠢，接二连三的事情，还看不出有人故意设局么？”
　　黎戎谦突然仰头，短促的“啧”了一声，道：“我查不到，严安都没法子。”
　　白无云忽然皱眉，有些不悦：“不是严安的问题，你要从哪查，怎么查，总得有个目的吧，无头苍蝇般乱撞是撞不出什么的，还不如我知道的多呢！”
　　黎戎谦眨巴眨巴眼，静静瞧着白无云，欣喜之色毫不掩藏，过了半柱香时间，白无云才跳开一步，惊讶道：“好啊！你故意套话！”
　　“哪敢呢...劳烦大人稍微透露一些给小人...”黎戎谦两手环住白无云的胳膊，猫儿般蹭了蹭，一双墨色的眸子清亮亮，乍一看，仿佛带着点点碎光。
　　白无云翻了个朝天的白眼，默默挪回原先站的地方，道：“那个村子的事我不清楚，不过司斐邪中的毒的来源，我曾在家中一本破书中翻到过。这毒制作起来极其麻烦耗力，当年啊，我们这位陛下登基时可谓将北安翻过来倒过去的血洗了一遍，制作此毒的是姜家，啧，记不太清因为什么事卷进了那场血雨中，死的死囚的囚，再等到你出生，差不多干净了。”
　　“那你今日提及，可是说，还有...人...”
　　黎戎谦自顾自倒了一杯茶，边喝边看白无云。
　　白无云淡淡瞥了一眼，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告诉你，这毒姜家人最懂，至于还有没有活着的，活着干什么，亦或是想报仇，就要看你如何去查了，反正嘛，方向我给你了。”
　　黎戎谦小小唏嘘，不满道：“不就一个猜测嘛，还不如直接给结果呢。”
　　“说什么呢？”
　　“没有。”
　　黎戎谦露出一个乖乖的笑容，吞下最后一口茶，神秘兮兮的凑到白无云耳边道：“多谢大人了，我还有一事告诉你，晚上动静小点，皇宫中人多，实在不行，你嘴里咬个竹筒也好...”
　　还没等回话，黎戎谦一溜烟便跑了，留下白无云傻愣愣好半晌，面皮浮红，怒喝一句：“黎！戎！谦！”
　　出了白无云住处可谓神清气爽，眼下知道往哪查，黎戎谦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本想往御花园走一走，严安却神色慌慌的过来了。
　　“公子，殿下醒了。”
　　黎戎谦如临大敌，问道：“正常吗？”
　　严安道：“还行，没什么表情，好像生气了，公子一会还是小心为上。”
　　黎戎谦点了点头，多嘴一问：“我若是和他打起来，能赢吗？”
　　严安：“...”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苦罗香

　　房中的窗户半遮半掩，黎戎谦的衣裳挂在腰间，一双眼睛愣愣向上看，他的嘴角都破了皮，脖颈上一朵一朵的红梅盛开，更衬得皮肤白皙。
　　司斐邪翻了个身，将人扒拉进怀，蹭蹭黎戎谦的脸，问道：“怎么了？”
　　黎戎谦努力忍住怒火，道：“你说呢？”
　　司斐邪道：“不怪我，要怪就怪毒，让我迷了心。”
　　黎戎谦侧过身，一个鲤鱼打滚，压坐在司斐邪身上，掐住他的下巴，道：“我可是给你喝解药了!你敢说现在脑子不清明？”
　　司斐邪笑了笑，将怒火冲天的猫儿重新抱进怀里，道：“对不起，这几日啊，我仿佛活在梦里，我知道的，你很累。”
　　黎戎谦挣扎一会安静下来，搂上司斐邪的背，轻轻地叹出声，如同露珠坠落栽地的一瞬间那么快。
　　“没事就好。”
　　这一句，已经抵过千言万语。
　　两人没温存多久，娘娘们那就来了人，说是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顺了小玩意，让黎戎谦过去选。
　　慌里慌张整理好衣裳再大闹一下，竟过去一个时辰，到了娘娘们最喜欢的后花园时，几个美人叽叽喳喳，一个比一个高兴。
　　眼看这天热度不减，娘娘们也是爱折腾，不肯在宫殿待着，非得到外面畅快才好。
　　“这夏日啊来得快，走得慢，若我是男子多好，光着膀子也没人拦我。”雪妃今儿穿了件鹅黄色的纱制衣裳，搭上撅嘴的样子，又娇又憨。
　　仪嫔灌了自己一碗酒，拍拍手大喊一声：“畅快！”
　　黎戎谦眼尖，从摇扇子的兰贵妃身上略过，目光落在她旁边手捧木盒的女子身上，待那女子抬头，黎戎谦看了个真切，然后心道：没见过啊，莫不是陛下又得了一位娘娘？所以贵客什么的，指的便是这位娘娘？
　　司斐邪顺着黎戎谦的目光看去，也见到了人，他没有那么多顾虑，直问道：“这位眼生，可是父皇新纳的？”
　　寒贵妃的话在舌上停留一会，忽地哈哈笑起来：“瞧瞧，眼生的都是娘娘，我竟不知在邪儿心中，陛下是贪色之人。”
　　黎戎谦和司斐邪对视一眼，都尴尬的笑笑，被雪妃一手拐一个，拉到石桌边坐下。
　　那女子捧着木盒，目光在司斐邪身上扫了一圈，又在黎戎谦身上扫了一圈，道：“我是入香处的紫竹，殿下公子金贵，怎可能见过。”
　　雪妃两手拖着腮帮子，笑道：“前几日，迎黛特地进宫送些香料给我们，说是刚开的店，味道特别，喏，我们几个轮流在陛下耳边念叨，才让人进了宫。”
　　兰贵妃的扇子还在摇，紫竹淡定地站在一旁，不卑不亢，眼中也没有惊惧与慌张，透出从容。
　　“哎，紫竹，这是什么香？”
　　雪妃指着一个墨绿色的盒子，盒子上没有一点花纹，紫竹伸手打开盒子，里面一个圆白玉香盒，上绘莲花，香味更浅，到最后渗出苦味。
　　黎戎谦觉得苦味里面都夹杂香甜。
　　“这叫苦罗香，香中透着微苦，也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紫竹轻轻摸着白玉香盒，将它打开，里面的粉末也是墨绿色的，雪妃两眼放光，问道：“我能买下它嘛？”
　　紫竹笑了笑，道：“娘娘若是喜欢可以拿走。”
　　雪妃点点头，护孩子一般将白玉香盒揣怀里，被仪嫔笑了几句：“呦，晚上也抱好了，别让哪个贼人抢走！”
　　寒贵妃也附和道：“藏在枕头下，不过雪妃睡得熟，恐怕整个人被翻过来也不会醒！”
　　黎戎谦偷偷笑了几句，司斐邪也抱着他笑，唯有雪妃气呼呼道：“真有贼人只偷香料那就是眼瞎！我这么大个人，他怎么就看不到！”
　　




第一百四十章  祸事起

　　自紫竹带香进宫，娘娘们隔三差五就会让黎戎谦去入香处买点香料。另外一边，凤迎黛也和紫竹的关系日益好起来，两人时常在一起说说话，加之月份大了，凤迎黛的脾气也见长，有时候连黎戎谦都会被怼，偏偏这紫竹说话柔中带劝，恰到好处，反而灭了那一团火气。
　　黎戎谦收拾了一下卧房，将才摘的莲花放入花瓶，一阵阵淡香飘来飘去，增添几分闲适。
　　天一热，狐无茗越发懒，露出白白的肚子，两只爪爪搓搓，又呼呼大睡，口水流在案桌上，亮晶晶的。
　　黎戎谦抱着小狐狸，想将他放在床上，轰地一声，没待看清，一阵风旋入卧房，凤迎黛气喘吁吁的，一手扶好肚子，一手叉腰，语气焦灼：“糟了！蔺严出事了！”
　　黎戎谦脑子没反应过来，嘴却先道：“发生何事了？”
　　凤迎黛左右转了一圈，寻到了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两下喝完才缓缓道：“好些日子前，大臣们不是丢了木牌嘛，陛下偷偷让蔺严去搜木牌下落，没想到查来查去没个线索，也就昨日，我用了晚膳想在院中纳凉，见一棵树下似乎有掩埋的痕迹，便让蔺严挖出来瞧瞧，谁知就是丢失的木牌！”
　　黎戎谦立马道：“恐是有人栽赃陷害，是否已经告诉陛下？”
　　凤迎黛点点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被黎戎谦搀扶着坐下，狐无茗也被吵醒，趴在案桌上竖起一只耳朵认真听。
　　“本来还可以往栽赃想的，偏偏那些丢了木牌的大臣出了岔子！今儿早上，一个个卧床不起，吐血的吐血，说疯话的说疯话，还有的，甚至在朝堂大闹，太医都看不出病症，反而像...中了什么咒。”
　　凤迎黛两指柔住太阳穴，声音越发无力：“真是一环扣一环，如今的北安除了你，还有谁本事这么大，且那些大臣一向对邪儿百般刁难，很容易让人想到，是不是唤灵师大人私下报复，蔺严与你关系又好，才...”
　　黎戎谦望向窗外缸中的莲花，道：“若真是如此，为何将军大人还要告知陛下木牌在家中，岂不是不打自招？”
　　凤迎黛道：“许是故意为主之，以此来逃脱。”
　　黎戎谦又道：“唤灵师又不止我一人，或是别人与这些大人有仇，又或是仰慕太子之人私心而为。”
　　凤迎黛放下两指，随着黎戎谦的目光探向外边微微摇曳的莲花，道：“若是一个大臣也就罢了，偏偏都是抹不掉关系的，这便让人们的疑虑永存心中。”
　　黎戎谦咬了咬下唇，道：“真是一手的好棋，蔺严眼下如何？”
　　“陛下差人过来将他带走，也就做个样子罢了，邪儿那边已经让严安去查近几日何人来我家中，黎儿…”
　　黎戎谦懂凤迎黛的意思，尽管知道蔺严无事，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这个锅背在蔺严身上背一辈子，幕后之人必须揪出来，腥风血雨既躲不得，那就迎面而上。
　　黎戎谦拎起狐无茗抱在怀里，还不忘从笔筒中取出两根木筷，凤迎黛慢慢起身，指着两根木筷道：“这是什么？”
　　“你先带我去看木牌，至于这两根筷子，你一会就知道了。”
　　凤迎黛捶捶酸疼的腰，恶狠狠道：“待我找到幕后之人，非将他扒皮抽筋！”
　　
　　




第一百四十一章  筷子小仙

　　亏得凤迎黛聪慧，没让人将木牌取走，一个一个撂在桌上，上面的朱砂掉了些许，不难看出是个奇怪的符咒。
　　黎戎谦将两根筷子放在木牌前头，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堆，凤迎黛虽急得满头大汗，心跳加速，却没有出口多言。
　　狐无茗乖巧的窝在凤迎黛怀里，吸了一口女人的脂粉味，两眼上翻，叹了一声：舒服！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黎戎谦这边丝毫没有动静，他捏住两根筷子，喃喃道：“不应该啊，书上是这么写的，怎的无用？”
　　黎戎谦不信了，再次闭眼念咒，这下心中才定，凤迎黛就抱着狐狸叫起来：“动了！黎儿！筷子动了！”
　　只瞧一团白烟散开，两筷子直竖起，上面站着一位白胖的娃娃，红肚兜大脸盘，圆乎乎的眼睛小嘴巴，踩高跷一般，趾高气扬的指向黎戎谦:“来人…可…可是…黎家…子…子孙?”
　　黎戎谦挑眉道:“是，你可是黎家供奉的筷子小仙?”
　　那筷子小仙撅嘴仰头，道:“看…看在…他们供奉…还…还算好…好…我…我…”
　　这小娃娃“我我我”了半天没有我出后话，黎戎谦在心里打鼓道:怎的结巴就算了，看上去傻里傻气，恐怕脑子也不行，会不会是冒充的?可书不会错呀，莫不是这小仙弄了什么手段才能得到祖宗信服?
　　凤迎黛来到黎戎谦身边，凑在他耳边以手掩嘴，道:“黎儿，这个结巴看起来不靠谱。”
　　狐无茗四只脚落在桌上，绕筷子走了一圈，盯着白胖胖的小娃娃道:“切，装神弄鬼的玩意，活得时间稍微比我久远，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黎戎谦还没来得住抱走狐无茗，胖娃娃和狐狸就扭打在一块，当然忽略狐无茗单方面用爪子拍小娃娃，也算是二人旗鼓相当。
　　凤迎黛和黎戎谦各自倒了一杯茶，慢慢坐着呡，等两人打累了，黎戎谦也顺带将狐无茗的来历对凤迎黛交代清楚，而沉默好半会的凤迎黛轻轻抚上肚子，道:“这小娃娃可能成事?”
　　“祖宗留下的东西不会太差，主要也没期待他能干什么大事，只要告诉我这蔺府有无其他唤灵师的气味就好。”
　　黎戎谦招招手，狐无茗一个跳跃翻到他怀中，不忘给小娃娃两个白眼。
　　小娃娃气得将筷子踩在脚下跺，结结巴巴道:“你…你…如此…无礼!”
　　黎戎谦勾了勾唇角，道:“它还小，不懂事，平日我又惯得紧，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与他计较。”
　　筷子小仙嘟着嘴，脸边肥肉一大坨，当真喜庆可爱，他坐在桌子上，闷闷问:“你…找我…到底何…何事?”
　　黎戎谦正色起来，将狐无茗递给凤迎黛，来到筷子小仙面前，道:“劳烦小仙，这府中可有其他唤灵师来过的踪迹，木牌上可有灵咒之类的?”
　　筷子小仙费力抬起木牌，凑过去嗅了嗅，随后放下，再抬起另一块，这样循环好几次，才一屁股坐在桌上，道：“有，不过是个半吊子，没有你厉害，怪就怪在这朱砂，是个好东西，不知什么做成的，灵咒还挺大，不容易解。”
　　黎戎谦转过头去看凤迎黛，道：“接下来就劳烦迎黛姐去查近日来府上的人都是干什么的。等一下，还是连带木牌丢之前那一个月到蔺府的都查查吧！”
　　凤迎黛点了点头，抚着肚子就风风火火的踏出房门，黎戎谦两指捏住下巴，和狐无茗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地朝筷子小仙低声笑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狐狸变性

　　筷子小仙双手双脚被黎戎谦绑住吊在狐狸尾巴上，狐无茗的尾巴晃来晃去，逗得这胖娃娃接二连三的小声叫唤。
　　“放...放...放...”
　　黎戎谦呡了一口香茶，道：“你喊放也没用，我知道你许多话没说，方才迎黛姐在此，我不想她过多涉险便将人支出去。”
　　小娃娃气得鼓嘴，道：“就算...如此...你...你也难找！”
　　“这木牌我细心查过，每一个上面都有奇异的香味，若闻久了对身体不好，伤脾胃，可比剧毒，我想知道这玩意的下落。”
　　黎戎谦朝狐无茗挤眉弄眼，小狐狸听话得紧，尾巴摇摆来去，没多久筷子小仙便“呜呜呜”的求饶。
　　狐无茗乖乖坐下，小仙翻滚了一圈，才道：“姜家扬名北安...靠...靠得便是这毒香一类..虽...虽...虽说被满门血洗...但...有...有人活下来...”
　　黎戎谦双手撑着下巴，神态略显慵懒，缓缓道：“说不定是他人假借姜家的名头闹事，你既被供奉许久，也该有些小能耐，通天通地先不谈，但知晓常人所不知的几个事，还是有能力的吧。”
　　筷子小仙眼珠子咕噜噜转，道：“姜家呀...那...那可不是省油的灯...我...我依稀...记得...当年姜家的大...大小姐外出看灯...并没有回来...”
　　黎戎谦眼睛微眯，随后扫了扫外头，树静水静，没有其他人的影子，这才回了头，道：“前些日子太子遇刺，我一朋友也说可能是姜家所谓，当时我心有疑惑，怕被有心之人利用，眼下蔺严出事，我更不能坐以待毙，劳烦小仙指一个方向，待揪出背后之人，必定重谢！”
　　筷子小仙闭上眼，道：“天机...不...不...不可泄露太多。”
　　狐无茗觉得黎戎谦对这胖娃娃太客气，不满道：“黎儿你那么好声好气做什么？我看这小胖子装神弄鬼，屁点本事都没有，圆滚滚的大脸盘子哪里像个小仙，呸！”
　　“你...你...！”
　　筷子小仙气呼呼的蹬腿，道：“我...我真身可...比...比你...好看！”
　　“略略略，你就是骗子，胖骗子，肥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筷子小仙气得跳起来，像一条被绑住的鱼，一蹦三尺高，他狠狠道：“你...你...简直...我...我...会...让你后悔！”
　　一道银色的光晕从小仙指头上飘出来，绕了狐无茗三圈，最后落在狐狸屁股上，狐无茗甩尾巴，跳跃，因为绳子还没解开，这胖娃娃吃够了苦头，若是如普通人一般进食，恐怕早吐一地了。
　　黎戎谦连忙劝道：“无茗，别闹了！你让他先把话说完！”
　　狐无茗满不在乎：“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能知道什么？你还不如让我去查，瞧瞧方才，呦呦呦，要我好看？你看我有事没？哼！”
　　筷子小仙翻了几个白眼，闭眼叨叨几句，咻地一下消失在两人面前，只留一小把绳子。
　　黎戎谦总觉得不对劲，抱起狐无茗左摸右摸，摸得狐狸都不好意思了，爪子捂着脸道：“这...样不好吧？”
　　然而黎戎谦下一句话直接把狐狸打懵了：“无茗...你...你那个呢？”
　　狐无茗连忙变回人形，手往下一挪，四只眼睛相对，狐狸的哀嚎声响彻房间：“我怎么变成母的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有钱能使仙推磨

　　狐无茗生无可恋的瘫在黎戎谦的塌上，这明明已到盛夏，他额头也是大汗不止，却死活不肯下榻。
　　黎戎谦亲自熬了他最喜欢的雪梨汤喂到这傻狐狸嘴边，却不见他动一下，就呆呆傻傻的，连眼睛都不怎么眨。
　　黎戎谦放下碗，柔声劝他：“无事的，等我把他再叫出来，你就可以变回原样了。”
　　狐无茗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转过头，哽咽问道：“真...真的嘛？”
　　“你怎的也学那筷子小仙说话？小心也变成筷子！”黎戎谦本意是开玩笑，谁知道狐无茗眼神一变，伸手捂住黎戎谦的嘴，急忙道：“嘘嘘嘘，别说了，要是被那根筷子听见，我说不定真成筷子了！”
　　黎戎谦拍拍狐无茗的背，道：“你别害怕，我一定会让他把你变回来，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说不定有钱也能使仙推磨呢！”
　　狐无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放开黎戎谦，见黎戎谦微微叹气，紧跟着唤出三弦筝，弦音清清浅浅，仿佛扑面而来的风，听着听着，狐无茗都快睡着了，也没见那胖娃娃出来。
　　黎戎谦推了推流口水的狐无茗，轻声道：“你去把那边柜子上第二层里面的木盒拿出来，千万小心些。”
　　狐无茗依言拿来木盒，一打开，里面有银子也有玉镯等乱七八糟的玩意，可懂的人只要一瞥，心中便有数了。
　　黎戎谦笑了笑，道：“没什么东西可供奉仙人，小小的俗物，望笑纳。”
　　狐无茗瘪嘴道：“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呢，还不如给我...”
　　话还没说完，那双筷子果然袭来一缕白烟，胖娃娃抱着其中一根，装模作样的眼睛半闭半睁，道：“还...还...算懂事。”
　　狐无茗翻翻白眼，心中暗骂：只会卷着舌头说话的傻子！
　　黎戎谦心中了然，拿了一锭银子，放在筷子小仙面前，道：“小狐狸被我惯坏了，不懂事，还望您不要与他计较，把他变回来吧。”
　　筷子小仙抬抬眼，哼了一下，道：“就...就...一点教训，三...三天后...自...自...自会变回！”
　　狐无茗一听，立马叉腰大笑：“我不用当母狐狸了！哈哈哈哈！”
　　黎戎谦嗔怪的看他一眼，拿起两三个银锭子，在筷子小仙面前晃呀晃呀，晃得小娃娃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哎，这三个俗物啊，本来是想供奉给你的，可是呢，我打听到的东西不够多啊…”黎戎谦故意拉长调子，眯了眯眼，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猫，筷子小仙没来由地背后一凉，然而那三个银锭子还是晃走了他的心。
　　“好...好说...那...姜家呀...我所...所知道的...逃出来一个...老婆子...那老婆子见钱眼开，你...你只要给...给钱...都能打听到...”
　　黎戎谦将一锭银子放在筷子小仙旁边，摆了摆手里剩下的，道：“可知她住哪？”
　　筷子小仙点头如捣蒜，伸手去够银锭子，被黎戎谦拦下：“哎？说完才给哦！”
　　“就...就...雪灵楼附近...门上挂着...挂着桃木剑...辟...辟邪用...”
　　黎戎谦满意地又给了一锭银子，然后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这些银锭子，上面我可都施了灵咒，你一时半会别想躲进筷子里。”
　　狐无茗愣住了，筷子小仙也愣住了，果然，无论这胖娃娃怎么折腾，都进不去筷子里，无奈吼道：“你！你...你卑鄙！”
　　黎戎谦摊了摊手，笑意吟吟：“这叫兵不厌诈，谁让你欺负小狐狸？我这人啊，锱铢必较，小气得紧，无茗，他暂时进不去，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出去一趟。”
　　待黎戎谦锁上房门，狐无茗笑嘻嘻的靠近胖娃娃，恶狠狠道：“你姑奶奶的！还不是落到我手里！”
　　




第一百四十四章  线索

　　黎戎谦按照筷子小仙的话找到了带着桃木剑的那户人家，敲门敲半晌也不见个踪影，正要直接踹门进去，隔壁一户人家开了门。
　　是一位头发简单盘好，带了个木簪的年轻女子，眉毛弯弯，皮肤白，可是眼睛滴溜溜转，太过机灵。
　　黎戎谦心道一声好，然后从袖子中取出一个银锭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这位姐姐，劳烦问个事，这户人家怎的大白天不见人呀？”
　　“哎呦哎哟，这可使不得！”
　　黎戎谦将声音放得更柔，道：“我正有事求姐姐，姐姐不肯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女子两眼发光，笑得合不拢嘴，故作推搡，最后还是揣着银锭子塞进怀里。
　　“这家人啊，也是苦命。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带着双腿残废的儿子，东躲西躲，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谁知道又来仇家了！哎，小公子怎的对她的事如此关心呀？”
　　这女子说了一半去看黎戎谦，时刻注意他脸上的每一分神色，黎戎谦暗道：大概收了老婆子不少好处，嘴紧着呢，想扳开还得注意些。
　　“唉？我是听人说这儿有位老婆婆，医术那是一个高超，死人都能给医活一刻钟，家父身子骨近几年越差了，我还想着拿千金求这位老婆婆，为家父看看呢！”黎戎谦故作惊讶，装成被人欺骗的模样，气愤与失望还有无奈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女子果然放了心，跟着道：“公子一看就是被骗了，这老婆子没什么用处，刚搬来呀，人挺好，教我做饭什么的，后来我才得知她还有个残疾的儿子，还有啊...”
　　那女子左右看了看，凑在黎戎谦身边道：“也就前几日的事。老婆子家来了许多人，蒙着面，这一进去啊就是半日，后来我去给老婆子送点蔬果的时候，见她正帮儿子洗澡，哎呦喂，浑身臭烘烘的，衣服上都是...”
　　黎戎谦皱了皱眉，道：“可是行动不便以至于...”
　　女子立马摆手，道：“才不是呢！那老婆子仇家来了，将儿子藏在粪坑里，说是，要是她死了她儿子就把什么事情说出去，那些人翻找半日没找到，绝啊！这老婆子真绝！”
　　黎戎谦暗中握紧双拳，看来那筷子小仙说得没错，这老婆子就是关键，只要找到她，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我说公子啊，下次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被骗了！”
　　黎戎谦温和的笑笑，道：“多谢姐姐，我下次一定好好打听，不能白瞎银子还不讨好，只不过姐姐将这事告诉我真的好吗？”
　　女子笑道：“你呀，面生，长得又好看乖巧，不像坏人，姐姐眼睛毒着呢！”
　　黎戎谦捂嘴笑笑，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道：“唉，这位婆婆也是命苦，不知搬到了何处，想来虽找错人，可到底也算半个缘分，认识了。”
　　女子咯咯笑了几声，道：“放心吧！那老婆子搬到西边靠湖的小村庄去了，偏僻得不得了，特别容易迷路，我看那些人找不到。”
　　黎戎谦拱手一礼，又和女子随意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一步一步朝着村庄的方向走。
　　




第一百四十五章  背后之影

　　这小村子着实难找了些，毒蛇毒蚁，路面不平，一不小心就是一个圈绕半个时辰，再不小心就是烟雾缭绕，方向都找不到，黎戎谦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寻了出来，只不过身后跟着的人影他却是无法知道了。
　　好不容易摸到了一户人家，家门紧闭，门上的春联破损一半，上了年岁，都发黄褪色，红色的破布挂在老竹竿上，斜靠在旁边，怎么看都不像人住的地方，还没进去呢，一股森寒之气就迎面而来，黎戎谦又逛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余人家，才慢慢抬手，敲敲门。
　　门也有许多年了，咚咚咚的声音都变得破烂难听，黎戎谦很有耐心的等着，终于，在咯吱一下挠心的声音中，一张满是皱纹且蜡黄的脸露了出来。
　　“黎戎谦，今日寻访，有要事找老婆婆。”
　　那老婆子咳嗽几声，道：“公子找错人了，我一个将死之人带着无法劳作的儿子，能帮公子什么呢？公子请回吧，老身不送了。”
　　黎戎谦一手抵住要关的门，道：“躲在这儿一辈子还是生活在阳光下，又或是不知哪一日丧命，婆婆聪明，知道如何选。”
　　两人僵持许久，老婆子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打开门。
　　进了这破地方，黎戎谦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心里不畅快，一口孤独的井，一块小地估计种了些菜，其余真的什么都没有，进了唯一一个房间，黎戎谦就看到了躺在床上仿佛要断气的男子，眉头禁不住锁起。
　　“招待不周，公子随意吧。”
　　老婆子用衣袖擦擦凳子，示意黎戎谦坐下，如死水一般的眸子难见亮光。黎戎谦也不嫌弃，端正坐着，道：“老婆婆，姜家小姐是否活着？”
　　老婆子侧头道：“公子来此，不应该问活着，而是应该问她在哪。”
　　黎戎谦点点头，道：“婆婆若如实相告，我定护你们周全。”
　　老婆子叹了一口气，道：“是祸是福，听天由命吧。那姜家小姐当年出门看花灯，府上被血洗时她有幸逃过一劫，老婆子呢，生平没什么大本事，就逃命逃的快，所以也活了下来。”
　　黎戎谦侧头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男子，继续问：“按理来讲，您应该不会遇上这种事，姜家小姐为何执意取你性命？”
　　“呵，她要做大事，怎么可能留把柄？说实话，我也不知她在哪，寻来的时候，她蒙着面，一群的黑衣人啊，我吓得连头都没敢抬几下，要不是为了可怜儿子，一把老命早送了。”
　　沉默了一会，老婆子抹了抹眼睛，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少不得，一擦眼睛全是泪，她低头继续道：“公子，说来说去，唯有一点能帮上你，这姜家对家纹看得极其重要，甚至可抵几条命，若你遇到了手臂或者脖颈处，纹了个藤绕半月的，定要小心！”
　　黎戎谦轻轻咬了咬下唇，心想着这可棘手啊！谁没事给你看手臂或脖颈啊！
　　老婆子似乎看出黎戎谦的难处，便道：“我那日零碎听着什么灵楼的，恐怕里面安插了不少人，尤其那种王公贵族最喜欢的地方更是要好好查看一番，别的啊，老婆子就帮不了喽！”
　　一阵咳嗽惊到了老婆子，她连忙起身来到儿子身旁，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抚着儿子的胸口，黎戎谦则低头沉思，毕竟老婆子给的线索太少了!什么灵楼和家纹，叫灵楼的多着呢，吃的玩的闹得，一抓一大把，要查也要好几天呢！
　　“老婆婆，还...”
　　黎戎谦话没说完，一支箭穿过窗户，直钻进了老婆子的心口...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切皆空

　　那箭，是黎戎谦见过的，一时之间，愤怒与惋惜交织在心口，老婆子颤抖的手摸上沾血的心口，笑道：“躲...了...大半辈子...也...也够了...”
　　“娘...娘！”
　　男子的哀嚎悲痛欲绝，呜呜的哭声让黎戎谦心烦意乱，可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这人，说不定他还能给点消息。
　　黎戎谦正在思索是带人走还是留下之际，四五个黑衣人翻窗踹门而入，刀光剑影，来不及细细揣摩，黎戎谦已经先上前一步，换出三弦筝杀了一人，血溅在凳子上，滴答滴答往下落。
　　“滚！”
　　虽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黎戎谦当真恼火，身形灵活躲闪，该打该杀毫不留情，只是房间太小，不仅仅要杀人，还要护人，可谓手忙脚乱，还好他心思缜密，脑子转的过来，不然那男子什么时候被杀了都不知道。
　　“公子...公子小心...”
　　男子还不忘抱着老娘的尸体往黎戎谦这里瞟，尽管他瑟瑟发抖，甚至衣角还沾了血，但还能强忍着压低音量，不大声哭闹，以防打乱黎戎谦。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黎戎谦折断了最后一位黑衣人的剑后，用三弦筝震碎了他的心脉，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从袖子中取出银针，随着倒下的刹那甩向老婆子的儿子，一针封喉。
　　房间一片混乱，尸体满地，血也流了不少，结果什么都没留下。黎戎谦愣神站了一会，随后抱着头，怒吼了一声，平日清泉一般的音色带着嘶哑，他眼眶微红，转过头看着已经死透的男子，紧握双拳，道：“你等着！”
　　这一局，终究黎戎谦输了一子，他内心的委屈愤怒将要冲破心口，恨不得在背后之人身上划上千万刀！
　　一个人待在满是死人的地方半个时辰，黎戎谦保持着蹲姿，眼神游离，时而狠厉，时而彷徨，等严安循着手下人的消息赶到时，就看到他静静盯着地面。
　　“公子...公子可有受伤？”
　　严安站在一边，捏着衣角，手脚都不知怎么安放。
　　黎戎谦抬头看了一眼，道：“北安所有的地方，但凡带着灵楼二字的，都给我好好查，只要手臂与脖颈处纹了花样的，不管男女，一律给我抓过来！”
　　“那...雪灵楼是将军夫人的，要不要...”
　　严安的话还没说完，黎戎谦就迫不及待的吼上去：“查！都查！都他娘给我查！谁赶拦着就劈了他！！”
　　“是...公子别急，您现在心绪不宁，冷静些，千万冷静！”
　　严安见过黎戎谦发火，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浑身戾气，却还流露出委屈，无助，这时候连大气都不能喘，生怕气死这位祖宗。
　　黎戎谦闭上眼睛，满是疲惫，道：“太子呢？”
　　严安打了个冷颤，道：“殿下去看望雪妃娘娘了，情况似乎不太好，娘娘一会惊醒一会深眠，药师们都没法子，想着要不要请...请...”
　　请谁黎戎谦自然有数，可人家才走了几天就请回去，太麻烦了，于是他道：“别去请了，没用。”
　　严安想扶黎戎谦起身，却被躲开：“我自己可以，又不是断手断脚，你给我查东西去，掘地三尺也要挖点有用的，我自个去皇宫，别跟着，我嫌烦。”
　　“是，公子。”
　　黎戎谦晃晃悠悠要跨门槛时，还不忘道：“把那娘儿俩埋了吧。”
　　“那这些呢？”
　　严安指了指地上的一堆。
　　黎戎谦眉尾上挑，道：“扔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挣我抢

　　雪妃被挪到了偏殿，她时而昏沉时而癫狂大笑，逢人就抓着手臂咬，太医们个个抓耳挠腮，没点办法。
　　好不容易被仪嫔一记手刀敲晕，拖到了这边，专门将那些蠢货踹出门，把黎戎谦拽进来，指着床上的人道：“好几个时辰了，喂了各种药也没用，我怀疑那人实力与你相当，外面一群憋着屁不敢放的老古董根本不是对手，你且小心。”
　  黎戎谦在桌案上放好三弦筝，几位娘娘守在外头，一时之间，四周寂静，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能捕捉到。
　　雪妃的面色已经苍白到一种极端的程度，眼下这情况，他也只在古籍中粗略看过一些，若没有猜错，施术之人每日都需要加固，这样被施术的人就会慢慢疯癫入狂，神思衰竭，直到某一天突然坚持不住，不明不白的去了黄泉。
　　黎戎谦现在想知道的，那个人是通过何种方法将东西作为引子送到雪妃身边，再接上蔺严这事，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因为背后之人，伸的爪子太长，也太多了。
　　弦音起，焚的香是黎戎谦一向都喜欢的，能够安定心神，摒弃杂乱，他忽然感慨，老黎拎着他耳朵让他看的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还是挺不错的。
　　忽然，一道极强的术力弹开了黎戎谦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黎戎谦静静看着流血的手指，冷笑道：“不错啊，小看你了！”
　　说完弦动如风，拨动三弦筝的速度加快，将袭来的蛮横术力通通折回，渐渐地，黎戎谦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的冷汗也越聚越多，他慢慢闭上眼，手上的动作更快，贝齿咬紧下唇，滴下些血，落在弦上。
　　那边一直躺着的雪妃忽然着了魔一样，嘴里发出怪叫，双眸陡然睁开，没有一丝神识，她一步一步挪到黎戎谦后边，猛然伸出双手，掐住黎戎谦的脖子。
　　窒息感袭来，黎戎谦差点翻白眼，立刻明白了与他斗法之人的卑鄙手段，双手赶快去拨雪妃的手，趁着她愣神几秒，呼吸一大口气，抱着三弦筝挪到另一边，一手捧着一手快速弹，心里早将那个人的祖宗十八辈都拽出来骂了好几遍。
　　雪妃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黎戎谦这边也不好过，嗓子疼，脖子疼，又要分心看雪妃又要弹三弦筝，真真忙得就差再长一双手。
　　过了半个时辰，黎戎谦的手酸得几乎提不起来，弦丝抖动，他悄悄做了些小手脚，终于另雪妃倒地不起，不再胡乱折腾。
　　收了筝，黎戎谦慢慢瘫坐到地上，靠在墙角呼呼喘气，他垂头一瞧，嚯，手指都肿了。
　　“唉，又几天不能碰了。”
　　兰贵妃推门而入，看着倒地的雪妃和手指肿着血痕都干了的黎戎谦，不知先扶谁。
　　还是仪嫔反应快，推了她一把，道：“愣什么啊！你扶黎儿，我扶那只蠢猪！”
　　兰贵妃连连点头，走到黎戎谦身边要去扶他，黎戎谦摆摆手，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对了娘娘，小邪在哪？”
　　“他去见蔺严了，我让人送你去东宫休息。”
　　“无事，我自己去。”
　　那边的仪嫔将雪妃架到床上，气呼呼地踹了她屁股一脚，道：“睡睡睡，你倒是舒服，没心没肺的，哪一天死了都不知道。”
　　黎戎谦不自觉笑了笑，对于仪嫔这种别样关心的方式早就司空见惯，其实雪妃出事了，她比谁都着急。
　　没有过多言语，黎戎谦整理了一下衣衫，跨出门，朝东宫的方向过去。
　　...
　　各种香气混杂的房间，一位带着面具的长发女子忽地吐了几口血，手里的琵笆弦全都断了，她忽然看向自己流血的双手，发出了尖锐又痴狂的笑。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黎戎谦被气疯了，他拖着喝得烂醉如泥的司斐邪，一路上内心加火带怒，宫女们纷纷避让，连大气也不敢出。
　　究其原因，还是黎戎谦累死累活想抱一抱温柔乡，结果被告知太子殿下早就去了关押蔺严的拂水楼，等他赶到，那可真是妙到极致的场景啊！
　　蔺严哪里像一个犯了错的大臣，喝酒聊天，大叫大喊，司斐邪更是没眼看，荤段子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连个草稿都不打，一时之间，那是情浪滔天，眉飞色舞，黎戎谦气得心要蹦出来，直感脑壳子疼。
　　这两人，一个没有当罪臣的样子，一个没有当太子的样子，要是被凤迎黛知道，直接上手就把蔺严那头发全薅了，天灵盖都得掀翻。
　　太气了...
　　黎戎谦走了几步，平稳呼吸，笑意吟吟的转向晕头晕脑，步伐杂乱的太子殿下，压低了声音：“殿下可还认得出来我？”
　　司斐邪真是醉了，眼前一片雾气蒙蒙，隐隐约约一个修长的身形，精致的脸，音色柔软至极，直另他胸腔带火，好在，他还有点脑子。
　　“我...我看看啊...”
　　司斐邪装模作样的上手摸摸黎戎谦的脸，掐一掐，揉一揉，滚面团似的，又贴近他的脖颈，嗅了嗅，随后嘿嘿笑道：“我的...小...小黎...太子...太子妃！”
　　黎戎谦的笑容印在脸上，若是有人走过，肯定能感受到那笑容下的一片冰冷小算计，他牵着司斐邪的手，把他带到东宫，特地将所有人支出去，点上一抹安神香，靠坐在司斐邪身边，静静陪着他。
　　等司斐邪醒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映入眼帘对的就是一捆麻绳，手脚都被绑好了，黎戎谦则翻着手里的书，一眨不眨，只偶尔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司斐邪脑子还糊涂着，道：“你绑我做什么？”
　　黎戎谦抬头瞥了他一眼，道：“书上画的，我看你喜欢的紧，这一页都翻烂了，便试一试，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
　　司斐邪想哭，可是他哭不出来。
　　黎戎谦越是安静，司斐邪越觉得不对劲，终于见他慢悠悠晃到桌旁放下手里的书，带着轻灵动人的笑，坐在床沿边，问道：“你最近挺舒服，方才还与蔺严谈天说地，荤话飞舞。难得看他吃瘪，很高兴？等有人把你左膀右臂全斩了，我看看你去哪里得瑟。”
　　司斐邪连连道歉，委屈巴巴的看向面色清冷的人，道：“我有查的，只不过没什么线索。”
　　黎戎谦：“...”
　　眼见黎戎谦脸色更黑，司斐邪忙喊：“我现在就去！严安呢！”
　　黎戎谦轻轻拨开腰带，道：“宫女、侍卫全被我拨出去了。”
　　那白皙的手指长而莹润，一点一点解开外衣，露出精巧的锁骨，司斐邪感受到了不对劲，他扭得像条鱼，慌慌张张：“祖宗，小祖宗，求求你了，别这么迷惑人，我要死了！”
　　黎戎谦眼底沾了笑意，他本来就是为了作弄不听话的小屁孩，哪里真会干什么。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慢，黎戎谦脱得只剩里衣，然后坐在桌边，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手里继续拿着书，茶水一口一口抿，余光不时看向司斐邪，还朝他眨眼。
　　司斐邪知道错了。
　　什么玩意能有他的小黎美。
　　黎戎谦轻哼了一声，教训也教训了，肯定有了记性，可也没管他，继续埋入书中，学着所谓的秘术。
　　然后没有多久，床上的饿狼不知使了何种手段，悄悄挣开了绳子，朝可口的兔子扑了过去。
　　黎戎谦直至被扔到了床上还没回过神。
　　一点声音没有发出，便着了道。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司斐邪满足的抱着黎戎谦，蹭了蹭他的鼻尖，见怀里的人没有任何表情，愣愣的，便道：“有心事？”
　　黎戎谦咬了咬下唇，望着司斐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迎黛姐的那个...楼...里面的人...都查一查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凤迎黛早产

　　司斐邪的目光有些冷，他静静看着黎戎谦，道：“小黎，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黎戎谦当然知道，他将凤迎黛也算了进去。如果凤迎黛手中的雪灵楼有差错，识人不清到没有什么，但是，假如凤迎黛与她们一伙，不仅仅是对蔺严，对司斐邪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可黎戎谦觉得不可能，就算雪灵楼有暗线或者敌人，可凤迎黛那么喜欢蔺严，甘愿为他苦等那么久都不要名分，这情谊，这骨气，怎么想也不会...
　　“算了，想做什么就去做，说不定迎黛姐没有注意，放了一个两个进来。”
　　司斐邪说完搂着黎戎谦的腰，似是要睡去。黎戎谦没有说话，尽管太子这里没有任何结果，可他都懂，这个人，很累。
　　朝堂压力，自身压力，蔺严的压力，让这位娇纵并捧在手心的人，稍微晃了神，黎戎谦在给他机会，让他慢慢长大，至于见不了光的恶心事，有黎戎谦兜着，就足够了。
　　…
　　这转眼之间，随着黎戎谦不断搜查的日子竟然过去了两三个月，刚进盛夏那股子热气还没来得及回味，便入了初秋。
　　黎戎谦抿了一口桌前的茶水，上年还沾了点血，他面无表情的摩挲茶口，将趴在腿上睡觉快掉下去的小狐狸搂了搂，眼角余光瞥向严安。
　　严安会意，将木架上绑着的人扳开嘴，灌了一些东西进去，谁知药下了肚，没多久人却死了。
　　黎戎谦的眉头越来越紧。
　　这段日子，北安之人都在背地里传，那位最温和不过的幻灵师大人，仿佛换了心情，少言少语，脸上常带着清冷静默与疏离之意。
　　黎戎谦的手攥紧了杯口，听不出喜怒哀乐：“下一个，拉过来。这个，处理得干净些，别让太子瞧见。”
　　严安点头示意旁边的带着面具的一群人，把下一个打得半死不活的人拖了过来，绑上了木架。
　　血的味道又浓了一分，黎戎谦摇了摇头，一夜没有合眼的乌青尚且留在白皙的肤色上，显得非常吓人。他很讨厌血，无论别人的还是亲友的，只要是血，都讨厌。
　　然而他现在没有资格去讨厌，接连几日的睡不好吃不好，他瘦了三圈，下巴愈发尖了。
　　这几个月，严安找出来好多人，管他什么小馆艺妓，卖菜的还是挑担的，打地洞的都给揪出来，结果没有探到一个字。
　　黎戎谦经历了从欣喜到失望再到崩溃最后到如今的麻木，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但是他得扛，因为最近司斐邪的状态也不好。
　　没有任何线索，就更加坐实了蔺严的罪名，他们都在焦急。
　　又一个死了。
　　黎戎谦挥挥手，让严安带走，他的食指卷曲，扣着划痕满满的木桌，一字一句冷得让人心颤：“怎么回事？”
　　严安连气都喘得小心，道：“公子，遇上对手了。全他娘是卖命的，根本探不出什么。”
　　黎戎谦摸着毛茸茸的狐狸毛，陷入沉思。
　　这背后之人只要露出一点马脚他立马就寻上去，可结果都断得干干净净，连那死了的老太婆，黎戎谦唤灵都唤不出来，就像被人切断了一切。
　　黎戎谦心情更差了，咬牙切齿地蹦出一个字：“查！”
　　严安叹了口气，无奈的对身旁人挥手，尽可能让这位祖宗感到舒心。
　　密室中的低气压影响着黎戎谦，跳舞的烛火被他呆呆凝视，突然，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近了，一位带着面具的朝黎戎谦拱手一礼，道：“公子，将军夫人早产了！”
　　黎戎谦心骤沉，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他猛地站起来，眼前一花，被严安扶住了，颤抖的声线掩盖不了惊慌：“怎么回事？”
　　“夫人出门买菜，说想做些吃的，半路遇上一伙人，动了胎气。”
　　黎戎谦头更疼了，他不自觉勒紧怀里的狐狸，道：“那...将军那边...”
　　“太子把将军偷偷送出去了，眼下太医也在，情况似乎有些艰难。”
　　黎戎谦闭上了眼，仿佛用尽毕生力气：“去...蔺府。”
　　到了蔺府，急忙的脚步声不断。
　　黎戎谦挨着狐无茗，双眼放空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脚，不言一字，蔺严更是如同乱窜的蚂蚱，逮着一个就问凤迎黛如何了。
　　凤迎黛的痛呼不断，气息渐渐弱了，但那些人还在喊着“夫人”“使劲”，黎戎谦的头疼得要炸开。
　　终于，过了不知多久，有个声音都沙哑的婆婆出来道贺：“恭喜啊！是个小公子！”
　　蔺严那满是泪水的脸挂上笑，傻乎乎的接过孩子，还没捂热呢，就扔到一边给丫鬟，跑进去看凤迎黛了。
　　黎戎谦的心终于放下，他靠在狐无茗身上，疲累极了：“小狐狸，太好了。”
　　狐无茗咬着下唇，挤出笑来：“是啊，太好了，都没事了，你休息会吧！”
　　黎戎谦模模糊糊“嗯”了一下，随后沉沉跌入梦境。
　　




第一百五十章  一切皆明

　　蔺严的孩子取名叫蔺景行，还是黎戎谦给定下的。
　　这个战场上打滚的粗蛮子连个名字都取不利落，哆嗦嘴来了个贱名：傻蛋。气得凤迎黛当即跳下床，抡起墙头的剑就要把这粗俗人砍了，被黎戎谦好说歹说才拦下。
　　凤迎黛怒火冲天，脸色也红润起来，终于不白了，连唇瓣都透着粉。蔺严给她捏腿、捶肩，就希望这祖宗消停点，刚生完孩子呢，哪里能磕着碰着？
　　黎戎谦笑着摇头，走出蔺府没多长时间，就被严安给请到司文染的府中去了。
　　司文染一向不喜奢华且特别嗜静，府中装饰少，服侍的人也少，虽阳光明媚，却掩盖不了冷清之意。前院的下人忙着做事，只廊头下养的一只鹦鹉叽叽喳喳，热情欢迎黎戎谦的到来。
　　入了正殿，司斐邪正与司文染下棋，另一边煮着茶，飘散四溢，满室留香。黎戎谦挨着司斐邪坐着时，这位太子早就眉头紧锁，举子摇摆不定，再一瞧，已经是将败之势。
　　“笨死了。”
　　黎戎谦轻飘飘一句，被司斐邪搂着狠狠嘬一口，还被咬了脖子，顿时耳尖都红了，不敢去看对面憋笑的司文染。
　　黎戎谦掩嘴轻咳，道：“殿下，你叫我来所谓何事？”
　　司文染依旧笑意不减，只是眼底稍微滑过一丝...坚定？
　　“没什么，就是喊你和邪儿过来喝茶聊天，毕竟劳累了这么久。”
　　黎戎谦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道：“多谢殿下了，小邪，我记得不远处有一家糕点铺子，里面的点心不错，你去弄点来。别看了，再看也是败局，快走吧！”
　　司斐邪挥挥衣袖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在黎戎谦脸上亲一口，看他走得不成人样，估计还妄想能够反败为胜。
　  黎戎谦手心冒汗，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心在猛跳，然而下一秒，司文染的声音打碎了这片安静：“黎儿，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沉默。
　　黎戎谦的深吸一口气，手指不听使唤的抖，抬眼问：“可是...蔺严那个...”
　　“我用了点小手段，帮你查到了。”
　　司文染给黎戎谦倒了杯茶，拍拍他微抖的肩膀，道：“你别太高兴，事情...不太好。”
　　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
　　一时之间，兴奋、喜悦，以及满腔怒火带来的冲击，被黎戎谦按下去了。
　　司文染端正坐着，道：“长话短说。姜家的小姐就是那位新开的入香处的紫竹，你别管我用何手段，接下来还有一事，你听了也许能稍微淡定，但邪儿绝对会暴怒。”
　　黎戎谦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心在嗓子眼，他点了点头，语调颤颤：“好...”
　　司文染担心的目光投来，随后道：“当年，凤迎黛受过姜家饭食之恩，这入香处的三分之一钱，也是凤迎黛暗中给的。说实话，这也是巧事，那日，我乔装去雪灵楼喝酒吃饭，选了个偏僻地方，就听见有两人在说话。”
　　黎戎谦紧紧掐住袖口，道：“然后呢？”
　　“与凤迎黛关系挺好的依之将一袋子钱塞进那为紫衣女子手中，说什么，你给夫人的一饭之恩已经算清了，然后直接把人赶走。”
　　黎戎谦疑惑道：“其中并未提及她姓姜，你如何得知？”
　　司文染笑了笑，道：“许是老天看不下去了，她走的时候没注意被绊了一跤，我就顺其自然英雄救美，扶好了人。可她态度实在恶劣，对我低声大喝，我一时生气，抓住她手腕，在挣脱过程中看到了那女子手臂上的纹样。”
　　黎戎谦不知该说什么。
　　只能道一句：弄巧成拙。
　　“随后我让人查了查，便发现了这些东西，以及推敲出了全部。我想，凤迎黛是不知情的，送点钱也只当报答紫竹，谁知这人背后耍阴招呢？”
　　黎戎谦抚上胸口，随后一口一口吞茶，他突然蹭蹭的火气直上，气凤迎黛不告诉他，却又同情凤迎黛瞒在鼓里。
　　“殿下，这事情，别告诉蔺严，等抓到紫竹...”
　　黎戎谦沉默，司文染道：“我来吧。等抓到紫竹，我不会让她活着，蔺严也将永远不会知道，至于凤迎黛那边，事成之后，你看着办。”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可聊，一个品茶，一个发呆，直到司斐邪买了糕点急匆匆赶回来，黎戎谦才染上笑意。
　　廊下的鹦鹉还在叫，可黎戎谦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波三折

　　平常的夜晚，却充满阴森诡谲之气。
　　黎戎谦抱着狐无茗坐在一边，司文染正与他下一盘棋，白黑两子互不相让，却意外的有种和谐感，仿佛马上就要变为盟友。
　　入香处门前，两三排的士兵，杀气腾腾，战甲披身，刀剑冷厉。不仅如此，这一条街，全被包围，静得仿佛死水。
　　“去吧。”
　　简单两个字，黎戎谦还在盯着棋盘，捻了捻手指，轻笑一声：“动静小点，该杀的杀了，不该杀的，打断腿，绑到我面前。”
　　轻飘飘一句，让这些沙场长战的士兵都忍不住打了寒颤，胆子大些的，悄悄用眼角余光去看这位公子。
　　极为好看的脸，甚至带了妖媚之气，却满是清雅之态，然而那话中，蒙上一层浓烈的杀气，甚至还有见血的兴奋。
　　没有人知道黎戎谦的喜悦是多么重，因为这个紫竹，折损了太多时间、太多人，黎戎谦的温和早就消失殆尽，恨不得把她捉起来，按着她的狗头往死人前头磕。
　　几个人身轻如燕的飞进去，刀剑的银光泛着白，黎戎谦面似平静，实则胸口如同波浪翻滚，狐无茗感觉到他摸毛的指尖在发抖，以为他害怕，便就不计较掐到狐狸肉这件事了。
　　没多久，入香处灯火通明，尖叫声随着刀剑杀人的利落一齐传了出来，紫竹养了不少死士，功夫也都不错，所以黎戎谦与司文染才如此小心，总而言之，今晚别说人，连只苍蝇都不让飞出去。
　　正想到苍蝇，一只雪白的狐狸爪突然扑向黎戎谦的脸，将神游的人引回注意，低头一看，他正掐着狐狸的一块软肉，毛掉了一小团。
　　“黎儿，能不能轻轻薅...”
　　小狐狸可怜巴巴，黎戎谦带着歉意挠头，摸摸那一块没有毛的地方：“对不起无茗，我在想事情。”
　　正准备再说些话，对面的司文染猛然起身，焦急道：“黎儿！火！”
　　黎戎谦惊了半晌，看着火光越来越大，烟也越来越多，咬牙切齿道：“严安！给我堵住所有出口，周围百姓一律不准出来！”
　　该死！紫竹这一下，狠！
　　死了那就是一场笑话，蔺严的罪行摆脱不了，要是没死，这女人指不定趁火溜走，又要生出事端！
　　严安仿佛一座杀神，气势汹汹的对其余人下命令，惊醒的百姓纷纷开门询问，全被拿着刀剑的堵回去，黎戎谦盯着那片火光，气得又薅了几把狐狸毛。
　　“殿下，公子！紫竹不见了！”
　　“殿下，公子！火势太大，如不立刻处理，恐怕会伤及无辜！”
　　“殿下！入香处有密道！我已经差人进去！”
　　黎戎谦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他舌尖辗转几个词，最后只道：“给我活捉紫竹，本公子...饶不了她！”
　　狐无茗趁黎戎谦松手之际，从他怀里跳出来，左拐右拐，一下就没了身影。
　　在离入香处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的路上，紫竹在两三个蒙面人的带领下飞一般逃跑，她手里抱着琵琶，头发散乱，脸色极差，甚至有种地狱恶鬼准备在人间兴风作浪的错觉。
　　然而眼花缭乱的一瞬间，身边的蒙面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个一个倒在地上，两三个脑袋滚了几圈停下来，眼中的惊慌还没有消散。
　　紫竹愣在原地，双腿不自觉打颤后退，下一秒，狐无茗从天而降，歪着头对她笑：“你是想生不如死，还是想被黎戎谦关着，好吃好喝供着，饱腹上路？”
　　紫竹冷笑道：“那可真不好意思，北安一日不亡，我便苟活一日！”
　　狐无茗就静静看她弹琵琶，那张发疯一样的脸上露出的痉挛笑容，也丝毫影响不到心情很差的狐狸，似乎是觉得烦了，也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才少了几撮毛，于是狐无茗即刻上前，掐住紫竹的脖子，在她的双手扒拉乱动时，用仅剩的另一只手折断了她的左手腕。
　　哀嚎声太大，狐无茗晃晃头，啧啧道：“要不是这嘴还有点用，老子早给你逢上了！”
　　紫竹冷汗直冒，脸色白得像纸，被狐无茗拎着后领拖走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司文染的往事

　　等黎戎谦安排好所有事情，天也泛起鱼肚白。紫竹被司文染带回去关进府上地牢，另重兵把手，而他则带着耳朵渗血的狐狸疗伤。
　　至于北安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的什么幻灵师捉妖，越编越神乎，话本还出了一堆，扰得黎戎谦不得安宁，那就是后话了。
　　王府地牢中，一滴血从紫竹的额头滑落到碗中的清水，血一丝丝飘散，连水也混了点。
　　司文染有个说不出口的怪癖，他喜欢看人的血流进碗里，必须是一滴滴的，这样才能捕捉到仿佛墨滑进水中的那股飘散感。
　　紫竹被锁住双手，她低低地笑，声音哑得吓人，音色森森：“殿下...就没有一点不甘心么？”
　　司文染笑了笑，满不在乎：“没有不甘心，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再说了，太子不比我差，你如何挑拨，我都不会听。”
　　紫竹的碎发沾在脸上，她皱了皱眉，然后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堵着一口气，晃晃悠悠飘出口：“殿下...真大度啊...皇位可以让...心爱之...”
　　那个“人”字还没有出口，司文染一跃而起，掐住紫竹的脖颈，眼底寒意满满，他秀气的双眉轻扬，道：“我真是小看你了，胡言乱语，污蔑皇子。”
　　紫竹快要呼吸不上来，本能乱动，却不忘咯咯直笑，口中的血把贝齿也染红了。司文染收了手，随后从袖子中掏出一条帕子，漫不经心的擦擦，再随意丢到地上。
　　“以前的事情了，你倒是记得清楚，有些小看你。”
　　司文染修长的手指捏捏眉头，他轻轻叹气，随后道：“对了，还有件事告诉你。你藏在别处的暗线，死士，我全给拔了。”
　　紫竹因为过度惊讶而瞪大双眼，红丝立现，那是最后的保命符，竟被一个柔柔弱弱的人轻易铲除了？
　　“呵呵，我不信！你肯定诓骗我！”
　　紫竹恶狠狠的怒喊，她在癫狂地笑，咬牙切齿：“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拱手让人，你还能做什么大事？”
　　司文染毫不慌张，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定定看向紫竹，缓缓说了几个地方，便看到紫竹的脸色更加苍白，甚至连唇色也褪去不少。
　　紫竹垂下头，不知想什么，司文染轻敲桌面，外面便有一个人进来，给她喂了些水，里面混了保命的药，眼见做好一切，他才缓缓起身，往外走。
　　出了阴暗的地方，他默默垂头，轻轻抚上右手的扳指，浅浅拨弄，随后抬起头，笑了笑，低语一声：“有多久没有想起你了。”
　　司文染很慢很慢的走，到了上次与黎戎谦下棋的地方，他煮了一壶茶，浅品，些许寂寞，背影都是孤独的。
　　司文染曾喜欢过一个青楼女子，那女子叫凌华，长得极美，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他喜欢看她笑，一笑起来，仿佛带了一股微风，又暖又轻。可司文染退却了，因为兰贵妃的苦苦哀求，也因为，他的父皇第一次语重心长和他谈话，更因为，他知道与她有缘无分。
　　再后来，那女子与另一个人恩爱，过往如云烟，他压在心底，只每天问问暗卫那女子情况。直到有一天，青楼失火，葬送所有，司文染悲痛不已，让人去查，结果是凌华亲自放的火，毁了一切。
　　暗卫说，是凌华心爱之人被老妈妈打死，她这才魔怔一般。
　　司文染病了好几日，头疼欲裂，每天昏昏沉沉，但醒来的那一天，他把一切埋葬，跟随着的，还有他与凌华的闲言碎语。
　　“这么久了，还有人记得啊...”司文染靠在扶椅上，他突然很累，心也累，身也累。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为凌华一曲砸千金。
　　还有人记得，他为凌华赠绫罗绸缎千匹。
　　司文染继续旋扳指，闭上眼，将一切杂事好好整理。
　　只是，那个小丫头，终究回不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凤迎黛与紫竹

　　司斐邪轻手轻脚走进房中，就看到黎戎谦抱着狐狸缩在角落里睡觉，呼吸均匀绵长，他一时之间不愿破坏这份美好，便坐在床沿看。
　　这几日黎戎谦忙什么他都知道，但是没有出手，只告诉严安，凡事听黎戎谦的话，另外唤灵师的头发丝一根都不能少。
　　司斐邪躺在外边侧过身，手搭在熟睡人的腰间，闻着房中凝神的香气，大有岁月静好的味道。说实话，蔺严的事，他扛了许久，朝中大臣一个个的，全都是老狐狸，司斐邪懒得费心思计较，却又不得不计较，只能一口气撑着。
　　如今真相大白，他顺水推舟，把功劳算在司文染与黎戎谦头上，也好让朝中人更加看中司文染，同时更减少了黎戎谦祸水的名头。
　　还有就是，司斐邪勾起唇角笑了笑，他已经与司道说不想当太子，想与黎戎谦平淡过一生。
　　北安史上没有立男后的规矩，并且子嗣太重要，这是司斐邪近日发觉的。他从前不在意，天真地认为只要当上北安皇，小黎就是他的，以至于忘记外界压力，甚至他能否扛起这些，不让小黎受到伤害。如今百姓都认为就算黎戎谦成为皇后，掌后宫之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逃脱不了朝臣让司斐邪纳妃留后的压力。
　　司斐邪不愿意，他不想看黎戎谦难过，更不想为了留后而与其他女子颠鸾倒凤，啧，想想都恶心，这与背叛有何区别？那女子又如何生存下去？
　　司道听了这些话动摇不少，但仍旧拖着，说等尘埃落定，再做打算。
　　“去他娘的尘埃落定，我只要你。”司斐邪慢慢凑到黎戎谦耳边，在他软白的耳垂上落下一吻。
　　...
　　司文染的王府门前徐徐行来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的人披着黑色斗篷，扶着侍女一步一步往里走，似乎很是虚弱。
　　凤迎黛是瞒着蔺严出来的，那位傻乎乎的将军真当自己夫人想出去透气，乖乖在家等着，像一只被抛弃的狼狗，抱着孩子委屈巴巴。
　　“夫人来了，可要歇会再进去？”
　　司文染语调平平，没有一丝情感，淡淡的。凤迎黛勉强挤出笑来，道：“带我见见她吧，好歹相识一场，是非恩怨，今日就算了结吧。”
　　凤迎黛每走一步路，都按着侍女的手紧一分，她有些紧张，又有点轻松，所以脸色不太好。司文染在前面带路，步伐沉稳，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只那寂静压得人差点喘不过气。
　　等见到紫竹，凤迎黛还是身形晃了一下，微张开唇，眉间带着同情与不忍心。紫竹听到声音抬头，青白的脸上没有血色，神情也很冷，沙哑声音道：“呵，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凤迎黛迷茫的摇摇头，随后又垂下，叹息飘散在密室，周围有些冷。
　　“我没有看你笑话，只是...罢了...你我之间，不过一饭之恩，该报答的我都报答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不是么？”凤迎黛自嘲般，随即抬头望着目光平静的紫竹。
　　紫竹扭了下脖子，道：“当初，是真心想将你带回家，可惜了，天不遂人愿。不过想想也是，夫人如此地位，我也配？”
　　“不是！不是这样！”
　　司文染拦住了想要踉跄往前走的凤迎黛，语调冷冷:“将军夫人，别伤着。”
　　凤迎黛惊愕的表情僵在脸上，她沉沉垂下头，道:“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是将军夫人。”
　　一片沉默后，凤迎黛缓缓吸气，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模样：“殿下，我有话想单独与她说。”
　　司文染神色微变，但看看紫竹如今的模样，想着不会有什么事，便与婢女一起退下，留凤迎黛与紫竹对视。
　　凤迎黛微抖的左手抚上右手手腕，轻声道：“为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落入虎穴

　　“什么？”
　　凤迎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满，她静静盯着紫竹，似乎要把面前的人身上盯出一个洞。
　　紫竹抬眉，血顺着眉骨留下，显得她妖媚却又狠辣，如同毒蛇将吐出信子，带上静谧席卷，带着阴冷森森的潮湿气。
　　“哦...因为，我见过你落魄时候的狗样，帮过你吃饱穿暖一段时间，你不应该报答我么？”
　　紫竹咯咯直笑，笑声那么刺耳，惹得凤迎黛一阵恶心，她立即上前，一把抓住紫竹的下颚，低沉几乎嘶吼：“报答？你放屁！你和你那贪生怕死的爹一般令人作呕！蔺严是我夫君，是我孩子的爹！我傻乎乎的以为你不是恩将仇报之人，因你身份尴尬我便没有告诉任何人，谁知竟引狼入室，姜锦儿啊！你真他娘的厉害！”
　　紫竹微微张口，这个名字，多少年没有喊出来了，她一时激动，又带着惴惴不安的惶恐。
　　“怎么不说话了？你当老娘是什么冤大头？那么好糊弄？！你以为你姜家什么好玩意，以乞儿做药引的事还少吗？”凤迎黛双目泛红，紧紧掐住紫竹下颌，似乎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可她不为所动，一巴掌甩在沾血的脸上，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一口。
　　紫竹眼中带着惊讶，她气息浅浅道：“你都知道？你...你知道...但...但还是...”
　　凤迎黛摩挲一般她脸上的红印，冷笑道：“是啊，我这个蠢货信了你的邪，以为你和那些姜家杂种不一样，没想到啊，呵呵，真是一个窝里出来，根本不分种！”
　　凤迎黛这话说得极其难听了，可她这些日子以来对蔺严的担忧思虑，以及每日每夜冰冷的褥子，无声流出的眼泪，都一一告诉她，是这个女人，害得她差点家破人亡，害得她，差点失去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你...还真是...”紫竹低下头，又哭又笑，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静静抬头，然后又是一阵无语的叹息。
　　凤迎黛就看着她，胸腔中的怒气消散不少，只剩下无边的同情与怜悯，她轻声来了一句：“姜锦儿，你真可怜。”
　　可怜，又可悲。
　　当初姜家几乎灭门的消息传来，可笑的一幕发生了，如同地沟里老鼠一般的乞丐们奔走庆祝，没有人去怀念，没有人去同情，说来说去，只有两个字：活该！
　　做人做到姜家这种，也真是厉害。
　　姜家用毒厉害如何？救人没见几个，杀人到是常见。她以为姜锦儿是不一样的，给她饭食的温柔话语萦绕在心头里，让凤迎黛愿意相信，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可笑！
　　凤迎黛捏了捏紧紧锁住的眉头，太阳穴那边突突直跳，头疼得紧，加上生了孩子没多久，身体亏损厉害，她便有点出冷汗了。
　　“你我已经恩断义绝，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凤迎黛甩袖离开，刚走了没几步，一声不哼的紫竹竟已经来到身侧，凤迎黛立感不好，以手去挡她沾满鲜血的手，抬腿就踢，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凤迎黛看清了紫竹手里的匕首，心觉这女人不简单，竟然逃过了层层搜查藏了匕首，今日若不是她，恐怕司文染凶多吉少。
　　也就在凤迎黛愣神加上身子虚弱之际，紫竹一把扣住她的腕处，匕首背抵住凤迎黛喉咙，急忙一句：“别动！”
　　




第一百五十五章    袭来的绝望

　　凤迎黛被紫竹抵着脖子走出这块暗无天日的地方时，表现得很冷静，淡淡瞥了眼眉头紧锁的司文染，勾起嘴角道：“殿下，现在不是该慌的时候，听我的，那些拿弓箭的，别给老娘手软。”
　　紫竹的刀按紧一分，刀背上面已经沾了点血，凤迎黛轻蔑的翻翻白眼，似乎还带着冷笑，围了一圈的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眼前的那位不慌不忙、不在乎生死的可是将军夫人。
　　“你要什么？”
　　司文染拦人的那只手隐隐约约地抖动，虽然凤迎黛那么说了，但是他并没有十足把握能将她毫发无损的救下，可若是凤迎黛伤了，蔺严不发疯才怪。
　　“我要什么？”紫竹低下头发出怪笑，嘶哑的嗓音如同风化的木头，难听到极致，她侧着头，仿若思考，然后一句一字：“我想要那位黎大人的尸体，你敢吗？”
　　“放你娘的屁！”
　　凤迎黛吼了一声，随即往司文染那边看去：“你个木头愣着干什么？放箭！”
　　旁边的人一动不动，他们面面相觑，随后看向司文染，目光全部袭来的瞬间，司文染恍惚一下，心中无端升起无力与悲伤，他好像站在悬崖边，前方猛虎，后方万丈深渊，无法动弹。
　　就像当年一样，那股窒息感以及无理由的愤怒充斥胸腔，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切，怪不得北安皇帝不选择你，今天要是司斐邪在这，他可不会被我耍得团团转，也是，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你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殿下，想不到你是个孬种啊？”
　　紫竹的语气带着嘲讽的笑意，最锋利的刀子剜在人的心上也不过如此，司文染冷冷瞪着那嚣张的女人，抬起手，咬牙切齿道：“给我、放箭！”
　　“殿下不可！”
　　“不可！”
　　“殿下！”
　　凤迎黛在司文染那句话说出口时就松了一口气，心里甚至泛起欣喜，她多年来的不安以及所谓的愧疚，还有可笑的报恩之情，即将在今日，全部结束。
　　各种声音纷杂扰扰，司文染头疼得厉害，场面略有些不受控制时，一只呼啸而来的箭对准紫竹的肩膀飞了过去，将人带出去老远。
　　蔺严红着眼睛，推开一群碍事的人，将傻眼的凤迎黛搂在怀里，带着害怕与恐慌的声音响在凤迎黛耳边：“吓死我了...夫人，以后别在这样了...求你了...”
　　凤迎黛抱着蔺严，轻轻拍拍他厚实的背，无奈极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不许哭啊，丢人呢！”
　　两人带着劫后重生的喜悦，殊不知紫竹狠心折断三分之一的箭，悄悄掏出腰间藏着的袋子，在匕首上抹了一把，往凤迎黛身后冲来。
　　蔺严眼尖，一把推开凤迎黛，劈掌而上，打断了她的右手腕，将人掀翻在地，紫竹头晕眼花，喉咙中血腥味弥漫，她倒在地上茫然地看向凤迎黛的方向，眼中情绪太复杂，倒是让凤迎黛看不懂了。
　　司文染恢复了冷静，吩咐人将紫竹带下去，说能吊着一口气就吊着，要是熬不过去死了，就随便拉去乱葬岗埋了。
　　蔺严搂着凤迎黛的肩膀，也没理司文染，径直往外走。
　　紫竹没等司文染的人靠近，迅速用左手抄起离她不算远的匕首，怒喊一声：“给我去死！”
　　匕首正向蔺严这边，没有防备的蔺严转过头，突然间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那是属于凤迎黛的香味，而那个匕首正巧入了她的腹部。
　　蔺严瞪大眼睛，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迷茫中有着无错，而凤迎黛的衣服被染红了一片，她张开双手的姿势没有改变，只不过在紫竹发疯般的大笑里，她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
　　“夫人...夫人...”
　　蔺严一遍遍喊着，凤迎黛费力地睁开眼，轻轻道：“都...他娘...开...开始嚎丧了？我还...没死...”
　　蔺严颤抖的手紧紧抱住面色苍白的凤迎黛，痛苦与绝望的交织冲撞，让他手足无措。
　　凤迎黛笑了笑，声音都快碎了：“对不起...蔺严...只有...只有紫竹这件事...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终于不是太子了

　　凤迎黛昏迷的数日里，在死亡边缘徘徊多次，都被白无云的药给勾了回来，用白无云的话来讲，那就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蔺严一夜之间长了许多白发，有时候只盯着凤迎黛，轻声细语的和她说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说他们第一次牵手，也会抱着他们的孩子静静待着，大有一家三口的温馨感，除去凤迎黛躺在塌上。
　　这边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黎戎谦心口的石头豁然移开，不知昼夜的休息好几日，养足了精气神才晃晃悠悠的带着狐无茗出门玩耍，可没成想司斐邪那边是麻烦不断，先是太子殿下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求陛下废了自己，再就是与朝中满嘴放炮的文臣武将打架，那叫一个惨烈，气得司道好几天不上朝，总而言之司斐邪做得太绝。
　　这不才刚吃完几个包子，狐无茗连嘴都没擦，就看到严安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说是太子殿下又和人打起来了，黎戎谦什么都顾不上，拽着狐狸的后颈就跑，惊得狐无茗手中啃了一半的包子落在地上，一脚被人踩扁。
　　造孽啊！
　　狐无茗闭眼长叹。
　　等黎戎谦赶到大殿前，稍微顺口气，才敛了疲累，抱着狐狸进了里头。
　　高高端坐的司道气得脸都白了，冷冽的目光扫了一圈，才狠狠拍了龙椅，大喊一句：“反了你们了！还把朕放在眼里吗？没进殿了就打起来，怎么不打了？啊？！”
　　“啧...”
　　黎戎谦小声啧了一句，见所有的大臣跪了一地，只有司斐邪昂首挺胸地站着，该喘气还是喘气。
　　黎戎谦真心无语。
　　他径直上前，不卑不亢的向司道行了礼，才默默战到司斐邪身边，不忘给他一记眼刀。
　　“你怎么来了？”
　　司斐邪一张脸挂了彩，嘴角破皮，黎戎谦皱了皱眉，小声问道：“谁打的？”
　　“喏，那个趴在地上时不时抬头看的，被我揍得像猪头。”
　　黎戎谦寻着司斐邪的目光看去，那位大臣的脸青红一片，眼睛周围乌黑，看来司斐邪这次下手真的狠。
　　“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你是妖孽，说唤灵师超出常人之能，应该诛杀，我没忍住，就揍了。”
　　司文染不在意的挑眉耸肩，然后伸手勾住黎戎谦的腰，在他耳朵上轻咬一口：“怎么都不来看看我，我好想你。我给你买的衣裳穿了吗，那件白色的薄如蝉翼，我能够满满帮你褪...唔？”
　　黎戎谦一手捂住司斐邪的嘴，气得咬牙切齿：“闭嘴！”
　　另一只手抱着的狐无茗竖起耳朵，突然想起前几天黎戎谦收到一箱子衣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原因竟是如此。
　　小狐狸舔了舔嘴唇，心中暗道：真会玩！
　　这边的大臣还在连续不断的上奏，什么太子妃必须出生高贵，要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将来还要母仪天下等等，黎戎谦听来听去，明里暗里都是讽刺他不会生孩子，便稍微恼火了些，看那些人的眼光带了点冷意。
　　司道与司斐邪一人一句堵上他们的嘴，唯有子嗣这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黎戎谦听了大半，便凑到司斐邪耳边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不是太子了，会难过吗？”
　　司斐邪皱了皱眉，道：“为什么难过？我本来就不是很在意，一想到当上皇帝面对这么一群人，烦都烦死了！”
　　黎戎谦心中有了计较，在另一位大臣即将出列启奏时，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朗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司道正在捏眉心，看到是黎戎谦才稍微收了戾气，放轻声音问：“黎儿有什么事？”
　　黎戎谦勾了勾唇角，道：“当年有一位唤灵师于千军万马之中救了北安陛下，北安陛下许诺，不管他提出什么，必定答应。只不过那位唤灵师无心权利，不爱金钱，所以许诺一直没有兑现，后那位陛下说，他日若有唤灵师在朝中任职，并且品行端庄，忠心耿耿者，可得到这份许诺。”
　　“确有此事。”
　　司道笑了笑，隐隐约约猜出了黎戎谦要说什么。
　　黎戎谦瞄了一眼司斐邪，道：“臣虽然没有多么高洁正直，职位也是挂名，但好歹算是勉强符合，今日斗胆，便要了这份许诺。”
　　“你想要什么？”
　　“臣想要司斐邪，并非太子殿下。”
　　黎戎谦牵上司斐邪的手，道：“他太重感情，自古帝王需要无情，所以，他并不适合当太子，既然如此，便当黎戎谦的夫君吧。”
　　“胡说八道！没了太子殿下，你让天下黎民百姓如何？”
　　有些大臣气得直跳脚，指着黎戎谦就骂，而黎戎谦毫不在意的反击：“你们当大殿下是死人么？”
　　此话一出，殿中指剩下呼吸声。
　　“你们心中想什么我都知道，可司斐邪并不适合当皇帝，反而是大殿下，沉着冷静，聪慧灵敏，也不会被儿女情长束缚，且温柔中透露坚韧，也有手段。”
　　司斐邪的嘴角都要飞到天上去了，恨不得立马抱起黎戎谦跑出大殿。
　　一直沉默，且近几日被儿子闹得太糟心的司道，看向司斐邪，问：“你真的不愿意当太子吗？”
　　司斐邪望着苍老许多的父皇，道：“儿臣只想与小黎朝朝暮暮，日子和美，更没有任何污言秽语去伤害小黎，便足够了。”
　　司道紧紧盯着司斐邪，仿佛从他脸上能看到当年那个小姑娘，红衣洒脱飞扬，骑着马自在欢笑，却终究被困在皇宫，没有任何怨言的活了一辈子，突然间疲惫与伤感袭来，他一字一句道：“准！”
　　司斐邪与黎戎谦相视而笑，一瞬间，所有大臣仿佛都明白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下了朝，黎戎谦一手抱着狐无茗，一手牵着司斐邪，沐浴着暖暖的阳光，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他轻轻道：“司斐邪，你是我的了。”
　　“嗯。”
　　司斐邪抬抱起黎戎谦，怀里的狐无茗很自觉的从黎戎谦身上跳下来，两人静静对视，随后黎戎谦低下头，与他吻在了一起。
　　阳光正好，微风正好，适合与卿定下白首之约。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婚（一）

　　又过了几日，司文染立为太子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随之而来的还有司斐邪改立君容王，赐了府邸，并迎娶黎戎谦为正妃。
　　一个受君王宠爱至极的太子殿下，不要皇位，不要权势，只要一个心上人，这番痴情之态，不知不觉间传为佳话，更有人为他们特地写了话本，就连青楼之地的女子都有了期盼，希望也有那么一个人能够不在意她们出生，愿意许下白头之约。
　　百姓间的热闹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此时的黎府。
　　黎府的大院，堆满了这世间珍宝。
　　黄金五百两、白银万两、金茶筒五个，银茶筒十个，再有什么玉如意、珐琅盘、鸡鸭鱼肉、四京、龙眼等等数不尽的杂七杂八的玩意。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条理有序，北安的规矩没有那么多，但是也不少，黎戎谦的礼单也已经送到了君容王府，只是送着送着，有人发觉不对了。
　　这两家的金银财宝，锦缎布匹，仿佛不要钱一般，又似乎是在暗中较劲，来来往往，你送我还，几辆马车都不够载，甚至堵在半道，惹得好些不知情的人发牢骚，最后知道是君容王与黎小公子的东西，才不得不砸吧嘴，道一句：难怪，难怪！
　　黎戎谦望着新送来的两对羊脂白玉挂坠，无可奈何的笑笑，唤出三弦筝，吩咐了人随着装满香料的车慢慢拉过去，才伸了个懒腰，存些力气，向旁边让人装鱼鸭这些活物的黎老大人抱怨：“爹爹啊，你这是掏空家底，我要是与他吵架了，只能住破房屋！”
　　黎老大人不在意的摆手：“无妨，你爹爹养的起你。还有啊，哪有没嫁就咒自己的？”
　　黎戎谦笑笑不说话，心中暗道两人幼稚胡闹，司斐邪把他家底掏空不说，还死皮赖脸的进宫求他父皇多找些稀奇珍宝，就连当年为容凝皇后打造玉环的老师傅都请出来，软磨硬泡的求得了一对白玉挂坠。
　　司斐邪是真的用了心，黎戎谦能感觉到。
　　只可惜，出生皇家，注定要失去什么方能得到什么。
　　黎戎谦取了那对挂坠回了房，狐无茗还趴在塌上睡觉，白乎乎的肚皮就这么露着，四只爪朝天，还时不时抖几下。
　　小狐狸旁边散落两双筷子，近几日筷子小仙总念叨想找双新筷子，然而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只得作罢，加上黎戎谦实在太忙了，连陪狐无茗都腾不出空，所以小狐狸一天到晚不是和筷子玩就是睡觉。
　　黎戎谦坐在塌边，缓缓凝视四周，突然之间要离开住了许久的地方，除了惆怅也有一丝甜蜜的喜悦。
　　还记得司斐邪问，为何一早不告诉他还有许诺这回事，黎戎谦当时只摇头，没有告诉他缘由。
　　其实黎戎谦也不清楚，便不深思也不答了。
　　静待好久，等外头的声音渐渐小了，黎戎谦才拿起一本书，一字一字看着，然而思虑却神游天外，仿佛忽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一把将书捂在脸上，轻盈的笑音飘荡在房中。
　　外面传来一声呼唤：“公子公子！君容王来给你送糖葫芦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婚（二）

　　这一日非常热闹，外头的吹锣打鼓声早早便响起，好多百姓站在路的两侧，手里拿着一篮子鲜花，而司文染与蔺严的贺礼更是前一天就送进了君容王府。
　　其中黎戎谦最喜欢的，还是凤迎黛准备的鸳鸯刺绣腰带，都是她亲手绣的，可惜昏迷中的她没有看到两人成亲的场面，蔺严也没有过来，但司斐邪与黎戎谦都知道，心意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黎戎谦不是女子，所以对于要不要敷面或者要不要涂唇脂没有要求，司斐邪全凭他喜好。
　　红色的喜服散发出明亮柔和的色泽感，鸳鸯腰带有成双成对的美意，稍微的收束腰身勾勒完美的线条感，更显他身姿挺拔，面容俊俏。
　　今日黎戎谦束发用的玉冠温润清凉，可一触手没多久便是温暖之意，出了门，没有花轿，而是司斐邪骑着一匹马来接他。
　　就是司斐邪替黎戎谦好好养着的那匹，黎戎谦仰头去看，司斐邪嘴角挂着笑意，一身喜服更映衬出他的丰神俊朗，眉宇间些许锋利的冷意却在看向黎戎谦的那一刻全部融化，仿佛寒冰遇上了属于他的阳光。
　　“小黎，过来。”
　　低沉的嗓音还是压不住的欣喜欢乐，他将黎戎谦拽上马，一手搂腰，一手拿着绳，在百姓的欢呼声里带着黎戎谦往君容王府去。
　　他们在前面骑马，后面跟着吹锣打鼓的，大大的两个囍字牌，漫天的花瓣落下，欢呼声与祝福声萦绕在耳边，黎戎谦觉得这辈子太值了，往后两人携手相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片红色，喜气洋洋的还有君容王府，北安陛下与黎老大人早早坐在主位上，气氛和睦，就像多年前那般。黎老大人的食指蜷曲敲打桌子，藏不住的喜悦浮在面上，对同样愉悦的北安陛下道：“难为你舍得了，为了司斐邪坐稳太子之位，多少计谋用了，结果……”
　　“什么舍不舍得，我给的东西又不是最好的。太子之位想要稳稳坐上可没那么容易，手段心计，冷面无情一样都不可以少，我确实对斐邪期待很大，文染虽然不差，总归少了点狡猾。”
　　司道毫不在意，两人许久没有在一起说话谈心，一时感慨万分。
　　“我记得容凝当年，性子洒脱自由，很难看出是个称职的皇后，结果她真的坐上这个位置后，是我想象不到的认真决断。”黎老大人瞥了一眼司道，“斐邪的那股傲气与灵动像她，懿柔的温和沉静像她，两个孩子各有各的好，你也该放心了。”
　　司道点点头，说了一句：“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的日子他们过，我就尽量庇护，死了之后再与容凝相会，续夫妻缘分。”
　　黎老大人轻轻抚了一下胡须，眼睛微微眯起，道：“你们家的人啊，太过钟情，眼光还毒！看到好的人，必须叼回窝里，捧在手上护着，抱在怀里捂着，谁都不能碰，不能抢。”
　　司道低低笑出声：“不管是容凝还是黎儿，都是愿意的。”
　　两人相视一笑，再迎着柔光缓缓注视牵手走来的司斐邪与黎戎谦，突然间的释怀以及好几年压在心口的石头松了也没了，很是畅快！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斐邪与黎戎谦的目光追随缠绕，缱绻而柔和。
　　一拜天地愿两人白首不离。
　　二拜高堂愿往后顺遂平安。
　　夫妻对拜愿感情和睦用不后悔。
　　礼成之后，喝酒的喝酒，投壶的投壶，就连司道今天也偷懒，非要与黎老大人下棋，两人都是影藏的臭棋篓子，一看不行就要悔棋，司懿柔翻翻白眼，都不知道该说谁。
　　算了，大喜日子呢，不骂人！
　　司文染各与司斐邪和黎戎谦饮了一杯酒，他看着万般相配的二人，道：“往后有事，哥哥照顾你们。”
　　“往后有事，喊一句就行！”
　　司斐邪搂着黎戎谦的腰，还不要脸的上手捏捏软肉，脸上的笑都没有消下去过，又傻又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晚，洞房花烛，旖旎美妙，瓜果摆了满满一盘，喝了交杯酒，两人挨在一起谈过往。
　　烛火映衬下，黎戎谦的脸轮廓越发柔和，司斐邪停了话茬，往黎戎谦肉嘟嘟的唇瓣上蹭，还不忘问：“给那谁酒了吗？”
　　“池漪？”
　　“嗯。”
　　“给了。”
　　“那我们...”
　　司斐邪的话还没完，就拉着黎戎谦倒在床上，红纱帐徐徐遮掩下，是一阵轻快的笑语，只一会，雨打芭蕉般的稀碎泣音绵绵软软，真是一番好滋味！
　　后北安史书记载：司道陛下在位之年，太子邪改立君容王，赐君容府，迎唤灵师黎戎谦为正妃。两人恩爱相守，琴瑟和谐，君容王常为王妃排队买糕点，成为一段佳话。




番外      凤迎黛苏醒

　　蔺景行从记事起，他的娘亲就一直躺在床榻上，而他的爹爹经常坐在床榻边发呆，时不时和娘亲说话。
　　不过他爹爹对他特别严格，文武要全才，做事必须认真，答应别人的许诺一定要做到，否则就别答应。
　　蔺景行懵懵懂懂的，但不妨碍他下水抓鱼，上树掏鸟巢，每当这时，那位总喜欢穿浅蓝色衣裳的美人哥哥就会让他下来，抱着他去买糕点。美人哥哥有夫君，听说原本是太子，但因为想和美人哥哥成亲，就不当了。
　　蔺景行不懂太子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官位很大。
　　美人哥哥叫黎戎谦，很好听的名字。蔺景行每次窝在他怀里都能与一只小狐狸对上视线，那只小狐狸可以变成人，自从知道这件事，蔺景行就越发觉得美人哥哥是神仙，神仙肯定是和神仙来往的，帮自己娘亲制药的也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当然也是一位神仙。
　　蔺景行十岁生辰日，蔺严送了一把剑，他那时的性子是少见的沉稳有度，丹凤眼于眼尾处微微翘着，更显俊俏飘逸的美感，却不是女气。
　　黎戎谦送他平安扣，亲自为他挂在腰间，叮嘱道：“少年志气虽好，但也要懂天高地厚，遇到困难迎难而上的同时，也不能忘了保全自己，这番话也许现在没什么用，但不保以后用不到，景行你记住，别的可以丢，但命丢了便回不来了。”
　　蔺景行老成点头，年少气盛，对很多未知难事根本不放心上，但他记住了黎戎谦的叮嘱，没特别的，只是想记。
　　司斐邪没有送他小玩意，但带他去了城外疯玩一圈，每一根头发丝都沾了草屑，被黎戎谦狠骂一顿，然而一大一小根本不知错，商量以后再偷偷溜出去，直到被黎戎谦揪一顿耳朵才消停。
　　蔺景行心满意足回了家，他捧着热乎乎的糕点，抱着暖融融的狐狸，空了的一块渐渐弥补一些，也只是一些而已。
　　总归看在蔺景行的生辰日，狐无茗才敛了性子，化为狐狸陪他一晚，还好这个孩子不闹腾。
　　蔺景行进了门，发觉有点不一样，似乎热闹许多，有了鲜活气。
　　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娘亲的房间似乎有声音在呼唤他，顾不得放下热乎乎的糕点，蔺景行连忙奔向那个地方，他以前很不喜欢进去，却又抵不过思念，或许这复杂的感情里有期待也有怨怼，但更多的是祈盼。
　　打开房门，烛火明亮而柔软，光晕缓缓落在那个靠在美人塌上的女人身上，凤迎黛的眸子带着水雾，蔺严则背过身，不想给孩子看红彤彤的双眼，男子汉大丈夫，太丢人了！
　　蔺景行没看到他别扭的爹，满眼只有对他笑的凤迎黛。
　　和他爹爹说的一样，醒来的娘亲，是个美人，强大坚韧却又温和普通的美人。
　　“过来...”
　　凤迎黛朝他招手，苍白的指尖被烛火光润上一层黄色，她看着蔺景行一步一步朝她走进，直到真正搂进怀里，才忍不住小声哭泣。
　　本来是个很好的温馨气氛，然而蔺景行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凤迎黛的一句话给打回去了。
　　凤迎黛揉着他的脸，中气十足的吼道：“不愧是老娘的种！精神！”
　　蔺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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